祸国妖王宠毒妃-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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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足够看清周围的景色。
再往里走了片刻,眼前突然一片空旷,豁然开朗,竟是走到了这山腹里面的一片巨大空腔之中。
这是一个高达数十丈的空洞,周围的四壁和上方的穹顶上全都凝结着幽蓝色的千年寒冰,银装素裹,玉树琼花。十来根通天贯地般的巨大冰柱,从洞底一直连接到洞顶,支撑起整个空洞。这些冰柱本来应该也是石柱,只是外层同样凝结了厚厚的坚冰,看过去就像是晶莹的淡蓝色冰块砌成。
洞顶上透过寒冰投射下清冷的蓝色天光,映照着那十来根寒冰巨柱,在四壁上折射出白银和雪玉互相辉映般的光芒,照彻整个空旷的洞窟,说不出的宏伟壮观,犹如一片寒冷而又瑰丽的水晶琉璃宫殿。
洞窟的下方并不是地面,而竟然是一片寒气缭绕的潭水,像是一块巨大的墨绿色冷玉般,升腾出一缕缕白色的雾气。周围全是皑皑冰雪,唯独这一潭水没有任何结冰的迹象,而且从这冰洞里的情况看来,这里的寒冷源头,应该就是这一潭奇异的碧水。
水濯缨看得惊叹不已。南疆这地方果然是什么神秘奇怪的现象都能看见,她只知道有地热能导致某个局部区域温度特别高,那么现在这里难道是地冷?
“他们在下面。”绮里晔在她身边轻声说。
水濯缨从冰洞边缘往下望去,下面更靠近那一片寒气幽幽的潭水,想必比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还要冷上几分。夙沙羽等人就在寒潭水边一片覆满寒冰的平地上。
玉花璇这时已经从昏睡中醒了过来。她是在地牢里面就已经睡过去的,现在醒过来,一时有些弄不明白眼前是什么情况,茫然地睁大一双眼睛,望着周围的冰窟和眼前的夙沙羽和晏染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晏染和夙沙羽都没有解释。反正马上就要对她使用幻术,被抹去记忆之后她会再次陷入数日的昏睡,这段时间里他们自然会送她离开南疆,回到天璇教。她不再记得和晏染有关的事情,自然也就不记得现在发生的事。
夙沙羽已经启动了抹消她记忆的幻术。这幻术虽然听上去奇妙,使用起来的时候看过去就是平平无奇,什么光芒影像烟雾气流之类一概没有,看不出一点玄幻之处,只不过是夙沙羽在静静地直视着玉花璇的眼睛而已。
但对于玉花璇来说却完全不是如此。她整个人一下子就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夙沙羽那双颜色接近金黄色的瞳眸,在她的眼中就像是黑夜里一双巨大无比的怪物眼睛,明亮得出奇,几乎占据了她的整片视野,光芒闪耀。瞳眸中带着一种无形而可怕的吸力,她几乎能看到自己脑海中的记忆,像是一缕一缕化作实质的细丝,正在被那双瞳眸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地从她的脑子里剥离出去。
那些全都是有关于晏染的记忆。
“不……”
玉花璇一下子就明白了夙沙羽要干什么,极度惊恐地挣扎起来。但人已经陷入幻术之中,身体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她以为是疯狂而拼命的挣扎,其实不过是最轻微的晃动而已,她的身体仍然僵硬地坐在原地。
“救我……”
她无法阻止脑海中记忆的一点点消失,泪水一下子就从脸上流了下来,痛苦地轻轻摇着头,目光里满是祈求,望向旁边的晏染。
救救她,她不想忘记他……
但晏染没有动,只是死死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平静到了极点。平静过了头,就像是无论在什么样的大风大浪之下都泛不起一点波澜的凝固的死水,反而有一种可怕的诡异,
玉花璇在他的这种目光之下,一下子反应过来。
这并不是夙沙羽要抹去他的记忆,而是晏染要她忘记他!
第54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玉花璇睁大眼睛望着晏染,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么对待她。
那是属于她的记忆。就算他不是属于她的,可她还有这些记忆,这是她仅剩下来的东西。这十年来她见不到他的时候,她就只能靠着这些记忆来渡过一个又一个漫长孤寂的黑夜……他怎么能把这些记忆从她这里夺走!连她最后的一点慰藉都要剥夺得一干二净!
他怎么能这么残酷!他凭什么!
尽管她的面容上做不出太多的表情,但双眼已经是一片通红,更多的泪水从她的眼中滚滚涌了出来。她的身体无法动弹,只是颤抖得犹如一片秋风中的落叶,最后都变成了剧烈的痉挛。
夙沙羽的幻术并不会受到她情绪的影响,他的目光还是平静而持续地直视着她,她脑海中的记忆在一点点地被他抽取出去。
她第一次遇到晏染时的狼狈和窘迫,她和晏染在一起时的温暖和甜蜜,晏染离开她时的痛苦和决绝,她十年来苦苦搜寻晏染的期盼和绝望……
她本来并不是江湖中人,是一家富商的庶女,从小在家中备受欺凌践踏。十三岁时,被嫡母当做嫡姐的替罪羊,送到乡下庄子上去,半路上遇到山匪,她一个人狼狈不堪地逃到深山中,在那里遇到十七岁的晏染。
少年晏染已经有了一副阴阳怪气喜怒无常的性格,不知道是哪里看她看对了眼,勉强破例收留下她,让她在他的药庐里当个丫鬟,开始的时候把她支使得死去活来。
但对于以前在家中比一根草还不如的她来说,晏染对她其实已经算是很好。而且这个少年才华横溢,除了医术精绝之外,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天文地理五行术数几乎是样样精通,甚至还会在她眼里不可思议的奇门遁甲之术。
他的那一身白衣,落笔提赋的时候优雅温润,花前煮酒的时候潇洒散漫,对月抚琴的时候飘逸出尘,纵马长歌的时候恣肆飞扬。一种姿态便是一幅绝美的画卷。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相处久了,她渐渐也发现,晏染真正的性格其实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恶劣。他的阴阳怪气并非天性使然,更多的时候是像是刻意地让别人远离他,就像是一只刺猬竖起全身尖锐的刺,包裹的其实是里面柔软而脆弱的身躯。
但他终于还是对她打开了这满身尖刺的一角。他温柔的时候可以有多温柔,只有她知道。
她也知道他很孤僻,很敏感,似乎……还很自卑。她很不理解像他那么有才华的人为什么还会自卑,自卑到不愿意让人接近他,但是彼时年少,从来没有往深处想过,只要她是唯一一个能接近他的人,她就很开心了。
夏日游,杨花飞絮缀满头。年少轻狂,任意不知羞。
那两年是她过得最快乐的时光。到了她十五岁及笄的时候,晏染想要娶她。
那时候的她不比现在这样,终究是从家教森严的门户里面走出来的闺阁小姐,观念还很传统保守。她这样和晏染有了私情,并且还一起生活了两年,在她眼里已经是不知羞耻的野鸳鸯行为。
尽管她对她的那个家深恶痛绝,但婚姻大事,她觉得还是得遵循传统的礼教,有三媒六聘父母许可,才算是光明正大真正地嫁给了晏染,而不是私底下的苟合。
晏染尽管不以为然,但还是尊重她的想法,让她先回家,而他则是正式请人上门提亲。
他作为名满天下的岑山诡医,最不缺的就是钱,一出手就是能买下整个玉家的聘礼。无论是朝廷上还是江湖上,欠过他人情的显赫人物比比皆是,随便请几个上门帮他说亲,甚至不用暴露他岑山诡医的身份,都足够震得不过是一介商户的小小玉家抖上三抖。
玉家尽管不明他的来历,但这么一个大有来头而且又富可敌国的青年才俊来提亲,哪有不答应的,前倨后恭地把晏染迎进了门。
然后就是宅院里面最常见的龌蹉事。玉花璇的嫡母和嫡姐看见这么一个乘龙快婿,要娶的居然是玉花璇那个低贱的小小庶女,怎么也不甘心,在宴席上使尽百般手段灌醉了晏染,然后让嫡姐假扮成新娘去和晏染洞房。
自然是没有成功。因为嫡姐在看到晏染的下半身之后,惊恐地尖叫着怪物,从洞房里面冲了出来。
满座宾客大惊失色。西陵和南疆的观念稍微有所区别,把双性人视作妖怪魔物的化身,加上晏染本来就来历不明,众人只当这是一个化作人形的妖魔,让玉家的家丁们一拥而上,从洞房里面把还在醉酒不醒的晏染绑了出来,要在院子里活活烧死。
玉花璇冲进火堆里,割断晏染身上的绳索。晏染这时候已经清醒过来,或者也可以说没有清醒,他一步步踏着火堆走出来,手提一把长剑,杀光了玉家十三口人,以及上门参加喜宴的二十几个宾客。
他的武功虽然只能算是平平,要杀这些没有一点武功的普通人,并不算是什么难事。
那天夜里,玉家火光冲天,一身大红喜袍的青年在院子中间提剑而立,剑上的鲜血一滴滴往下流淌。刚才还在喊打喊杀的玉家众人和宾客,已经变成一地横七竖八躺在院子里的尸体,只剩下角落里一个跪坐在地上,脸色死白失魂落魄的少女。
赤红的火光映照着青年阴柔精致,染满鲜血的面容,看上去就像是从地狱红莲业火里走出来的妖魔。
妖魔弃了长剑,在烈火中头也不回地离去,一身红袍艳如染血。
晏染杀了三十几个人,但他手眼通天,在当地官府那里周旋一番,轻而易举地便把玉家的灭门推到了另外一批最近正好也在活动的强盗身上。
至于玉家仅剩下的一个玉花璇,他托了江湖中一位德高望重信得过的武林泰斗照顾她,自己远走中原之外,从此销声匿迹。
玉花璇从此性情大变。十年时间,从一个未出深闺,温婉柔顺的小家碧玉,变成名动江湖,邪肆放纵的魔教教主,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十年间她都经历了什么。
她对玉家人本来就没有感情,晏染灭了她满门,她其实也并没有责怪怨恨之意。她怪的只是,他抛下她一走就是十年,无论她怎么苦苦寻找,他都不肯回来哪怕见她一面。
冬日游,似水云雪落满头。莫是谁家少年不知愁。
这孤寂而绝望的十年,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下来的。
他现在回来了,却竟然是回来夺走她仅剩下的记忆?
玉花璇满脸都是泪水,衣衫前襟已经湿了一大片,她的目光在一点点地迷离涣散,到最后像是断层一样,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空白茫然。
和晏染有关的记忆……她这十年来心心念念想的都是他啊,要把这些记忆全部抽干净,等于就是抽走了她的十年人生,怎么可能会不空白,不茫然?
晏染终于看不下去。
他之所以跟进来,是想见她最后一面,她还记得他时候的最后一面。等她失去了记忆之后,他会送她回中原,她没有理由再来南疆,而他答应过夙沙羽会永远留在伽印族,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但他终于还是看不下去。
在她一片空白的目光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残忍和狠心。那种几乎能把人摧毁的巨大疼痛,他并不比她少半分。
但他并不后悔。
只要熬过现在……熬过现在的疼痛就好了。只要她忘记了他,她会过得很好,会比现在幸福百倍。
晏染深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正要转过头去不再看玉花璇,突然见她对着他身后的方向,明显是对着另外的人,满脸眼泪,开口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救我……”
第55章 碧水寒潭(二更)
晏染一回头,正看见绮里晔和水濯缨两人借着冰柱的掩护,从他们身后的冰壁上下来。
两人并不知道夙沙羽在干什么,只是看到玉花璇满脸都是泪水,猜测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本来是想悄悄从背后接近夙沙羽三人,直接从夙沙羽那里把玉花璇和晏染救走,这时候周围没有别的士兵,以他们两人的实力,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玉花璇这一下呼救完全是出于本能,她这时候神智已经模糊,看到水濯缨和绮里晔接近,下意识地就向两人求救,不料却闯了大祸。
夙沙羽尽管正在使用幻术,五感并没有封闭,自然看得到她在对别人呼救。他回过头去,目光望向还在冰壁上的绮里晔和水濯缨,那双琥珀色瞳眸瞬间不再明亮,而是一下子仿佛刮起了剧烈的茫茫风雪,一片苍茫混沌。
绮里晔在冰壁上,距离夙沙羽等人已经不过五六丈的距离,突然听到一连串的轻响,他们附近的冰壁上数十支箭矢破雪而出,射向水濯缨!
他根本没有想到这种冰壁上居然还装有机关,而且距离实在太近,根本来不及阻拦。一支箭矢瞬间直射进水濯缨的腹部,水濯缨闷哼一声,从陡峭的冰壁上直直掉落下去,摔进了下面的寒潭中,在碧水上溅起一片雪白的浪花。
“哗啦哗啦!”
两下落水声几乎是同时响起,水濯缨落水的同一瞬间,绮里晔也朝着潭水扑了下去,追向她的方向。
这潭水底部似乎有种无形的吸力,水濯缨一沉进水中,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直拖向潭底深处,鲜血在深碧的潭水中丝丝缕缕地扩散开来,变成一种诡异的墨色。
绮里晔没有任何停顿,往潭水深处飞快地潜下去,追向她越来越模糊的身影。
这种时候,他已经根本不记得夙沙羽有幻术这回事。
水濯缨还安然无恙地在冰壁上,她在绮里晔的后面位置,夙沙羽的幻术还没有到她的身上。在她这边看去,只看到绮里晔突然从冰壁上落下,朝着下面的寒潭水扑了下去,而且还在水中飞快地下潜,越潜越深。
她一下子没明白绮里晔这是在干什么,过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绮里晔这是陷进了夙沙羽的幻术!
看他下潜的样子,十有八九是在幻境里看到她落进了水中,要救她上来!
水濯缨毫不犹豫地也朝着潭水扑了下去。夙沙羽的幻术对于绮里晔来说影响似乎极深,如果他不摆脱出来的话,很可能就会在寒潭里拼命地一直往下潜去,直到淹死冻死!
这潭水比她想象得还要寒冷百倍。她一落进水中,只感觉整个人像是从头一寸寸冰冻到脚,连骨髓里都被彻底冻结,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全是清凌凌的结冰声音和碎裂声音。
那种无法言喻极度可怕的寒冷,仿佛连人的灵魂都能被冻裂,碎成一片片透明的冰碴。像是有无数寒冰制成的锋利匕首,在狠狠地剜着水濯缨全身的每一片肌肉,深深地扎进她的每一寸骨骼。
在这种潭水里只要几分钟就能把人冻僵,甚至是活活冻死。她竭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追向潭水深处的绮里晔。
绮里晔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不再自己下潜,在深碧色的潭水中缓缓地往下沉去。这寒潭也不知道到底有多深,下面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片深渊般的黑暗,根本看不到潭底。
水濯缨幸好跳下来得及时,很快就追上绮里晔,一把拉住他,往水上浮去。
她前世里的水性很好,但现在的身体实在是太弱,带着绮里晔一个大男人的重量本来就极为吃力。潭水又寒冷得出奇,她在水中每划动一下就是全身剧痛,像是在无数横七竖八的锐利冰刀中间穿行上浮,阻碍重重,每上升一寸仿佛都要耗尽她全身的力气。
好冷……好疼……她明明正在上浮,眼前的光芒却越来越微弱,只有一片金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