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娘子猛如虎-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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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从愿也不做声,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的老刁奴表演。
那仆妇余光瞥到赵从愿的脸上,见她精致的小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心更慌了,直接上手往自己脸上挥巴掌:“郡主饶命,郡主饶命……”
后面的仆妇见状,有样学样,顿时院子里一声一声的巴掌声响的欢快。
赵从愿看她脸上通红一片,才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笑意:“行了行了,本郡主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今天的事儿就翻篇了,以后好好做事,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
底下的仆妇纷纷停下动作,诚惶诚恐的向赵从愿拜了拜,才捂住脸一个一个接着摇摆的走出院子。
看着那些讨人厌的老家伙走完,临衫解气的看着赵从愿,一双大大的月牙眼亮亮的,看着自家郡主开口道:“郡主真厉害!三两句话就让她们灰溜溜的走了。”
赵从愿莞尔,轻轻一笑,点了点临衫的额头:“你跟她们计较做什么,咱们马上不就走了?”
“反正不能有人说郡主的不是!那些人也太过分了,连您都敢编排。”临衫瘪着嘴,说到这,脸上又带上了愤愤。
赵从愿倒是不在意,她昨晚想了一夜,上辈子她死后发生了什么,她一点都不清楚。可她在大锦遇害,一场仗应是免不了的,不论圣上是出于什么缘由将她嫁去大锦,她总是亲封的郡主,面上顶着是怀凉的脸面。
大锦皇帝这么做,无异于将怀凉的脸面摁在地上使劲儿的摩擦。既然大锦的皇帝不靠谱,她干脆逃出去,不做这郡主,逃离这一场权谋争斗,做个逍遥快活的江湖浪子,岂不快哉!
思及此,赵从愿定了定神,问身边的临衫:“还有几日启程?”
临衫疑惑的看着郡主,她家郡主向来随遇而安,甚少关心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还是恭敬的道;“这两天雪停了,估摸着应是明天了。”
赵从愿看出她面上的疑惑,也不解释,只接着问:“陪嫁里有多少银票?”
临衫面上的疑惑更甚,回答她:“银票有20万两,一半是夫人留下的,还有一半,是皇后娘娘送来的,”语罢,有些迟疑的问道:“郡主问这些做什么?”
赵从愿看着面前的人,临衫忠心,从小就跟着她。若是她逃走了,圣上必定会追究她的责任,她难逃一死,她得带着她一起走。
可一想到这丫头的性格,赵从愿就一阵头疼。
赵从愿默了默,决定不告诉她,等成定局了再告诉她,反正这丫头肯定会跟着她的。
“随口问问罢了,毕竟以后的日子需要打点的地方太多了少不了这么些身外物。”
临衫赞同的点了点头,看着她们郡主的眼神简直发光了:“郡主说的有道理,奴婢现在就去清点清点!可不能被那些人给吞了。”
说完不待赵从愿反应过来,急匆匆的行了一礼,转身朝前院疾步走去。
“嗳——”
赵从愿看着她匆忙的背影,有些无奈,不用这么急的,摇了摇头,朝后院走去。
房里冷的透骨,放着脚架的那方墙上咧开了一条裂缝,化开的雨水有些渗进来,显得屋内有些幽深。
赵从愿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景。不大的院门口正种着一颗高大的梧桐,一到冬季,只剩光秃秃的枝干,看起来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门外的小侍女掀开帘子,恭敬的看向床边的少女,轻声开口,仿佛怕吓着了面前的娇人儿:“郡主,林大人求见。”
赵从愿挑了挑眉,眼底带了些惊讶,声音却不带波澜:“让他进来。”
小侍女低头称是,碎步退了出去。她是掌事局派给随侍郡主的,并另外两个宫女一起陪嫁到大锦。不管心里如何想,性命荣辱皆系在郡主的身上。
小宫女疾步走到院门口,看着门外的人,恭谨的请他进去。
林又清向小宫女拱了拱手,才抬起步子向院子里走去。
小宫女站在门边,两颊通红,这林大人长得可真俊。
林又清站在门口,屈指敲了敲门。
“进来。”声音清脆如黄莺出啼,带着少女独特的一丝韵味。林又清愣了一瞬,半晌若无其事的弹了弹身上的袍子,推开门走进去。
“微臣见过郡主。”
赵从愿没有回头,只轻轻的应了一声,让他起来。
林又清余光透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眼周围的环境,皱起了眉,没有废话,直入主题,温润的声音在屋里响起:“郡主,这两天雪下得小一些了,若还不启程的话,恐怕赶不上良晨吉日。”
赵从愿转过头,目光透过帘子,看着林又清,忽的笑了:“林大人也认为这是良晨吉日?”
朱粉不深匀,闲花淡淡香。这一笑,温婉的五官顷刻生动起来,精致的眉眼像是镀上了一层光,摩发侧披如瀑,朝着林又清走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满是温香。
急忙撇开头,故作镇定低下头,林又清又恢复到了那个平淡的样子,声音不高不低,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安抚:“郡主宽心,圣上选的日子必然是好的。”
赵从愿站在帘子里边,看着外面的人,沉默了半晌,正当林又清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才可有可无的耸了耸肩,转身又朝着窗边走去,嘴里丢下两个字,“随你。”
赵又清应了声是,拱手告退,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润,脚下的步子却有些乱。
赵从愿从窗子看出去,就看见林又清急匆匆的背影,无奈的撇了撇嘴,我又不会吃了你。
上辈子他也是和亲大使,年纪轻轻的探花郎,时任工部右侍郎,听说是朝中无人愿领这趟苦差事,他主动请缨揽了下来,才让她不至于还没出门就出了丑。后来这一路上他对她十分照顾,万事都为她考虑的十分周到,让她孤身一人却也不至于自轻自哀。
他走的那天晚上,跟她说赵家和林家是通家之好,他还曾和她有过婚约,他们的祖辈曾是一家。只他没用,保不了她,只愿她余生可以活的舒心一点。
赵从愿当时百感交集,树倒猢狲散,人走茶就凉,赵家早就失势,他就凭着一段随耳听说的往事,就照顾她一路,足以显出他的人品。
摇了摇头,赵从愿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正好临衫这时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一看到赵从愿,立马喜气洋洋的开口:“姑娘,奴婢刚刚理了下,除却陪嫁的物品和奴仆,还有两大箱子金子呢!”
赵从愿闻言扬了扬眉,颇为诧异,也不禁喜上眉梢,一脸的财迷样:“两大箱子?这么多。”
笑了一会儿,赵从愿看着面前还在神游的临衫,小丫鬟一脸的憧憬看着房顶,眼里冒着精光。赵从愿伸出手使劲儿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直到将她头上的双丫髻揉歪,才开口打趣道:“梦还没醒?”
临衫回神,委屈的看着面前的小姐:“姑娘越来越坏了,净知道欺负奴婢!”
“谁让你走神的?”赵从愿待她一向亲近,跟她开玩笑是常有的事,却很少做出这么有失风度的动作。
临衫随意的摸了把头发,兴奋的说道:“姑娘,咱们有这么多的银子,该怎么花掉呀?”
有银子还怕花不掉,这估计是临衫第一次有这种神奇的体会。
赵从愿轻笑着睨她一眼,好看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直看得临衫心痒痒后向她招手。
临衫激动地附耳过去,赵从愿眨了眨眼,神秘兮兮的开口道:“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临衫跺脚:“……”所以郡主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啊!
☆、丞相粗现
怀凉位处北地,四季皆寒凉。而与之相对应的大锦,就要温和多了,如民间所传,那里春天温暖,夏季炎热,秋季凉爽,冬季…像丞相的脸。
大锦朝开国已过百年,早年因后宫宦官与丞相勾结祸乱朝纲,导致丞相的权利被大大削弱。但近几年崔显安在朝,任丞相一职,皇帝放权渐多,丞相又成了有实权一职。
说起崔显安,大锦可能无人不知。他出身博陵崔氏,是康乾十三年的状元,才华无人能出其右。年仅23,却已位列宰相之位,极受皇上的宠信。他最出名的,却不是他一身的才华,而是那张十几年从未出现过笑意的冷淡脸。
据说当年新科状元打马游街时,姑娘们往他身上掷的花比探花还多,可他却冷着张脸逛完皇城,仿佛什么都入不得他的眼。
此时的崔丞相站在御书房里,脸上依旧毫无波澜。
“今日收到消息,怀凉郡主已经启程,估摸着一个月就要到了。”坐在上首的男人一身黄袍,身上烫金龙纹让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有精神。
崔显安漫不经心的看着窗外,待听到此处,手指一顿,随即有规律的敲着窗沿,半晌开口:“皇上想做什么?”
魏璟抬头,诧异的看着他。
崔显安被他盯了半天,皱起眉头,有些奇怪的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魏璟淡淡的笑了笑,摸了摸不存在的胡子,才开口道:“云谰,你已经很久没有情绪波动了。”
崔显安字云谰,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么称呼他。
崔显安一愣,未料他说的是这个,轻笑一声:“臣又未出世,自然有七情六欲。”不等魏璟说话,接着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处置小郡主?”
魏璟哼了一声,将手中的奏折丢到桌案上,有些负气的开口:“朕都不知那女人是圆是方,还能怎么办,另,大锦不能有一个血脉不纯的皇后。”说道后面,语气带着凶狠,那张寡淡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崔显安眼底带着一丝阴霾,虽明知皇上会这么说,他还是差点没压住心里的嗜血因子,一贯云淡风轻的表情皲裂。他闭了闭眼,半晌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一片清明,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微臣以为,现在还不是与怀凉闹僵的时候,臣建议先留着人。”
魏璟看了眼崔显安,皱了皱眉才开口:“爱卿平日里不是这般拖泥带水的性子,再者说,爱卿前几日不是这么说的,今日怎么突然变了。”
崔显安拱了拱手,迎上皇上探究的目光:“皇上,今天下三分,怀凉在北方盘踞百余年,势力不容小觑。近几年萧皇昏庸,怀凉犹如一盘散沙,然和亲郡主出身赵氏,虽无实权,却是护国大将军唯一血脉,受天下将士敬仰,若贸然处死郡主,怕是会引起公愤。”
魏璟不再看崔显安,蹙起眉头沉思。
崔显安见状,也不催促,垂下眸子,想起那个大红宫装,满身繁华的女子,眼里闪烁着星光,多年平静无波的内心泛起波澜,用力的捏了捏手指,这一世,他会护她一世安稳!
魏璟看着崔显安,无奈的一晒,这人,比他这个皇帝还沉得住气,他要是不开口,估摸着他能在这站一天。
放下手中的狼毫,魏璟走到窗前,开口道:“劳民伤财,确不可操之过急,既如此,就延后吧,你亲自去接郡主进城,以示敬重。”
崔显安微勾了勾唇角,回道:“是。”
魏璟挥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
崔显安弯腰:“臣告退。”
待走出御书房,候在一旁的小黄门走到他面前,崔显安皱眉,认出来人,语气中难得的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什么事?”
那小太监恭敬的弯下腰,脸上带着谄媚:“大人,娘娘有请。”
崔显安眉头皱的愈发深,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冷淡无波:“男女授受不亲,转告贵妃,臣还有事,先走了。”
那小黄门似是料到他会如此说,不慌不忙的接话道:“娘娘知道大人公务繁忙,故在前面长廊等候,耽误不了大人多长时间。”
崔显安沉吟半晌,若在此耽误太多时间,必惹人非议,故挥了挥手:“带路吧。”
那小黄门舒了口气,忙不迭的带路,“大人这边请。”
越走越安静,长廊尽头坐着个女子,她穿着身鹅黄宫装,纤细的身材一览无余。看见来人,惊喜的站起身来,脸上露出完美的笑容,一边走过来一边喊道:“长兄!”
崔显安停下步子,没有看她一眼,弯下身子恭敬地行礼:“见过贵妃娘娘。”
崔琳琅面上的笑一顿,转瞬又笑的更殷切了,忙伸手虚扶,娇嗔道:“长兄何必如此多礼,一家人何故如此生分!”
崔显安不动声色的避开她的手,站直后开口道:“礼不可废,臣还是避嫌的好。”
崔琳琅讪笑两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开口问道:“家中可好?”
崔显安一板一眼的答道:“托娘娘的福,家中一切安好。”
崔琳琅看着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也不拐弯抹角,面上带着探究,问道:“听说皇后即将入京,长兄也知道,妹妹如今掌着宫中中馈,诸多事宜都要准备起来,不知皇上可有什么……”
崔显安轻轻瞥了眼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打断她的话:“娘娘慎言,前朝之事,不可妄言。”随即不等崔琳琅开口,直接弯下身子行礼,“娘娘既无事,臣先告退。”
崔琳琅看着他走的飞快的背影,愤愤的开口:“要不是兄长无用,本宫犯的着这么低声下气!”精致的脸微微有些扭曲,不太看得清表情。
旁边的小黄门闻言,谄媚的开口:“娘娘且忍忍,等解决了那个劳什子皇后,娘娘就是这后宫第一人!”说着伸出了大拇指。
崔琳琅面上颇为不耐的扫了他一眼,眼底却带着开怀,轻哼:“倒是会说话,”眼珠转了转,开口对小黄门道:“让夏亦晚些时候过来一趟。”
小黄门怔愣,那夏亦,是娘娘从崔府带进宫的太监,此人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一出手必将见血,是崔琳琅手中的一把利刃,这还未进宫的皇后娘娘,恐怕到不了大锦京城了。
直到崔琳琅不耐的扫了他一眼,才颤抖着开口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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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从愿这半个月过的十分滋润,兴许是她这辈子痛痛快快的接了圣旨的缘故,随行的官员都对她颇为优待,这几日走的皆是水路,那些官员怜她年纪小,准她每日在甲板上透透气。不得不说,这一路的风景确实不错,她每日看看沿路的风景,和临衫斗斗嘴,好不惬意。
“郡主,明日就要到桃花镇了,翻过桃花镇就要进京了。”
赵又清微蹙眉头,看着面前淡然的郡主,眼底含着心疼,欲言又止。
赵从愿可有可无的点了点头,看着面前空旷的大江,夜光辉映着湛蓝的江面,阵阵凉风吹来,美丽的平凉江两面,风光更加动人。
深吸一口气,赵从愿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男人,眼中带着郑重,突然弯下身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赵又清惊了一瞬,立即伸出手将她扶起来,开口道:“郡主折煞微臣了,郡主有什么事儿,吩咐一声便是,何故如此。”
赵从愿咬了咬唇:“我想逃走。”
“什么?”
赵又清看了看四周,见四周无人,才看着面前的人,脸上带着严肃,低声问道:“郡主怎会有这种想法?没有和别人提到吧?”
清俊的脸上带着焦急,眼底布满惊骇,他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自小读遍圣贤,书上说的从来就是要尊帝命,皇权不可违抗。
赵从愿也不在意他脸上的不可思议,看着赵又清,似是在对他说,又似在自言自语:“我也不想的,可我也想有条活路啊,谁都知道我嫁去大锦,注定是个牺牲品,大锦又怎么会要一个没有价值的郡主呢,我也想活啊……”
赵又清看着她姣好的侧脸,眼神复杂,却又无可反驳,只因她说的都是事实。当初定下清宁郡主时,那姑娘闹了好些天,最后一根白绫将自己挂上了房梁,最后被救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