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有喜_沙子-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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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老人浑浊的眼眸中浸满了泪意，垂首细细品咂这首诗词的分量。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凌霜突然振臂喊了出来，凤眸中却满是眼泪，似乎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幽魂，茫然的看着四周。
她嘴里的念诵居然变成了低低的吟唱，带着一抹女儿家特有的娇弱还有一丝久经战阵的苍凉。
“我对不起你们，”凌霜突然捂着脸缓缓哭倒在了青石路面上。
“凌将军？！”所有的人大吃一惊，忙抢着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凌霜却是哭得更厉害了些：“我连死人都骗，我说我会带你们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我说我会带你们回来，我骗了你们！赤州城外的清河水那么红，我的凌家军都死光了……死光了……”
“凌将军……”所有的人惊骇异常看向了凌霜身后的军队果然没有凌家军的身影，宇文胤眉头凝成了川字，藏在玄金战袍袍袖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宇文胤带领的军队脸色顿时羞愧难当，是的，赤州城大战中死的最多的是凌家军。但是皇上却还要让凌霜孤身一人回京，这实在是说不过去。
“凌将军……别哭了……”
“凌将军！”
“这……这……”
街头的百姓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将军，但是一个个却是心头触动异常，更是心疼了几分。此番若谁要对凌霜不利，想必能被这些深受触动的百姓活撕了去，天王老子也不能动凌霜半分。
祁王眉头一挑，看着像个孩子一样哭倒在街头百姓怀中的女子，顿时头大如牛，这算哪门子英雄归来？
“来人！凌将军怕是醉了，送凌将军回府！”
“祖母……霜儿想你了……”凌霜却是哭着抱着南山老人的脖子不肯松手。
四周的百姓谁也没有勇气笑话凌霜的孩子气，突然一个个跪在祁王的面前恳求皇恩浩荡让凌老夫人能回府看看这个可怜的孩子。
祁王看着满街道黑压压的人群，头皮一阵发麻，今儿民情泱泱，怕是皇兄想要扣留凌老夫人这事儿是不能成了。
他忙劝慰道：“尔等尽管放心，本王这便进宫将凌老夫人亲自送到凌府上去！凌将军战功卓著，凌老夫人也是欣慰之极。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将凌将军先送回到凌府去！”
一边的宇文胤闭了闭眸子，虽然百姓力量弱小，但是一个个力量弱小的百姓加起来便能撼动大燕朝的根基。凌霜这么一哭一闹，凌老夫人和文夫人断然会被放出来，这丫头果然奸诈。
一直护在凌霜身边的胡离和嫣红看着她这幅样子倒是狠狠吓了一跳，不过他们都是从赤州大战那个地狱中活下来的人，看着凌霜似真似假的痛楚哭泣，心头好似被刀割般难受的厉害。
听到祁王如此一说，嫣红忙将凌霜扶到了烈火的背上，带着几个亲近的家将便冲着凌府走去，不多时便到了凌府的门口。
凌冰带着钱管家等人守在了门庭处，看到凌霜后脸上掠过一抹惊喜，忙迎了上来。
“钱管家，带大小姐回松林堂歇着！”凌冰闻到了凌霜身上浓浓的酒气，神色一怔随即不动声色命人将她送回后院。
凌霜被两个小丫头扶进了松林堂的卧房，那两个小丫头也晓得自家大小姐累了的，将她的外衫和鞋子退了去，替她盖好被子后便缓缓退了出去。
那两个丫头一走，嫣红忙将怀中的一粒药丸化在了杯盏中扶着凌霜便喂了下去。不多时凌霜的凤眸缓缓睁开，哪里有半分醉酒之态，眸色熠熠生辉带着几分果决和凌厉。
“大小姐！”嫣红忙压低了声音道，“三小姐的醒酒药，奴婢只给大小姐喂了一粒。”
“另一粒呢？一并给我！”
“大小姐，三小姐说这醒酒的药不能多吃……”
“给我！”凌霜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嫣红也不便说什么将药丸递给了凌霜，凌霜就着杯盏中的水服下，随后揉着眉心道：“多事之秋，我还不能真醉！请二少爷过来一下，我有话说！”
“是！”嫣红忙退了出去。
532章 换人
532章换人
不多时凌冰便来到了松林堂，刚一进门便看着凌霜的眼眸道：“霜儿，你的眼睛怎样了？”
凌霜晓得二哥担心忙道：“二哥放心，百川老人的医术和风老先生的巫蛊之术合起来难道还治不了小妹的眼睛吗？早已经好了！”
凌冰虽然之前得了凌霜的飞鸽传书，晓得她治好了眼睛，如今亲眼所见倒是真的放心了，脸色却还是带着几分凝重。
凌霜将二哥让到了椅子上坐下道：“祖母和嫂嫂什么时候进的宫？”
凌冰神情中掠过一抹愤怒冷冷道：“已经进宫一个多月了，还说太后喜欢小孩子，连荣儿也被带进了宫中。”
凌霜咬了咬后槽牙道：“真是欺人太甚！荣儿才多大的一个孩子，对了二哥，云儿安顿好了吗？”
“小妹放心，我年前给付夷老人去了一封信，云儿已经出了海，估计现在到了岛上。”
“嗯，”凌霜凤眸微凝，“文家那边我亲自跑一趟，让几位嫂嫂准备好，我已经安排了人替换她们的身份。”
凌冰大吃一惊：“替换？”
凌霜点了点头道：“是！小舞找了江湖中易容的高手，还有我之前训练了一批死士，让她们全部易容成凌家和文家的家眷，到时候我会借着修烈士塔的机会让死士扮成工匠全部进京。等寻个机会让家眷们悄悄出城。只是那些小孩子不好处理，我再想想办法，总不能让别人的小孩来替换。”
“文四嫂和咱家的荣儿年龄差不多，都被抱进了宫，太后那边说是喜欢的紧便留了下来，这可如何是好？”
凌霜忙劝道：“二哥，一会儿他们就能回府，你且放心。等过几天让嫂嫂和文家的几位嫂嫂抱着孩子去梅花庵给小孩子祈福，借着这个机会便让嫂嫂们与我的那些死士们交换了衣裳离开便罢！孩子的事情，我到时候想办法应对。家眷们都身居内宅，外面那些人倒也很难完全控制别人家内宅的事情。”
凌冰经过小妹这般分析倒是心神定下了几分，随即却是心头一跳。自家妹子似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难不成京城局势真的严峻到了此种地步？
“霜儿，”他顿了顿道，“莫非太子爷真的被……”
凌霜缓缓闭了闭眸子叹了口气道：“二哥，京城中的那些传言不假，太子他……以后再也不会有子嗣了。”
凌冰脸色一白忙道：“太子党莫非真的要垮了吗？”
凌霜凤眸中掠过一抹凌厉道：“哼！即便是太子爷如今成了这个样子，龙辰轩也绝不可能登上帝位！只要有我凌霜在，他想都别想！接下来要看看皇上的意思，若是皇上实在接受不了太子爷的缺憾，我会另想办法。”
“小妹还有另外的人选？”凌冰绝没想到自家小妹居然会这样说，“可是如今几个皇子都太小，之前有能力的几个皇子也都与这宫廷争斗中出了岔子失去了争夺储君的资格。”
凌霜轻轻摇了摇头：“三皇子龙辰轩绝对不能登基，否则咱们几家不管逃到哪里都得死。但是如今他傍着宇文家族的支持，实力眼见着壮大了几分，所以我才想法子要将咱家和文家的家眷转移出去，免除后顾之忧。但是二哥……我可没说要扶植其他的皇子上位。”
凌冰越发茫然了几分，凌霜缓缓解释道：“之前听闻四皇子体弱多病，却是一个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通才。而且此人心怀天下，性情温和，德行上面也素来为朝臣称赞。”
凌冰一楞不晓得自家妹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忙道：“霜儿，这四皇子虽然是贤明可是毕竟天妒英才，三年前就已经病死了去。”
“是啊，但是当时四殿下却留下了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如今想想也差不多快四岁了吧？而且四殿下用情专一，一生只娶了一位正妃。他病死后，这位正妃不久也随他而去，留下了那个可怜的孩子托给府中嬷嬷照料。父母双亡，这孩子即便是生在了皇家也是地位卑微，不若过继给太子也是好的。”
凌冰顿时醒悟，这个孩子可是当今圣上的第一位皇孙，但是因为四皇子的母妃出身实在太过低微而不受重视。如此庶出的一个皇孙如果认了太子为父便是嫡孙的身份，继承大统自然是好的。加上这孩子的父亲本来素有贤名，若是凌霜来这么一出，三殿下就彻底没戏了。
“霜儿，这样行得通吗？”
“二哥放心，那孩子我已经加派人手保护了，明天皇上必定传召我，我便亲自去后宫拜见的太后和陈皇后，将这件事情挑明了去。到时候一旦皇上应允，我便将那孩子命人送进宫中先养在太后宫中，我倒是看看谁敢动？！”
凌冰第一次从凌霜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抹男子都少见的杀伐果断，心头越发安宁了几分。
“二哥！此时京城中已经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小妹绝不会退缩半分，只要凌家和文家的家眷送出京都后，我什么都不怕了。二哥，你也准备准备离开此地！”
凌冰却是苦笑道：“二哥不会先走，二哥虽然是个没用的人，但是多一个人兴许多一份力量，小妹，这一次你也不要赶走你二哥。若是真的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一起面对。’
“二哥！”凌霜原本想着让他带着凌家老小离开，自己一个人顶着便可，只是她素来晓得凌家人的倔强只得缓缓点了点头。
她将家眷撤出京城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兴许还没有坏到最后的地步，也许是自己多虑了。
“大小姐，老夫人和二少奶奶回来了！”嫣红脸色一阵惊喜，疾步来到轩阁外面回禀。
凌霜忙站了起来，刚走出了松林堂却是看到迎面急匆匆赶来的凌老夫人。老夫人身着一袭深紫色绣白荷的锦裳，身上特属于凌老太君的气势丝毫不减半分，只是两鬓的斑白碎发微颤，整个身子被二少奶奶张氏搀扶着却是凝滞了几分。
“祖母！”凌霜心头一颤疾步奔了过去却不想被凌老夫人狠狠抱紧了去。
533章祖孙重见
533章祖孙重见
“我的霜儿啊！”凌老夫人却是泣不成声，刚从宫中回来便直奔松林堂来，如今见到了自己九死一生的孙女儿，再也忍不住眼底的泪意。
她紧紧抓着凌霜的胳膊好似生怕别人将这丫头夺去，凌霜走的这半年，她几乎夜夜难免，身子骨早已经垮了去到底还是撑了下来。
“祖母！霜儿好想你！”
“你这丫头……”凌老夫人已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抓着凌霜的手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一边的张氏抹着眼泪，吩咐身后的奶妈将小少爷荣儿抱进房里去，自己下去张罗给凌霜接风洗尘的宴会。
凌霜被凌老夫人抓着手带进了松鹤堂，将这半年多的经历拣着不会吓到老太太的能说的都事无巨细的说了一遍。但是凌老夫人毕竟经历过了那么多的大起大落，终究还是敏锐的把握到了如今京城中的风起云涌。
“霜儿，你准备怎么办？”凌老夫人拉着凌霜的手问道。
凌霜晓得京城中的部署不能瞒着老太太进行，随即将那个大胆用死士替换家眷的法子说了出来，又将关于龙辰逸的打算也交代了一个清楚。
好半天凌老夫人没有说话，凌霜晓得祖母这么大岁数让她老人家背井离乡去海岛上生活倒也是难为她。
“祖母，其实这也是孙女儿的权宜之计，祖母也不一定要在岛上住多长时间的。只要孙女儿能渡过难关在京城中站稳了脚跟，一定会将祖母接回京城凌府的！只是如今京都中的形势太过险峻，孙女儿不得不考量一二。”
“哎！罢了！”凌老夫人沉沉叹了口气道，“祖母晓得你的难处，凌家之前做了百年的纯臣还不是到了家破人亡的地步，你既然已经选择了太子党参与到了这朝争之中断没有轻轻松松得利的结果。车到山前必有路，祖母觉得你做得很好。与其在这朝争中随波逐流不若做个恬淡闲适的富家翁，祖母听你的安排。”
凌霜倒是愣怔了去，没曾想到自己准备好的一番口舌说辞居然派不上用场，祖母就这么轻易答应了她的计划？
“祖母……您不生我的气吧？我之前也没有同您商量搬家的事情……”
“傻丫头，”凌老夫人抚上了凌霜的脸颊笑道，“祖母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样的事情看不明白？与其墨守成规不如奋力一搏的好！再说了，祖母倒是也想瞧瞧你和你二哥说的那处海岛会是个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你起了名字没有？”
凌霜心头顿时松快了几分，笑道：“孙女儿已经想好了，到时候我们在岛上遍植桃林，起名叫桃花岛便可！”
“桃花岛？”凌老夫人微微一笑，“好名字！”
“祖母先在府中休养几日，等过几天孙女儿安排祖母出城！”凌霜顿时心情好了几分，只要自己最亲近的人都在，什么样的难关是她渡不过的呢？
“霜儿，”凌老夫人握着凌霜的手，神情却是渐渐严肃了几分道，“你随祖母来，祖母有话要同你交代！”
凌霜一愣，不知道凌老夫人想要同自己说什么却还是起身跟在了祖母的身后。却不想祖母抬手挪动了榻边的一只半人高的玉石花瓶，花瓶后面的博古架子登时吱呀作响居然拉开了一条缝隙。
凌霜惊呆了几分，没想到祖母的房间里居然也有暗格，忙小心翼翼一把扶着凌老夫人走进了暗室中，随即暗室的门缓缓合上。
她看向了四周的摆设，除了正面摆着的一张雕花供桌之外没有其他的摆设。供桌上摆着青铜香炉，焚着香，而且供桌和香炉都很整洁，一看便知有人天天打扫这里。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依着供桌的墙壁上挂着几乎是一人高的两幅画像，画像中的男女看起来都很年轻，男子穿着银色战甲，凤眸威凛，英气勃发，正是凌国公年轻时候的样子。那女子却是身着一袭粉衫，明眸皓齿，初雪般的容颜上却有着一双灵动至极的眼眸，即便是画像也于那回眸一笑中带着绝色明艳的风姿。
这两幅画像中的人实在是般配的很，凌霜心头却是微微一跳，这不是她的父亲凌国公和娘亲穆景嫣吗？
“祖母？”凌霜突然意识到凌老夫人带她来这定是有什么话要说。
“先给你爹娘上柱香吧！托他们的福，保佑你能平安归来！”凌老夫人声音中带着说不出来的喑哑。
凌霜忍着心头的沉重和复杂恭恭敬敬的在香炉中上了一炷香，凌老夫人缓缓转身看着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孙女儿道：“霜儿，上一次我给你的白玉方印你可还记得？”
凌霜一顿，这怎么能不记得？这可是老太太交给她的掌家印信，她一直都贴身带着的，忙从怀中拿了出来递给了凌老夫人。
凌老夫人却是接过了方印狠狠朝地上摔了下去，凌霜大吃一惊。
“祖母？！”
“不碍事的！凌家既然要搬到海岛上去，这印也没什么大用处了，霜儿你看！”凌老夫人点着地上白玉的碎片。
凌霜定睛看去登时吸了口气，原来象征凌家掌家之权的白玉印中居然藏着一卷发黄的素缟。
“霜儿，捡起来！”
凌霜忙俯身依命捡了起来，那一卷巴掌大的素绢被她缓缓展开却是一张到处是密密麻麻标记的地图。
“祖母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