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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椒妻尚小-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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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可以再选其它礼物,虽不若经书真挚,纵使不出彩,也不能有过失!

    陈霜晚眼神突然一亮,随即神色又微微黯淡下来。先不说出府阻碍重重,单是临近祖母寿诞,才去选礼物的名声,便已是不美。

    这本经书的材料是陈霜晚特意用自己的私银让青杏去外采办,墨是韶景轩上好的漆烟松墨,有十年如石,一点如漆的美名。纸是落阳贡宣,莹润如玉,触手滑凉。

    只是如今,当真是可惜了!

    眼角的余光瞥见荷池砚中残留的半块漆烟松墨,她伸出手指摩擦这那冰凉滑腻的砚体边沿,眸光微闪。

    若是避无可避,那只能迎难而上!

    陈霜晚突然起身在荷池砚倒入凉茶清水,取出家中常备的方墨研磨,不一会稀疏的墨汁便仿若一滩死水,安稳的呈在荷池砚中。

    砚中的墨汁既淡且清,像是吝啬的寒家书生,因为贫苦,而在墨汁中加入大量清水后稀释的清水墨汁。

    只不过,此时的陈霜晚显然不是因为吝啬,更何况,她也并不缺金银之物。

    玉白小巧的指尖拿起桌案架上最小最细的那只狼毫,饱蘸清浅的墨汁,在书页上浅浅的勾画着。

    毛笔极细,在纸张留下的墨迹很淡很浅,笔尖划过簪花小字的边缘,没有对字体造成任何破坏。

    此时,素白的小脸上眉目微敛,神情小心、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虔诚。随着书写,紧皱的黛眉也渐渐松开,眉眼平和,周身气息温软,一如璞玉。待她停笔时,已是霞光日晚,昏黄色的余光洒满了整个小院。娇嫩而柔绿的茉莉花叶迎风招展,淡淡的草木香气随着微风萦绕满怀。

    陈霜晚轻轻柔捏着右手酸痛的手腕,心神却渐渐安定下来。福生与微,祸起与忽,既然上天有了警醒,若她不能避危化安,那便是天命吧。

    晚间,用过晚膳,陈霜晚唤来青杏,让她去内院询禀华姨娘,明日可能出府。

    等青杏回来时,陈霜晚已经梳洗,正坐在昏黄若橘的灯火前,持着一方软帕细细擦拭着湿漉的长发。

    长发披散在身前,露出羸弱细腻的脖颈,显得越发清瘦单薄。“青杏,华姨娘那面可同意我明日出府?”

    闻言,青杏一顿。

    “并未见到华姨娘,倒是月如姐姐说华姨娘正在伺候侯爷,没有闲暇。明日华姨娘还要出府准备寿宴的事宜,马车也不得空闲。又说这几日华姨娘忙里忙外已经很累了,说是让大小姐别再添乱了。”

    何时她堂堂永襄侯府嫡长女出府,还要一个后院姨娘批准了。更甚,因为姨娘要出府,所以她便无马车可做。侯府又不是养了一匹马,一辆车,明明就是敷衍自己罢了,真是可悲可笑!

    “那便算了,让你白跑了一趟,夜深了,你也下去休息吧。”陈霜晚说出这话,也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舌尖微苦,就像午后喝了那杯凉茶后的感觉。

    “是。”伺候陈霜晚歇息,熄了烛火,青杏退了出去。

    陈霜晚窝卷在熟悉微凉的床榻间,黑暗中模模糊糊的看着淡水蓝色的锦绣莲花帐幔,心头又酸又涩,像是缠住的网,化不开的结。

正文 第八章:风起青萍人心浮

    到了正日子,大红色绸缎挂满石狮柱角,高阁流檐,放眼望去,红彤彤的一片,格外的喜庆。到了吉时,更是早早的鞭炮笙鼓声不断,讨喜的、叫卖的、看热闹的,整个侯府门口,喧嚣异常,难得热闹。

    虽说永襄侯府这些年来人才凋零,官位晋身者也寥寥无几,在京中权贵圈中声势逐渐没落,过的无比的萧索。

    可今日却是一扫往日的清冷,陈王氏的寿宴办的有声有色,宾客如云,声势不凡。

    陈王氏出身尊贵,来自簪缨世家的琅琊王氏,乃是盛族名门之后。当年若不是凭着永襄侯府与王氏祖上那一点恩情,上一代平庸如斯的永襄侯绝不可能令王氏之女下嫁。

    京中达官贵人对永襄侯府这点门面虽然看不上眼,可陈王氏身后的琅琊王氏,却是她们拼命想要巴结,挤进去的圈子。

    当然,若是不屑攀附权贵的人,那肯定不曾了解过琅琊王氏尊贵,以及对这个王朝的巨大影响力。

    君不见,永襄侯府仅是娶了个王氏女,世袭罔替的爵位落在陈秋年手中依然是侯府,而不永襄伯府。

    遂此时越来越多达官贵人携着女眷而入,每个贵妇人雍容典雅都含着优雅的笑容,仪态大方,力求一颦一笑都尽善尽美。要知道,琅琊王氏出来的女子,每个都是将规矩吃进了骨子里。谁也不想在陈王氏面前失了面子,哪怕只得一句尚可的夸赞,以后再圈子中,也是一种美谈。

    陈秋年站在外仪门前,陪着每个进来的客人寒暄几句,礼数周到。在其身后,奉笔记录的账房下笔如飞记录着贺礼。看着一笔笔进账,陈秋年嘴巴都要咧到耳朵后了,笑的眉不见眼。

    莫说什么母子亲情,谁人不知现在的永襄侯陈秋年是当年宗族中过继的继子,而且过继时,陈秋年已然可以娶亲的年龄了。

    不说陈秋年面对只是虚长自己十岁的娇俏陈王氏,是否能将那声母亲叫的出口,单单是嫡母和过继嗣子关系,两人便不可能太过亲近。纵使陈秋年的笑容再让人如沐春风,看见的人眼中也依旧带着几分晦暗的色彩。

    门前不少官员前来敬贺,陈秋年一一接待。没过多久,又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前,自其中走下一位身材修长,身着青衣素朴长袍的男子,其后携着公子女眷。

    男子面容不过三十,生的是眉眼清隽,身着朴素青衣,只观其言行,便觉得是为来往人群中一股清流。此人正是侯府内华姨娘之兄,华轩,官拜从四品,位居中书侍郎之职位。

    见华轩前来,陈秋年心欢喜,遂赶紧迎了上去。要知道华轩经常面见圣颜,可不是他这个清闲的鸿胪寺少卿能比得了的。

    哎~想想也是心酸,原本凭借他的才华,如何不能在圣上面前混的脸熟。只可惜天公不作美。尤其是近年来周幽王朝无甚大事,鸿胪寺角落的灰尘都落了一尺厚了。

    再说青萍院,陈霜晚此时正在梳妆。

    镜中的女童看似不过十岁的年纪,半旧中衣覆盖着纤细瘦弱瘦的扁平身躯。一张不过巴掌大的小脸,五官小巧,眼眶微凹,面色苍白。那不是赛雪的荧亮,而是因为长期贫血身子亏损而形成的苍白之色。

    “大小姐,今日是老夫人寿宴,不若奴婢给您找身喜庆的衣服,看着也热闹些。”新来的小丫鬟青枣,翻着箱笼里的衣服,微黄的小脸紧皱。

    “你说的不错,今日是祖母寿辰,便穿些鲜亮的衣物。”陈霜晚打量了眼小丫鬟,唇角微翘。如今母亲三年孝期已满,衣物首饰也不能太过素净了,若做这自怨自怜的姿态,不过是徒惹人嫌罢了!

    “啊!”小丫鬟紧张皱眉,这可如何是好。箱笼中的袄裙多为白色,浅青色,显然并不适合今日寿宴。

    “你将那上锁的箱笼打开,里面应是有颜色亮丽的衣物。”

    打开上锁的箱笼,里面整齐的叠着衣裳,颜色也多为喜庆的玫红,桃红、嫩黄等。

    “大小姐,这衣服布料摸着真舒服,比那些浅色的衣物好看很多呢,以后大小姐就穿这些。”小丫鬟摸着衣服,只觉得那布料似流水般柔软光滑,尤其上面栩栩如生的花纹图案,自然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陈霜晚忍不住走了过去,摸着衣服,粉唇微抿。“这些衣服都是娘亲在时置办的,用料是上好的锦缎,又有绣娘巧手缝制,自然是好看的。幸好我这身形与三年前相差不多,想来这些衣物也还是能穿的,没有白白糟蹋娘亲的一番心血。”

    看着少女水眸带雾犹自含笑的模样,青枣不由动容。大小姐真是可怜,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母亲,大小姐一定很想夫人吧!

    “就穿这件吧!”

    八成新的茜红色的罗绸交领上衣,搭配一件嫩黄色的散纱罗裙,清丽不失明艳。少女的发顶还梳着两个可爱童髻,束上两串明亮圆润的东海明珠,胸前挂着玉石璎珞挂在脖子上。铜镜中,不过巴掌大的小脸,因为布料的映衬多了几分颜色,看着倒还舒心。

    “这,是为何?”

    “大小姐,奴婢,奴婢只会束童髻。”

    少女苍白的面容上泛起一抹异样的潮红,可耻的羞怯了。

    “罢了!你随我一起去暖燕堂。”

    “是。”

    穿过繁花似锦的花园时,陈霜晚看见纷纷落花的桃林下,有一群锦绣着装少女。那少女们衣着明艳,容颜靓丽,有三两人言谈笑颜逐开。有的结伴而行或是坐在树下木凳上,品茶对弈。

    陈清容游走在众人之间,宛若穿花蝴蝶一般,她面上永远都挂着大方得体的微笑,与众人寒暄攀谈。言辞妥帖,既不会冷落又不会显得太过谄媚,优雅而又善谈,是她永远都比不上的。

    心底既有些羡慕,若是没有二妹妹,会不会就不会衬得她如此不堪吧。

    父亲,父亲也会分一点喜欢给自己吗?片刻后陈霜晚恍然回过神来,脸色煞白。明明二妹妹平日对她很好,五妹妹欺负她时,多是二妹妹解围,自己怎能这样想,这样不好。

    陈霜晚心中愧疚,忙带着小丫鬟,逃似的离开桃林小路。

    “清容,那边匆匆走过的姑娘是谁?为何不与我们这里玩耍?”

    “哪里?”不过片刻,陈清容便收回目光,嘴角笑意渐消,道:“可能是个几个忙碌的丫鬟罢了。”

    “是吗?看着衣着好似不像丫鬟,而且她驻足看了你许久。”

    “姐姐不用在意这些,不是说喜欢那果酒吗?妹妹再让丫鬟给你拿些过来。”

    “哎,不是,走的这么急作甚,真是奇怪,明明我也没有问什么啊!”

    陈清容头也不回的走出花园,脚下一转,并未去唤丫鬟,反而是去了玉筑小居。

    竹林幽静,对刚离开喧嚣后院的陈清容感觉落差极大,心中为自己娘亲鸣不平。明明祖母寿宴明亲忙前忙后累了那么久,今日却连个面都能露,还说什么姨娘不能登堂,免得冲撞了晦气,想想便让人气愤不已。

    “娘亲,娘亲,大姐已经去暖燕堂了。”

    “二小姐来了,夫人在里间呢,奴婢带您进去。”有丫鬟挑帘而出,为二姑娘引路。

正文 第九章:寿宴清容献千尊

    暖燕堂居住着整个永襄侯府最尊贵的女主人,陈王氏。

    穿过朱门,琼枝玉树满满种在院落的一侧,盛开着桃粉色的花朵,另一侧有亭台百花,珠帘玉幔,随意之间透着一股怡然自得的风雅。

    过了拱月门,便到正院。

    门前生着几株花草,以慵懒散漫的姿态盛开。只是一眼扫过,便看清是千金难求的玉色蝴蝶兰。

    “王婆婆,今日寿宴热闹,还缺寿星,不知祖母可起身了?”近日陈霜晚也常来暖燕堂拜见祖母,自然混了个脸熟。

    守门的婆子忙迎了上来,笑道:“早起了,只不过见这个日头尚早,老夫人又耐不得喧嚣,等过些时辰再去正厅。”

    “好,那晚儿去正厅候着祖母。”

    王氏施施然而来,身姿优雅,步伐曼妙。“晚娘子来尚早,可是着急赶着给祖母送礼物呢?”

    陈霜晚规规矩矩起身行礼,娇娇柔柔唤了一声祖母万福。

    少女声拖着长长的,软浓粉糯。那柔弱的小脸上,一双清澈如山涧溪水的眸子孺慕的看着自己,似乎是完全的信任与托付。

    孙女怎么像个小兔子一般,真想拉过来揉一揉。

    “祖母,晚儿早就备好了礼物,希望祖母会喜欢。”小姑娘正是小小年纪,穿着喜庆的交领裙裳,颜色明艳。

    “晚娘子有心了,还记的祖母的寿辰。”王氏面上笑意温和了几分。

    “老夫人,侯爷派人来请了。”一名面色严肃的婆子走了进来,出声提醒道。

    陈霜晚回眸静视,来人正是祖母身前伺候的桂嬷嬷。

    “这么急,既然如此,晚娘子就陪着祖母一起前去正厅吧。”王氏优雅用绣花精美的手帕,压住红润的嘴角一丝不屑的笑意,想着过继嗣子首次为她大办的寿宴,心中不置可否。

    “嗯,祖母,晚儿会一直跟着您。”陈霜晚恭敬的回应,小头颅点了又点。

    对于端庄贵雅的祖母,令人孺慕的同时又心生距离,陈霜晚自然也是既向往而又惧怕,后来又知道父亲只是祖母的嗣子,就更加恭敬疏远了。

    可自上次来仪厅,她就忍不住像是抓住浮木一样想要靠近王氏。

    待到祖母坐在正厅的杨枝酸木椅上时,众多贵妇人一一上前拜见寒暄。见到这些影像中似曾相识的面孔,陈霜晚突然有些紧张,颤巍巍的小腿想要逃离此地。然而她不想失礼,抓疼了手心,倔强的扬起眉眼,嘴边含着微笑的弧度,直视每一个来人。

    或者是她的眼神太过火热,身前的一位贵妇人见礼后便将目光移到她的身上,唇边含笑道:“这便是侯府的大小姐吧,看着就是个伶俐的孩子。”

    贵妇人眉眼含笑,说的很是真诚。可是失怙的孩子总是格外敏感,陈霜晚当然也能看清贵妇人眼底的一丝冷意。

    “难得华夫人夸奖了,这孩子平时不喜话多,心底却是良善的。”王氏看向华夫人的眸光笑意不减,不管说话的人是真心抑或假意,都当成是夸赞。

    “说起来,按辈分大姑娘还要称呼我一声舅母呢,怎么这般生疏。”华夫人眸中掩笑,笑中的带着得意,以及一丝咄咄逼人。

    陈霜晚心里一怔,哪来的什么舅母,她的亲舅母可是在朱府中,这人来攀什么亲戚。

    不对,华夫人,陈霜晚旋即定住心神,仔细打量了这名贵妇人。华贵的绫罗覆在贵妇人略显丰腴的身子上,圆盘脸蛋虽然温和美艳,不过皮肤发黄粗糙,眼角浅纹很多,想来之前的生活并不如意。

    经由种种猜测,陈霜晚瞪大眼眸,难道是她?

    王氏却是面色一沉,厅内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喧嚣渐止,似乎连空气都紧绷了一般。

    这华夫人不过是华姨娘的嫂子罢了,哪里当得陈霜晚一声舅母。这不是在落陈霜晚的面子,更是在落朱玉儿的面子。

    “华夫人莫说笑了,华大人正当眷宠,是重臣,哪里是我侯府高攀的起的!”这句话可真谓是意味深长,一语双关,却又点到即止,让人领会到其中的寒意。

    华大人正当眷宠,是重臣,而侯府勋贵,是宠臣。这重臣和宠臣结交,可不是圣上心中大忌。更何况妾室的亲族,怎当的永襄侯府嫡女一声舅母。

    华夫人脸色变了数遍,本就不白的脸庞更黑了,硬是将怒色压了下来,转而阴森的目光刮过陈霜晚。想到夫君那位做妾的妹妹,心中更是不屑,竟让自己丢了脸面。

    厅内的贵人个个都是心思活络的,见华夫人在王氏面前吃了瘪,便将她挤了下去。不过是个四品官的夫人,还在想她们面前显摆。

    众人哄得老夫人欢喜,又陆陆续续有人夸赞了陈霜晚几句,还有人赠了些小东西。虽然不过是几串玉珠手链,陈霜晚心中也极是欢喜的,因为她许久没有收到礼物了。只是偶尔抬眸时看到被冷在一旁的华夫人,心中也泛起凉意。

    陈清容、陈清露两人协同几名贵女而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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