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妻尚小-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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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陪我去看望祖母。”
“是。”
陈霜晚用完早膳到了暖燕堂,便被引入房内,此时王氏刚刚梳洗完毕,正由桂嬷嬷为她盘起精美灵虚髻,斜插上两对赤红色的宝石玉簪。再略施粉黛,细描峨眉,妆容出尘脱俗中又带着几分惊艳。今日珊瑚色的鸳鸯绮罗锦宽袖大摆交领罗裙,有一种恰到好处美丽。既不素雅,也不娇艳的咄咄逼人,正衬托出王氏优雅品质和高洁的气质。
“祖母今日真好看,像画上的仕女图。”这话绝对真诚,并不是为了博王氏的欢喜才说的。
只要是女人,再高贵的女人,都爱听好话,尤其还是少女如此真挚的话语。
她这个小孙女,虽然在外人看起来是呆呆的,怯懦的模样。可王氏却是真心喜欢的,就像她母亲一样,也真是难为商家之家,竟然教出这么厚道软糯的孩子。
对于朱玉儿,其实王氏心中一直存着一丝愧疚,若不是她请人提的亲事,那般软糯的性子,想必也不会嫁入侯府,还得那么个薄情的夫君。
“这小嘴甜的,可是早上吃了蜜水。”王氏笑眯眯的打趣,爱怜的点下小丫头的鼻尖。
“晚儿早上没有和蜜水,只喝了白粥。”
王氏眸光微动,微叹道:“桂妈妈,去摆膳吧。做几份甜点,记得晚娘子以前也爱吃。祖母一个人用膳也清冷,晚娘子以后多来陪陪祖母可好。”
“好,晚儿也想陪着祖母,晚儿一定好好吃饭,不吵闹。”
“是,夫人。”一直安静立在一旁的桂妈妈应了一声,临去时眸光又瞥了陈霜晚一眼。夫人喜素,平日膳食虽精致却些素淡了些,而陈霜晚正是爱吃甜食的年级,也难为夫人记得。
要说以前夫人对晚娘子也是个好的,只不过后来晚娘子自己疏远了。夫人也不是没有感叹过,却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没想到这不声不响,晚娘子又凑了过来,入了夫人的眼。
对于桂妈妈的打量,陈霜晚不是没有看到,微微回以一笑后便收回目光,神态安静。
待两人走到偏厅时,王氏带陈霜晚在丫鬟的伺候下净手洁肤后,早膳已经陆陆续续摆了满桌。
“晚娘子在祖母这就莫要拘束,见到喜欢的就多用些,看着小脸瘦的。”王氏颇为怜爱的道了一句,便端起面前的细嫩鲜花鱼肉粥,轻轻的食用起来。
杯箸相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唇舌咀嚼的声音也浅不可闻,一举一动间慢条斯理,可谓是人美如画,连看着吃饭都是一种享受。
相比之下,陈霜晚可真是配的上粗鲁两个字。软糯香甜的糕点迅速消失在小家伙鼓鼓的小嘴间,像极了松鼠的三瓣嘴,一鼓一动,盘中的糕点迅速减少。
“老夫人,大小姐身边跟来的丫鬟突然腹疼,好像要昏过了去了。”用膳一半,桂嬷嬷突然过来,在王氏耳边低声说道。
“哦?严重的话就请大夫来看看。”
“是。”桂嬷嬷恭谨的退了下去。
陈霜晚好奇的瞥了一眼,不过祖母既然不想她听见,她也没有打听的意思。
“昨日我见你身边丫鬟也是个不经事的,在如此多贵人面前出了差错,太过莽撞了些。女儿家身边还是要有得力人,以后才好过一些,晚娘子,你说祖母说的可对。”王氏一言一语慢条斯理,颇为看顾的意思。
“祖母说的对,桃夭被父亲发卖了,昨日是刚进府的小丫鬟,虽然不经事,但心底不错,还请祖母勿怪。”
“罢了,祖母也不会跟个小丫头过不去,只是你那院子丫鬟也少了些,祖母送两个稳重的去照顾你。嗯,就当昨日献上佛经的赏赐,你看如何?”
从暖燕堂出来的丫鬟,相比那匹彩云锦,可不知贵重了多少。陈霜晚忙屈身一礼,笑的眉眼弯弯。
“多谢祖母挂心,本来晚儿还觉得院中人手紧缺。祖母可真是活菩萨,瞬间解决了晚儿的燃眉之急。”
“呦呦呦,看着小嘴甜的,祖母都成活菩萨了,那你这小丫头可不就是菩萨的坐下的如意童子?”
“额,晚儿是女孩,做不了童子。”小脸紧皱,满是纠结。
“可真是个傻丫头,哈哈。”
一时间,两人相处极为和谐。用完早膳,陈霜晚被王氏差使去绘着花样,倒呆的极为安稳。
不一会儿朱嬷嬷走了进来,对王氏低声回禀道:“怀安堂的马大夫来看过了,说是吃错了东西才会如此。吃几服药剂调理几下,便好了。”
“哦?那是吃了何物?”
桂嬷嬷将青枣的话给说了一遍。
|“剩菜,这华姨娘可真是有出息了。”王氏嗤笑一声,与朱嬷嬷耳语了几句。
正文 第十四章:暖燕堂里最威风
这世间,有人愿意选择遗忘,有人愿意选择记得。记得的人沉浸的往日的痛苦中,郁郁不得志。忘记的人惶惶与迷茫之所,仿佛空落落的等候,等候着尘归尘土归土。有些忘记,是幸运,抑或不幸,无从得知!
“小姐,这药还是让奴婢自来熬吧。”青枣挣扎着起身,挺着苍白的脸色凑了过去,这让大小姐熬药,可不是折煞她吗!
“你身体不适,快回去休息,等青杏回来,我便让她帮着一起。”陈霜晚哪做过熬药的事,用绣扇煽动药炉,弄出滚滚浓烟,不一会就将白皙的小脸抹的跟小花猫一般。
“奴婢命硬,不吃药也不碍事的。”青枣红着眼眶,盯着陈霜晚的小脸几欲哭了出来。
“说什么傻话,这人生病了,就是要吃药的。我就不信我吃了那么多的药,就煎不出这一碗来。”陈霜晚也是倔强的性子,见青枣替自己受过,心中自然难过,忙想做些事情来补偿一下。
“那奴婢与您一起。”青枣忙向药罐中添了些水,又放细软的柴火,这罐汤药才真中开始煮了起来。
“青枣,你今日去了暖燕堂,觉得祖母院子里如何?。”
青枣一愣,想了想道:“奴婢就觉得暖燕堂很威风,老夫人也很威风。”不管是丫鬟,还是守门的婆子,都很威风。
“很威风。”陈霜晚轻笑,青枣觉得老夫人威风,是因为院子里所有的人都给她尊重,包括永襄候,让所有人既惧怕又尊敬,当然是真正的威风。
“大小姐,您这怎么煮起药来了。”青杏急匆匆进来,见陈霜晚重在煮药,眉头紧皱。又斥责道:“青枣,你怎能让大小姐动手煮药,府里的规矩都忘了吗?”
“别怪她,她病了。青杏也回来了,青枣你先去休息。”
见陈霜晚目光严肃,青枣只得点头,去了房间躺下。
“怎么这一上午的就病了。”青杏讶然。
“嗯。早上的事情打听到了吗?”
“除了小院里的柳姨娘及五姑娘,便只有这青萍院了。哦对了,奴婢刚回来时,听闻五姑娘那也请了大夫,想来是病了。”
“也病了。”药炉中棕黄的色的火苗簌簌跳动,映在少女幽深的瞳孔中,似感染了热度一般,有种浓烈的错觉。
“青枣还病着,这些药煮好后青杏帮忙端给她吧,这几日便不要让她来我身前伺候了,多休息几日。”
“是。”青杏暗暗垂眸,想着大小姐对这个心来的小丫鬟还真是上心。
在暖燕堂来人的时候已是未时三刻,那时陈霜晚正捧着一卷书籍,眉眼安静的躺在美人榻上看着书籍。细润的和风经由全开的轩窗卷入堂内,撩拨着少女额前细碎的发丝,时光显得那般安静而美好。
“大小姐,暖燕堂的桂嬷嬷来了。”青杏领着桂嬷嬷缓缓走来,在其身后跟着两名少女。
陈霜晚倦眼望去,只见那两名丫鬟都梳着整齐垂肩髻,乌黑的发包上插着几朵掐丝珍珠绢花,有流苏坠下,正随着她们的步伐轻轻颤动,倒也清新雅致。
“嬷嬷好,这大热天的,还劳烦嬷嬷走一趟了,辛苦您了。”陈霜晚迎到了屋前便停住了脚步,语气温和,不显疏离也不显得太过热络。太热络会显得轻浮,会失了身份。而太过疏离,便会让人心里膈应,尤其是桂嬷嬷还是为了陈霜晚的事情跑的这一趟。
因此这事与事之间都要拿捏一个度,这便是大族世家的规矩之处,霜晚自愿做那规矩的人。
果然,桂嬷嬷还是很受用陈霜晚的态度,面上挂着和气的容。尤其是那孩童还是小小的一团,浅笑时眉眼真诚,嘴角还有一枚若隐若现的梨涡,更让人心生怜惜。
“大小姐这么说可是折煞奴婢,夫人的吩咐,那就是奴婢的本分。”桂嬷嬷和气的笑了笑,话语说的滴水不漏,丝毫没有世家奶娘的陋习。
“青杏,去给桂嬷嬷上壶好茶,用最好的茶叶。”
“是。”
桂嬷嬷眉眼迅速扫了眼室内,眉头轻蹙。屋内的摆件甚是朴素简陋,一点也无侯府贵女的奢华气度。尤其耿然心惊的是,此时院落内竟只有一名侍女在伺候着陈霜晚,此处院落偏僻,实在是隐患颇大。
不过桂嬷嬷可是后宅的老人了,面上不显异色,指着陈霜晚左手边的丫鬟道:“大小姐,这是青黛姑娘,另一位是琥珀姑娘,都是在夫人身前伺候的二等丫头。”
两名丫鬟不曾抬头,却齐齐乖巧的向陈霜晚屈膝行礼,脆声道:“见过大小姐。”
“起来吧。”
“青黛年虽十六,却是个老实稳重的性子,大小姐可以放心差事。琥珀略要小些,年仅十四,活泼伶俐,又善于交谈,平时大小姐要多多拘束与她,切莫纵容。”桂嬷嬷细细的解说了一番两名丫鬟的性格,为了大小姐选丫鬟,夫人还真是略下了一番苦心。
陈霜晚在侯府地位不尴不尬,从暖燕堂二等丫鬟调来青萍苑做一等丫鬟,还真说不上来是否划算。所以这人啊,不能太出挑,否则心太大了,陈霜晚管不住。也不能太老实,调她们过来便想是让她们将青萍苑打点妥当,太过老实容易让人拿捏,也不是个事。
“晚儿让祖母费心了,改日再去感谢祖母。”陈霜晚轻叹一声,眼睛微微湿润。这两名丫鬟行走有距,神情认真,没有轻浮毛躁流于表面,显然是王氏废了一番心神挑选而出的。
“大小姐知道夫人的用心良苦便好,老奴这便安心了。”
此时茶水已上,桂嬷嬷轻抿却是眉角一颦,指尖一顿。
神色幽幽的看着一眼神霜晚,见其目光清明,不曾闪躲避让,又不动声色将茶水放了下去。递出一物道:“这是青黛和琥珀的卖身契,还请大小姐善待。”
“我知晓的,谢谢桂嬷嬷叮嘱。”
“哎。”桂嬷嬷笑着起身,看着两人,厉声嘱托了一番便离了青萍苑。
桂嬷嬷回到暖燕堂,便见小婢正为王氏揉捏着额头,动作轻柔舒缓。不过王氏的双眉还是微颦,神色间似有不耐。桂嬷嬷连忙上前挥手让小婢下去,为王氏轻柔的按压着。
她手法特殊,是特意跟大夫学的,果然几息后眉头便舒缓开来,郁结尽消。
王氏嫁入侯府不过短短数年,不止是心里,身体上更是留下难以弥补的伤害。说句不好听的话,幸好老侯爷早走了几十年,否则日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舒心。
桂嬷嬷心里叹息一声,这头疼的毛病是那时候留下,调养了好些年也不见好转。大夫看了,都说是心病。这心里,还是放不下啊!
“晚娘子那里安排好了,她可还满意?”
“回夫人,那两个丫鬟乖巧有礼,大小姐自然是极喜欢的,还说过些日子就过来感谢您的一番苦心呢。只不过。”
“嗯?还有什么事?”
“到青萍苑的时候,只有个丫鬟在伺候着,院内也没见其它身影。还有那青萍苑的茶水,说是最好的,可奴婢尝了,连奴婢的茶水都比不上。”桂嬷嬷知道自己说这些是有些逾越了,不过暖燕堂都是自己人,倒也不妨事的。
王氏睁开虚合的双眸,眸色幽深,良久又重新闭上,才道:“且看着吧!”
桂嬷嬷见王氏不再言语,也明白她的心意,遂不再多说些什么。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外人罢了,若是王氏喜欢,桂嬷嬷自然多加善待。若王氏不喜欢,她的那点怜悯之心也能顷刻收回去。
正文 第十五章:寡母弱儿可怜人
寿宴三日后,君夫人被丫鬟领进房内时,王氏正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美眸半侧,秀额微抬,聆听着桂嬷嬷的耳语。暖阳的微光透过轩窗打在她指尖的红樱桃上,映入眼帘是樱桃的红、指尖的白,手腕悬起的弧度,都透着一股优雅入骨的美感,可堪入画。
“老夫人万福金安。”君夫人款款来而行,周身自有一股风仪。此时屈膝盈盈一拜,堕马髻上素雅茉莉发钗在虚空拨起丝丝涟漪,未染胭脂的容颜越发显的温婉娇美。就连王氏见此美色也不由在心中叹一声可惜,天公不怜惜,如此女子竟做那孀寡之妇。
“有些日子没见,君卿小公子的身体好些了吗?”
君夫人面上难掩忧容,叹道:“能得老夫人关心,是卿儿的福分,那孩子平日里也是乖顺,没想贪了凉,病情又重了些。”
“好好将养着,再大些应会好些,福气在后头呢。”王氏嘴里宽慰着,其实心中也明白,那孩子是娘胎里带的病症,能平平安安的长大便是万福了。
“桂妈妈,记得库房里有株百年的紫灵芝,你去取来。这紫灵芝最益精气,坚筋骨,最适合小公子了用了。”
“文殊替卿儿多谢老夫人的心意,待日后卿儿的身子骨好些,再来亲自感谢老夫人。”君夫人心中满怀感激,再度起身行了全礼表示谢意。
夫君早逝,只剩她们孤儿寡母,早已尝尽了人情薄凉,看多了冷眼疏离,这些年若不是还有娘家救济,延请名医,卿儿也不能安妥的养到现在。
而老夫人更是对君家照顾颇多,若不然以她霜寡的名声,难有世家来请她做女夫子。“老夫人,文殊惭愧,此次前来是为请辞的。”
“哦,府中姑娘都还小,尤其是庶女又多,更需有夫子时刻提点。”
“不敢瞒老夫人,府中各位姑娘礼仪都极为出色,琴棋书画皆是可圈可点,更且卿儿他病情反复,文殊也实在是力不从心了。”
话已尽此,王氏也不便多做挽留。“去请晚娘子来。”
没多久陈霜晚匆匆赶来,身后跟着琥珀、青枣两名丫鬟。
“祖母万福,君夫人万福。”陈霜晚屈膝行礼,眉眼安然。
“晚娘子,你们师徒一场,情意深重,去送送君夫人。”
“是祖母。”
陈霜晚跟随着君夫人的步伐走出暖燕堂,面上的不安已经化为不舍。“夫人,若能见别人所不能见,听别人所不能听之语,是幸也?还是不幸也?”
“何谓幸?何谓不幸?与别人幸,是谓幸?与己幸,是谓幸?与别人不幸,是谓不幸?与已不幸,是谓不幸?”
“幸与不幸,问心而已,都需用心思索,再做决策。”君夫人不知陈霜晚话里的深意,却认真的解释着道理与陈霜晚听。
“况且生而为人,本就有所不同,有聪慧者,抑有愚钝者,其长成,有闻达庙堂着,有寂寂江湖者,人本就有许多不同,不过是知少见怪罢了!”
勿害己身,勿有害人之心,纵然所见不同,所听不同,又有何怪?
“多谢夫子教导,晚儿受益匪浅。”陈霜晚认真执师礼,心中陡然松快许多。
“晚娘子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