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妻-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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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素卿忽然又静了下来,又低头摸着那些小孩的衣帽裤子。
此时傅媛已然坐不住了,眼角也已经湿了,傅媛放开季素卿,低头用指腹擦了擦眼角,就往外间走,到了房外的小厅中坐下。
徐妈妈和林靖书这时也走了出来,傅媛也就不再避讳,望着徐妈妈就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兰哥究竟是怎么死的?”
徐妈妈身子往前探了探,像是要说,但马上又缩了回去,转首看了看林靖书。
“到了这个时候了,还要瞒我吗?”傅媛也一并看向林靖书,但林靖书的脸上却丝毫没有要说的意思,傅媛狠得一拍座下的紫檀木座椅的扶手,叹了口气道,“罢了,不说就不说,也不是我的事,你们爱如何如何!”
说完傅媛直接起身,也不顾丫鬟的阻拦,就出了东院,直向着茗香院去。
一路上一阵阵的寒风,让傅媛心中冷静了几分,脚下的步子也就跟着慢了几分。
换作往常,她必然不会这样急躁,但今日她的心已经乱了,那些常年压在心底的情绪就如要井喷了一般,越是压制越是让她烦躁。
快到茗香院时,傅媛突然停了下来,此时茗香院外的腊梅已开,傅媛站在几株腊梅中间,抬着头望着已然黑了的天空。天上月已半圆。
傅媛这样静默的站着。大约过了两刻钟的时间,她忽然长叹了一口气,心中那些犹如杂草一般的情绪也似乎都随着这一身叹息而去。
她的眼中又恢复了往常的清明淡然。
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不能感情用事。
傅媛在月光之下,一脸淡然的拉了拉身上并不褶皱的衣裳,然后才一步步的往茗香院走。
“奶奶回来啦!”守在院子里的小丫头喜儿,一见到傅媛的身影,就赶忙跑进去给里面的琴香几个报信。
琴香先出来,打着毡帘,随后就出来了一串人,钟芸和苏宛馨也在。
苏宛馨见了傅媛。就几步跑了下阶梯,挽过傅媛的手臂。撒娇似的说道:“媛姐姐你可回来了,可叫我们久等了。”
傅媛看了苏宛馨一眼,见她一脸天真烂漫,脸上就浮出些淡淡的笑,蔼声问道:“等很久了吗?”
此时钟芸也过来道:“听说你们未时就到了,因为不能去接,我们就早早的过来了。想给你接风的,没想到你却拖到这个时辰才回来。”
“哦,这样啊。”傅媛见了钟芸与苏宛馨二人,心情也稍有好转,不管在什么时候,见了这几个姐妹,遇到再让人寒心的事,她们对傅媛的情义,都能让傅媛感到一丝温暖。
“可不是。怎么就耽搁那么久?”钟芸过来挽住傅媛的另一只手,又对着琴香吩咐道,“让赵妈妈上菜吧。”
琴香诺声下去,一群人就簇拥这傅媛进了小厅,里面已经摆好了两张桌子,钟芸和苏宛馨扶着傅媛在上首坐下,然后二人也就在傅媛左右入座。
“姐姐一路辛苦了。”钟芸给傅媛递了杯茶。
傅媛接过道了声谢,就有些心不在焉的放下了。
钟芸便问道:“怎么了?”
傅媛屏气默坐了片刻,宫中的事是不能说的,就叹气道:“我刚从东院那边过来。”
一时间屋中原本热闹喜悦的气氛就一下子冷了下来。
“唉……”钟芸动了动嘴想要说什么,但又咽了下去,只说道,“你也不要多想,终不是你能管的事。”
傅媛垂目,用一只手掀开面前茶碗上的盖子,轻轻的“嗯”了一声。
钟芸稍顿了顿,就又笑着对身边的丫鬟道:“你们别愣着,快去上菜,今天不许提不开心的事,有什么都留到明日再说。”
又对傅媛道:“不管怎么样,姐姐你回来了就好。我们姐妹几个今日就好好的喝一杯,烦心的事就先丢到一边去。”
“就是就是。”苏宛馨连连道,“媛姐姐,你可知道我今日为了出来这一趟跟我母亲费了多少口舌。”
“哦?怎么伯母终于想到要约束约束你了?”傅媛脸上的表情好了许多。
“哪能啊?”钟芸笑嘻嘻的指指苏宛馨道,“是苏伯母要给她挑人家了,怕她以后出阁了会丢人,现在天天让她在家恶补绣工女红学算账呢。”
“什么啊。”苏宛馨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谁说出嫁就一定要学刺绣的?媛姐姐刺绣也不好,不还是嫁人了吗?”
钟芸一愣,望了傅媛一眼,见傅媛脸上依旧笑着,就赶紧转了话题,免得苏宛馨又说出什么来,就道:“对了,我娘听说姐姐回来了,让我请姐姐明后天什么时候到我家去一趟,具体的时候看姐姐方便。”
“好。”傅媛答应道,“我也正有事要和伯母商量呢。”
“对了,媛姐姐,过几日太后娘娘的赏梅宴会姐姐打算穿什么去?”苏宛馨突然问道。
傅媛目光微微一凝,但马上笑道:“我不去。”
“诶?怎么会?”苏宛馨歪着脑袋道,“可我二哥还跟我说,媛姐姐你今年也在宴客的名单上啊。”
傅媛自从秦家出事之后就没有再入过宫,一是不能进,二来傅媛也不想进。今日这一回还是这些年来的头一回。
“我在宾客的名单上吗?”傅媛问道。
“是啊,我二哥是这么说的,怎么姐姐还没有拿到帖子吗?”苏宛馨颇有些惋惜的说道,“难道是我二哥弄错了?我知道之后还特地让人打了四支白玉如意簪呢,到时候我们姐妹四个,一人一支,肯定能够艳压群芳。”
傅媛又问道:“怎么太后娘娘今年想起开赏梅宴了?”
“原来宴会是定在元宵佳节的,但那时刚好遇到玥迟国的使臣进京,太后娘娘就把宴会往后压了压,改成了赏梅宴。”钟芸给傅媛解释道。
“哦。”傅媛想了想又问苏宛馨道,“你二哥是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就在姐姐出发的那天啊,我要去送姐姐,但我娘不让,我就在家闹脾气。我二哥就说你肯定很快就会回来的,我当然不信,然后二哥就说你还要回来参加元宵宫宴呢,这样我才同意不出门的。不过还好太后娘娘将宴会往后推了,不然姐姐也赶不回来……这么一说,难道我二哥是为了哄我胡说的……”
苏宛馨的声音在傅媛的脑海中变得越来越轻,出发之前……
苏宛馨的二哥在光禄寺任职,他说的肯定不会错。
这么说来让她入宫去参加宫宴,不是这两天临时起的主意。
那么很有可能当初在太后拟定名单的时候,她傅媛的名字就已经在了那张宾客名单上了,而太后拟定宫宴名单是在十一月份,当时景王才刚刚被押往渡水口,玉华公主的事还没有发生……
这么说来很有可能,今日的事,宁焕臻是早就拿定了主意。
也就是说这趟南临之行,是她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的了。
而宫宴那日,就是将这件事拍板定案的时候了。
“宫宴的时间定在哪日?”傅媛忽然一问,语气又有些急,直把苏宛馨唬了一跳。
钟芸在旁看出了一些端倪,就拍了拍傅媛的手道:“不用急,在二月初二,还有时间呢。”
“媛姐姐怎么了?”苏宛馨有些不解的问道。
傅媛也感到自己有些失态,就笑了笑道:“我在想我的帖子该是和林家的在一道,我是在想万一真的要去,我这几年也没有做几身像样的衣服,怕会失礼。”
“原来姐姐在担心这个啊。”苏宛馨道,“这个不用担心,我母亲这次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下给我做了好多,姐姐和我身材差不多,明日姐姐跟我回去,看上哪件就拿回来好了。”
“就你大方。”钟芸笑道,“但你媛姐姐是嫁了人的人了,身上还有诰命,怎么能穿你那些衣服,这事不用你急,这会儿还有时间,一身新衣服赶赶也就出来了。”
傅媛也点头道:“是啊,不急,我方才也是因为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才着急的,再说这事现在还不定是不是真的呢。”
此时菜已上齐,钟芸就道:“我们不说这些了,现在大家都坐着先敬媛姐姐一杯。”
说罢两桌上的人,就都纷纷举起了酒杯,就连那几个小的也是。
傅媛笑着回敬了,又对在下桌的琴香吩咐道:“琴香,你看着点这几个小的,别叫多喝了。”
“今日就随她们吧。”钟芸出来劝道,“你不在家,她们也没有好好过个年,今日就当是补个年夜饭吧。”
傅媛想到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也就同意了钟芸的话,让大伙不用约束,放开怀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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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天气无常,大家注意身体~
☆、第五十七章,兄弟(加更)
这一席一吃就吃到了二更,苏宛馨家中是不让在外留夜的,就连夜回去了,而钟芸则留在傅媛这里,与傅媛挤一张床。
傅媛睡到寅时,便醒了,见身边钟芸还睡着,就轻手轻脚的披衣下了床,在房中守着的琴香就也揉着眼请了过来,正要开口,傅媛便对她摇了摇头,指了指钟芸,让她不要吵醒钟芸的意思。
琴香会意,轻步过去,给傅媛取了件披风,主仆二人就走了出去。
傅媛拉着披风,在院中走廊的栏杆上坐了下来。
琴香则急忙去升了一个炭炉端出来,再给傅媛拿了手炉出来,又在旁放了一盏明暗适度绛纱灯之后,才静静的站在傅媛身后。
“你拿个椅子出来坐吧。”傅媛的拇指在怀中的鎏银掐丝珐琅手炉上轻轻的摩挲着,看着天空道,“陪我说说话。”
琴香进书房,拿了一只黄花梨透雕小圆凳出来,坐在傅媛的身边问道:“小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傅媛叹了口气,慢慢的回转过来,看着琴香道:“也没什么,就是有些感叹世事无常。”
“小姐是在为兰哥的是难过?”琴香不知此刻傅媛心中装了多少事,想来想去也只能猜是因为这件事了,也颇感慨的说道,“真想不到那个柔姨娘,看着柔柔弱弱的,竟会下这样的狠手。”
“柔姨娘?”傅媛心里突地一跳,“此事和傅柔儿有什么关系?”
琴香也一愣:“小姐还不知道?兰哥的事是柔姨娘做的。”
傅媛双黛一蹙,想了想林靖书对此事的态度,若是这件事有关傅柔儿的话,就难怪林靖书会有这样讳莫如深的反应了。
“那傅柔儿人呢?现在在哪里?”
琴香颇叹息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被姑爷连夜送走了,也没有人知道姑爷把人送到哪里去了。东院那边季少奶奶为了这件事听说都快……疯了……”
傅媛想到晚前见到的季素卿的样子,又是长长一叹,问道:“请大夫去看过了吗?”
“嗯。”琴香点头,“这几日那头进进出出的都是宫里的御医。小姐您不在。奴婢也替小姐去看过两次,虽然没有见到季少奶奶,但看着那些太医脸上的神情就知道不好。”
“天亮了之后,让芸妹妹去看看吧。”傅媛说道。
心中想到了她爹给她留的锦囊,不知现在林靖书把傅柔儿安置在了哪里?
“不过真是没有想到,姑爷竟然那么喜欢柔姨娘,出了这样的事,竟还护着她。兰哥可是他亲身的儿子……”琴香说着别人的事,心里却在为自家小姐发愁,竟就嫁了这么个男人。
“是啊。虎毒还不食子呢……”傅媛心中叹道。
林靖书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傅媛想着,就用手揉了揉晴明穴。
琴香忙道:“小姐要是困。就再进去躺一会儿吧,这样长途赶了一路,今日又闹了这许久,可不要累坏身子。”
“不妨事。”傅媛摆了摆手,现在让她去睡也睡不着。
南临的事始终是块压在她心上的大石头。
傅媛不明白为什么宁焕臻一定要她去办这件事,这背后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她不过是一个无官无衔,徒有一个“奸臣之女”的大帽子的女子。
论才学智谋。她都不能说是举世无双,难道就是想让她去死?
但这也说不过去,他宁焕臻堂堂天子,想她死还不容易?
宁焕臻啊宁焕臻,你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
冬日夜长,傅媛一直坐到天明,思虑再三,觉得还是要先去把南临的情况局势弄弄清楚再做打算,反正事已至此。若是侥幸能在此事中保住一条命的话,或者这就是她涉政的一块跳板。
无论如何,总不能坐以待毙。
傅媛想着就进了书房,写了一签信,交给琴香道:“送到门房,让人马上去送。”
琴香去后,钟芸也已梳洗起来,听说傅媛在书房,就进来问道:“姐姐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傅媛也不说自己大半夜没睡,就说:“醒的早就先起来了,你昨日睡得可好?”
二人就又在书房中讲讲谈谈聊了几句,此时琴香送信回来,先给钟芸请了安,就上前递了一张请帖道:“小姐这信不用送了,我才到门房那儿,就有人来送贴,帖子上写的是梅宅,但来送的人却是沈大爷的人。”
说着又将傅媛的那封信递还给傅媛,傅媛接过信,随手一柔,就丢进了炭盆中,又打开请帖看了看,说是让她去梅子昱处一聚。
傅媛当即吩咐准备马车,对钟芸说明了几句,又拖钟芸去东院看看,就连早餐也不用,急急装束整齐,带了焌儿去了梅宅。
到了梅宅门上也不递帖,就跟着梅宅下人过了垂花门,直进了花厅。
此时梅子昱,沈从仕和谢怀靖三人已经坐等,见了傅媛也不多叙虚礼,拉着傅媛进门,关了门,只让焌儿在门外守着,连梅府中的下人也不让靠近。
傅媛在厅中打量一圈,见其他几人都到了,唯独不见崔度宜就问道:“度宜怎么没来?”
“让他进宫去拖着皇上去了。”沈从仕拉了傅媛入座道,“我们也不要浪费时间说废话了,今日我们就是为了你的事来的。”
傅媛看了看在座的几人道:“我的事?”
“昨日我听梅君一说,心里就有数了,南临那地方你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沈从仕语气坚决,“你要是去了这条命就没了。”
傅媛听了沈从仕的话,就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叫崔度宜进宫去拖住宁焕臻了,天下之大莫非皇土,更何况是京城,这边几人一聚头,那边就该有人去向宁焕臻回报了。崔度宜平时虽然看着没什么气势,但他却是几人中最明白宁焕臻心思的,的确也就只有他才能拖住宁焕臻。
“是啊。”梅子昱也道,“昨日我见你在议政殿着实吓了一跳,回来一想。觉得事有蹊跷。就去和沈兄商量了一番,想来想去圣上的意思必是要让你去南临,此事你可不能应下。我在内阁多年,知道南临那一块地方就是一块老虎嘴边的肉,这么多年了中书省都动不得,更何况是你。”
“你们会不会想错了?”谢怀靖坐在旁边囔囔道,“皇帝表哥这人做事虽然狠了些,但这些年对我们兄弟几个也算是不错的,更何况他和媛姐姐……不至于会想要媛姐姐的命吧?”
“你们别说了。”傅媛脸色沉重道,“这事我是躲不过了。昨日他已经开口说了,听说这次太后宫宴名单上有我。我想那时候就该拍板了吧。”
“这是真的?”谢怀靖还是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他手中的白瓷茶碗就咔嚓一声被他捏了个粉碎,“皇帝表哥这是要做什么!”
谢怀靖一边大声嚷着,一边就站起了身道:“不行,我要进宫去问问他,他到底怎么想的。他难道忘了我们在太子宫中结拜时立得誓言了吗?我们可是歃过血的兄弟啊!”
沈从仕连忙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呵斥道:“这个时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