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妻-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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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傅媛问道。
沈从仕只道:“我知道的事,林家那位少爷也都知道,我不知道的事,他也知道。你心里要有个数。”
说完沈从仕就上了马车,疾疾而去了。
沈从仕这话明显是让她防着点林靖书。
傅媛坐在马上,想着想着,就觉得眼皮慢慢的重了起来,这一路赶路回来的疲劳,昨夜一夜没有睡的困倦,还有一早上没有吃东西的乏力,现在就都上来了。
傅媛用手揉了揉额头,对焌儿道:“让马车快点走。”
焌儿听了,就开了马车门,对赶车的吩咐了一声。
马车就加快了,速度。
傅媛好不容易熬到回了茗香院,也不脱衣,直接就和衣倒在炕上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到什么时候,傅媛只觉得自己肚子里火烧火燎的饿得难受,才睁眼,抿了抿嘴,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就蹙眉眯眼的喊了句:“水。”
琴香在旁伺候,听到就连去倒了杯水过来,傅媛撑起身子喝了几口才道:“你让厨房给我弄些吃的,我有些饿了。”
“好的小姐。”琴香答应了之后就往外走,走了几步就又被傅媛叫住。
“就弄点粥吧。”傅媛说道。
琴香诺了一声退了出去准备。
其实此刻傅媛已经饿得有些烧心了,但吃饭的事就和做人一样,越到了节骨眼上就越要稳的住,在这个时候傅媛可不能将身子弄坏了,极饿中饱食容易坏了胃。
但事情,若能洞察先机,防患于未然就更好了。
傅媛紧闭着嘴,双目望向炕边的窗台。
直到琴香端着枸杞粳米粥进来,她的目光才收了回来,喝了些粥,待身上的不适退去之后,傅媛双脚落地的正坐在炕边问道:“琴香,我还有一箱子书呢?”
“那个贴了封条的箱子?”琴香问道。
傅媛点头:“给我去拿进来。”
琴香嗯了一声,就出去叫人去库房半书箱。
不过片刻,两个小厮就抬着一个贴着封条的樟木大箱子进来放在了炕前的木红地四合如意天华锦纹栽绒地毯上。
傅媛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了下去,自己才慢慢走下炕来。
傅媛静静的停在木箱之前,低头看着木箱上印着“元宏二年大宁大理寺封”字样的封条。
这里面装的是秦中禾平日常看的一些书籍和秦中禾平日的一些随笔,当初景王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将这一箱子书从大理寺弄了出来,送给了傅媛。
但傅媛这些年却从没有打开过这个箱子,每次看到这个箱子,她就会想到幼时和秦中禾辩论的情景。
可到了今日……
傅媛的手慢慢伸向那两张交叉贴着的封条,抓住之后用力一揭,然后上前一步,用双手抬开了箱盖。
里面的书保存的还算不错,就是有了一些存库的味道。
傅媛拿出最上面的一本书,看了看封皮,是本秦中禾书写的小札。
傅媛翻开第一页,上面书着八个字:“君以此始,必以此终”。
此语出自《左传。宣公十二年》,意思与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相近,傅媛低声读了一遍,又看了边角备注的日期,是兴德十九年。
那时正是先帝病危驾崩,各势力党争最为激烈的一年,
老秦啊老秦,是不是当时你已经想到了后面会有那么一劫了?只是如果你已经想到了,为何还要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让它到了今日这个局面呢?
傅媛拿着这本小札,慢慢的踱到炕边,靠着大引枕,一页页的翻阅了起来。
里面记载的大多是秦府中日常的一些小事,并无甚深奥之语。傅媛很快就翻阅完了,她看完之后,又翻到第一页,久久的盯着“君以此始,必以此终”这八字,思虑着这几个字写在这么一本小札上究竟是什么用意。
傅媛盯了一盏茶的功夫,忽然就合上了小札,放到一边的案几上,双脚伸直一叠,双手笼袖抱胸的坐着发起呆来。
她这是再让自己静下来,这两天她想了太多的事了,身在其中,往往容易当局者迷。她得让自己的心先静一静,在回头去看那些问题,或许会有不同的见解。
“小姐。”傅媛只顾着发呆,也不知道琴香是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的。
“嗯?怎么了?”傅媛神情还有些恍惚的问道。
琴香弯腰从大炕里侧拉了张丹凤朝阳刻丝薄被,给傅媛的腿上盖上道:“姑爷过来了。”
“哦。”傅媛应了一声。
琴香又回头看看地上的那个书箱说道:“奴婢说您睡着呢,姑爷就进了书房,要请他过来吗?”
傅媛也看了一眼地上的书箱,但还是道:“请过来吧,这里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琴香点了点头退下,就去隔壁书房将林靖书请了过来。
林靖书今日穿着一身鸦青色素面刻丝直裰,腰间一条锦灰丝绦,头上只簪了一支黄杨木簪,比往常显得老成朴素了些。
傅媛也不起身相迎,等他走近了之后,才挪了挪身子,斜身让出炕上的位置来问道:“相公今日怎么过来了。”
林靖书的目光在地毯上的书箱上停了一会儿,才坐下对傅媛说道:“这些日子,心里一直不太静,就想到你这儿来坐坐看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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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试探
“那就坐下看看书吧。”傅媛说道。
又回头吩咐琴香:“去泡壶好茶来,就把封在地窖中的那两坛白毫银针挖出来吧,把一坛启了给我们先泡一壶,还有一坛就……”
傅媛淡淡扫了林靖书一眼,又不徐不疾的说道:“派人送去景王府吧,景王才回来,未必有那么好的茶。”
琴香听了迟疑了片刻,又听傅媛催道:“还不快去?”
琴香才垂目望了一眼林靖书,唯唯诺声退下,心中不解她家小姐是怎么了,这么做不是当面打林少爷的脸吗?
琴香下去,傅媛就往里坐了坐,依旧讲腿伸直,交叉的叠着。身子半歪在身后的大引枕上,面上表情松弛的对林靖书道:“今日你走后,开封的那坛子茶,你带走吧。”
林靖书将炕中的炕几往旁边移了移,拖了脚下的靴子上炕,也似傅媛一样,与她并肩叠腿靠在身后的万福纹大引枕上,然后探手从袖中拿出一卷书,一边翻着一边说道:“还是留在你这里吧,我想喝了就过来喝。”
“也好。”傅媛撑手让自己坐的直了一些,回头去看林靖书手中的书,抬手指了指她床头的黑漆葵纹大木柜道,“我就搁在那上面,你来了就自己泡吧。”
林靖书突然放下了书,回过头看着身侧的傅媛,良久没有说话。
傅媛望他一眼,叹了一口气:“不是要看书吗?还是看书吧。”
“你决定去了?”林靖书的话还是问出了口。
傅媛轻抬眼皮看了林靖书一眼,又回过头问道:“去哪儿?”
“去……”
“小姐,姑爷,茶来了,是现在就端上来吗?”琴香进屋就听到二人似乎在说正事,就停足在房门口问道。
“茶要热着喝。当然端上来。”傅媛说道。
琴香过来,见炕几已经被移到了一边,就将林靖书的一碗放在炕几上,将傅媛的一碗放在炕头的落地红木高几上,然后低头退了下去。
傅媛弯了弯腰,去拿起茶碗。也不掀盖,只一手举着那只青花白地瓷盖碗在面前看了看,才慢慢掀盖,一边用茶盖拨着茶水中的浮叶,一边道:“这套茶碗是我出嫁的时候的嫁妆,是当年官窑上贡的贡品。难为琴香这丫头还记得,竟叫她今日找出来用上了。”
傅媛这样说,林靖书也放下书,微微起身拿起手边炕几上的茶碗,细细看了一番:“是上品。”
“岂止是上品。”傅媛道。“在国库中未必找的出来比这更好的,当年这茶碗一共上贡了只有两套,一套在太后那里,另一套就在我这里,就连皇帝自己都用不上。都说这是天恩,但天恩难消啊……”
傅媛垂目似笑非笑的看着杯中的茶水,低头吃了一口,“你我虽然没有夫妻之实,但也做了这一年多的挂名夫妻了。这套茶杯我也一并留给你吧。”
“你这是……”
“你方才不是说我要走吗?你说我要走到哪里去?”说完傅媛手中的杯盖就“咯”的一声盖住了手中的茶碗。
“南临的事我知道。”到了这个时候,林靖书也不再打哑谜。一手放下了还没有开杯的茶碗,望着傅媛道,“这一趟不过就是三个月。”
傅媛张口又马上闭上,笑了笑道:“看来这是真是已经定好了。”
林靖书一愣,看着傅媛那张看着和淡脸,忽然道:“这趟南临我陪你去吧。”
这次轮到傅媛愣了一愣,稍过了片刻,傅媛才摆了摆手道:“到了此刻就不用说这些,你我都清楚,我们交情还没到这个份上。更何况你家里只有你一根独苗,你就是真想去,也不能去。”
虽然傅媛没有直接说兰哥没了,林家没后的话,但林靖书的脸色还是一变。
“不过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也说句心里话吧,这两天去请道旨修了我吧,至于理由,你就说兰哥的事是我逼迫傅柔儿做的。我这一趟去,不管最后结果如何,都会有个大罪名等着我,到时候就真的要污了你林家宗祠里的那块牌匾了。”傅媛慢慢看向林靖书。
林靖书也望着傅媛,但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你不用有疑虑。”傅媛脸上笑像是一层淡淡的薄雾,只浮在脸上,但却到不了眼底,“我说了我们的交情还没有到那个份上,我这样做也是为了我自己,你若念我一点好,就替我做一件事。”
“你说。”林靖书这次回答的很快。
似乎是觉得手冷,傅媛用手背烫着茶碗壁,慢慢的说道:“我这次如果能回来,你让我见傅柔儿一面,如果不能,你就替我保她一世平安吧,你也不用问我为何,反正这样也不会违背你的本心。”
“好。”林靖书道,“还有别的吗?”
“没了。别的事托付给你就不应该了。”傅媛依然蒙着那层淡淡的笑,“别的事还是要托付给交情到了的人。若不是各自头上顶了太多的“帽子”,其实你我也还算合得来,不过就是深交不来。”
林靖书望着傅媛的眼角渐渐浮起些笑意:“我一直想称你一声媛卿,今日媛卿有这番话,虽你我交情未到,但也算是交浅言深了。不过媛卿说的让我向皇上请旨休妻的事,我不能照办。”
“喝茶吧。”傅媛叹道,“这么好的茶,凉了可惜了。”
二人就都低头喝茶,然后就各自看书,林靖书不问傅媛房中的那一箱书,傅媛也不问林靖书为何不愿意请旨休妻。
她今日这一番话,不过是和自己打了个赌。
她一直看不透林靖书的为人,但此次她赌的就是林靖书的为人。
今日沈从仕对她说的那句话,让傅媛明白,林靖书或许是了解这件事的内幕的,而林家又是这样的门第,顶着三代忠良的牌子,傅媛赌的就是林靖书的“忠”和“孝”二字。
南临之行,如何凶险是不必说的,就说万一傅媛侥幸安全回来,办好了这件差事,那回朝之后,傅媛面对的只怕不是封赏,首先要面对的恐怕就是“女子乱政”这条罪名。她原也想过或者从一开始大臣们就会以这一条来反对宁焕臻让她去办南临的事,但林靖书方才的说法已经很明显的表明了这件事是已经定了下来的了。
事前算不了的帐,事后未必不算。
所以傅媛用休妻来试探林靖书,倘若她死在南临那还好,若是她回来,这些罪名一扣到她头上,那么林家的门第上也就干净不到哪里去了。
林靖书说不会休妻。
要么是她此次必死在南临,要么就是宁焕臻有办法止住那群大臣的嘴。
但对傅媛来说这两样,不管那样,都是“好事”。
要怎么活下去是要她自己想办法的事,但只要活着回来以后不用面对朝野的反对,那么她傅媛原本想要涉政的想法,就可以借此完成了。
二人一直看书看到晚膳时候,傅媛这边也给林靖书准备下了饭菜,但二人才入席,那头就有小厮来请林靖书,说是宫里传了口谕,让林靖书即刻入宫。
傅媛便道:“还是快去吧,宫里的差事,耽误不得。”
林靖书也就起身,回去换衣入宫。
傅媛一人吃好了饭后,就在书房坐了坐,命雪英去将房中的书收拾摆到房里的书柜上去,又让琴香将茗香院的总账册拿来。
傅媛坐下灯下翻阅这总账册,粗粗一翻,就对身边的琴香问道:“到二月中旬之前,按最多的来算,我们这里能弄到多少现银?”
“小姐,你要……”琴香心中一惊,通过这两天傅媛的反应,她已经隐约感到有大事要发生了,现在傅媛又突然这样问她,她心里就更确定了。
“有件事,有可能要赔点银子进去,我想还是先准备好了,免得到时候再张罗就太急促了。”傅媛淡淡的说道,“你能筹划起来的这几天想都筹划起来吧,若是到时候用不上,再去存票也来得及。”
“小姐的意思是只提票银,那些东西还是不动?”琴香问道,因为一开始傅媛问得是最多能筹到多少银子,但现在听傅媛的口气好像只是要兑票,并不要典当抵押来兑换现银。
傅媛听琴香这样一问,身子往后面的椅背上一靠,沉吟思索了片刻才道:“不用。”
琴香听傅媛这样说,也算稍微放心了一点,如果真的倒了要典押物件的时候,那就说明这事情是大的收不住的事。
但傅媛心里其实只是不愿意用更多自己的钱,给宁焕臻办事而已,而按着她的嫁妆,只把现银都提出来应该也有几万银了,这几万银拿到南临的事上不过是个药引子。
南临的事钱少不得,那么多百姓要安抚,那么多林子已经被毁了,这些都是要钱的。加上去年亏空的小千万两白银,宁焕臻的国库里只怕拿不出这些钱来。
而这件事的关口就是一个钱字,钱够了,乱民安抚住了,边境的粮草够了,别的事就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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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进宫
但偏偏这点才是最难办的一点,靠自己贴是没有用的,得在这上面好好想个办法。
傅媛在书房一直待到三更以后才去睡。
第二日,林靖书又来了一趟,告诉她参加太后的赏梅宴的事。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傅媛也没有在装束上做什么准备,到了当日她也就是按照礼制穿戴了诰命霞帔而已。
赏梅宴是在午后开始,但傅媛和林靖书一早就被传进了宫中,由周福海亲自领到华英殿中。
华英殿是皇帝日常召见大臣的地方,也是皇帝平日批阅奏折的地方。
傅媛小时候也来过一次,是刚入宫读书的时候过来这里拜见先帝。
殿中布置和那时并无多大的区别,正殿是书房布置,两边的暖阁可做休息的用途。
今日宁焕臻就是在华英殿的东暖阁里召见了二人,二人被带进暖阁的时候,宁焕臻正歪在暖阁大明窗下的炕上看折子,旁边有一个太监伺候着,见了周福海带了二人进来,那太监就低着头退了出去。
“万岁爷,人来了。”周福海走到宁焕臻身侧的炕边站着。
林靖书马上给宁焕臻行礼:“微臣中书省参知政事林靖书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傅媛则只是在旁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