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屋藏起白月光-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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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野生动物的腥臊气和粪便的味道。
姬亥由人搬了太师椅,不慌不忙的落座,面上的笑容若有若无,双手交扣,平静且温和的看着岑满霜。
岑满霜是与老虎关在一起被押送进建康的,姬旼倒不担心岑满霜会死在虎口下,当年岑将军与先帝狩猎之时徒手打虎的事件还历历在目。
虽然年纪大了,但多少还是能和护犊子的母老虎平手,两方在一个笼子十余天僵持不下,割据一角,互不干涉。
但到底是猛兽,这十余天岑满霜精神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好不容易被关到别处,昏睡了一日还不曾醒。
姬亥笑着扬了扬下巴,下头人会意,将一桶冷水泼在岑满霜身上。
岑满霜动了动,小齐大人用剑柄挑起岑满霜的下巴,声线冰冷:“岑大人,您醒了。”
岑满霜皱了皱浓黑的眉毛,抬眼去看,下方端坐的男子气质高华,五官深邃却不失清雅温润,他分明不曾见过。
“就是你将本官抓来了,你要做什么?”岑满霜武将出身是个硬骨头,此时此景也不曾有半分惧意。
小齐大人目光淬冰,直射岑满霜面上,手中的剑出鞘,伴随着岑满霜隐忍的闷哼,一截血淋淋的小指掉在地上。
“不敬圣上,岑大人好大的胆子。”
“圣上?”岑满霜目光疑惑投向姬亥。
因姬亥过于不受先帝重视,因此无论前朝还是边关大臣,都不曾见过他,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曾知道新帝到底生的什么样子,也难免岑满霜觉得惊骇。
“岑大人先别计较朕的身份,你不如想想,这几年来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姬亥不紧不慢敲打着太师椅扶手。
“我如何能相信你是当今圣上?口说无凭。”
小齐大人讥讽一笑:“那您以为当下还有谁能指使得了平湘王?莫要负隅顽抗,还是早早交代的好。”
“你们若是不拿出证据来,本官是不会相信你就是当今陛下的,本官可不是好糊弄的。”岑满霜满脸警惕,即便被砍了一只小指,依旧中气不减。
小齐大人抬剑,欲要再断他一指,被姬亥拒绝了:“齐言瑨,将你的腰牌拿出来给他看。”
岑满霜冷哼一声:“原来你叫齐言瑨,莫非是当朝御林军统领齐大人的儿子?”
齐言瑨不言,从腰上解了古铜色古朴厚重的腰牌,上面赫然有着“御前壹品齐言瑨”几个字。
“这腰牌是宫中特有工艺锻造,想必这个做不了假,此外,伪造宫中腰牌,是杀头的大罪,不知岑大人现在可信否?”齐言瑨面色不改,依旧冷若冰霜。
岑满霜这才对姬亥的身份怀疑尽释,他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头一转,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朝着姬亥哭诉:“陛下,臣冤枉,老臣有眼无珠,竟是不认得陛下,还请陛下恕罪,至于您让老臣反省这几年做的事儿,老臣问心无愧,没有什么好反省的。”
他睁开半只眼睛,悄悄打量姬亥的神色,见他没有丝毫松动,继续哭道:“老臣冤枉,老臣家中世代为官,镇守边疆,为朝廷祛除外敌,臣早已将生死托付,一心为国,臣问心无愧,还请陛下明鉴。”
端的是一派忠肝义胆模样。
“岑大人好一片赤胆忠心,只是可惜这忠肝义胆的确是为了皇家,但却不是为了我大梁的百姓。”姬亥微微抬了下巴,岑满霜做过之事,他心里明镜儿一样。
“老臣冤枉,还请陛下明鉴!”岑满霜一味的只知道喊冤枉。
“既然岑大人觉得自己冤枉,不如朕帮你回想一下,你到底做过了什么,你忠于先皇不假,但这忠于先皇的代价却是用忠臣的性命所换,现如今平阳地无主帅,岑大人是觉得自己一个人能扛得起两地的边防?”
岑满霜心肝一颤,听姬亥提起了宣王的封地平阳。当年之事,他的确接到了先帝的命令,还有姜家在其中作保,他才肆无忌惮的将前来求援的殷却骁关在函谷关外,眼睁睁看着他被射杀于城下。
但是这件事的的确确是先帝吩咐的,他没想到当今陛下竟然把旧账翻到了先帝的头上。
“陛下饶命,老臣的确是忠于皇家,若是先帝还在,必定能证明老臣的忠心,还请陛下饶命。”岑满霜委婉的将先帝搬出来,他就不信,姬亥敢与他老子唱反调。
“那岑大人意思是,是先皇命令你残害忠良?先帝身为一国之主,虽已驾崩,也容不得你信口开河诬陷,你可要想好了再开口。”姬亥又将皮球给他踢回去。
岑满霜哭声一止,先帝当时的确没传下圣旨告诉他除掉殷却骁,都是姜家在中间传信,还有宫里来的宦官暗示。况且若是他说此事是先帝所吩咐,指不定还要落个污蔑先帝的罪名,这可是要诛九族的罪名。
牢房外有人进来,低头与姬亥低语几句,姬亥继而起身,朝着齐言瑨招手叮嘱一番。
“岑大人也别与朕绕弯子了,您好生想想这话该怎么说,想明了知会一声,自然会有人替你传话,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一家老小考虑不是?”姬亥言笑晏晏,唇角的弧度恰好,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像是用尺子丈量出来的。
右眼角一滴泪痣在昏暗中生在雪白的肌肤上,竟是格外显眼,衬的如魔如魅。
岑满霜咬着牙,眼睁睁瞧着姬亥身影远去,他没想到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竟是拿先帝之名压不住。
齐盛负手而立,脊梁笔直,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招了招,便有人将一架子叮当作响的刑具推上来。
齐盛抬眸,不苟言笑,面色沉的恰与这昏暗的地牢成一色:“岑大人,陛下临走将您交给臣了,您若是不想说,就从刑具里面挑几样玩玩儿,私牢不比刑部,什么阴私的玩意都有。”
岑满霜转头,他必定是不会承认的,残害忠良罪名过大,他可扛不起。
他是武将出身,什么样儿的伤没受过,怎么会怕这区区刑具,只盼着姜太尉早早发现端倪,将他救出去,他也不能把姜太尉供出来,毕竟他还得指着姜太尉前来救他。
姜太尉是当今太后的哥哥,深得先帝器重,又位高权重,新帝怎么也要给几分薄面,不管新帝是为了什么要旧事重提,但他咬死了不说也不能怎么着,毕竟函谷关除却他之外,再无一人能领兵。
只要他什么都不说,小皇帝还得客客气气把他送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我男主开始搞事业了……
小齐大人我想着给他起个好听的名字,脑袋里忽然蹦出齐言瑨
起名废就是想到什么起什么,例如岑满霜和姜息楼(霜月满西楼)就莫名蹦出来的!!
第47章
探子来报,姜息楼去了城西市坊汇见耶律齐。姬亥一直就觉得耶律齐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只当人继续盯着,一有异动赶忙汇报。
耶律齐加上姜息楼,乌合之众罢了。
他们暂时没有什么大动作,现在收网过于不值当,再等等,等到狗急跳墙。
~
于太医作为师弟,主动过去探望了师兄陈大夫,他略微忐忑的敲了敲门,师兄的暴脾气他还是知道的,恐怕少不了一顿打。
一进门,就被陈大夫一巴掌打在头上,陈大夫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小子,竟是把你师兄都搭上了,看我打不打死你!”
陈大夫把鞋一脱,举着鞋开始满屋子追于太医,于太医常年在宫中任职,也算是养尊处优,哪里比得过乡野里四处流窜的陈大夫,只能抱头求饶。
“师兄,师兄,我错了,师兄!”
跟在于太医身后进来的小药童目瞪口呆,师父在太医院里可是人人都称赞尊敬的,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狼狈。
小路敲了敲大敞的房门,房内闹着的师兄弟停下了齐齐向外看。
于太医皱眉,指着问道:“师兄,这是你收的徒弟?”
“不是,路上捡的,叫小路。”陈大夫整了整衣摆,恢复衣冠楚楚仙风道骨。
“师兄,这路上随意捡的人怎么能带进宫,万一图谋不轨怎么办?若是危害到了陛下和皇后娘娘……”于太医为官多年,难免对人有戒心,絮絮叨叨的跟陈大夫开始讲道理。
陈大夫常年隐居深山,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皆把人性往好处去想,他不欲听师弟的絮叨,摆手岔开话题:“现在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给皇后娘娘诊脉了?万一耽误了怎么办。”
于太医听他这么一说,才恍然大悟的拍脑门:“是了,是了,师兄请随我前来。”
陈大夫摆了摆头,示意小路拿着药箱跟上,他只习惯用自己的药箱,宫里的用不惯。
小路听他们念起皇后娘娘,像是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一步都迈不开脚,双手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眼眶泛起红,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陈大夫走了几步,见小路不曾跟上,转身折回去招呼他:“小路,走了,愣着做什么?你再这样我就不留你了!”
小路被陈大夫的声音唤回神志,敛了敛睫毛,这才一步一步沉重的向前走去。
殷却暄听说今日下午于太医的师兄出山前来给她诊治眼睛,不免紧张。于太医将他这个师兄吹的神乎其神,天上有地下无的,她期待的同时又不安。
万一这样厉害的大夫都不能将她治好,那她这辈子眼睛是不是再也不能好了?
她双手紧握,放在膝上,绷直的脊背昭示着不安,手心里出了冷汗,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姬亥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揉搓着。
“满满不要紧张,手都是凉的。”姬亥捧着她的手往胸口带,帮她焐热。
“陛下,臣妾害怕。”
“怕什么?”姬亥笑着安抚,鼓励的捏了捏她的手心。
“万一治不好怎么办?万一眼睛变得更糟糕了怎么办?臣妾真的害怕……”
“大夫看过了之后才能下定论,若是他治不好,就砍了他的脑袋。”姬亥温温润润的嗓音,听起来实在不像是能动不动要人命的样子。
但奈何他是个皇帝,身份在这儿,诛九族都有可能,古往今来因治不好病被诛九族的大夫也不在少数。
殷却暄嗔怒的拍了一下他的手:“人命关天的事儿,陛下不能随意开玩笑,别把人家大夫吓坏了。”她只当姬亥是开玩笑,毕竟姬亥在她面前皆是一副温柔模样,甚至对宫人也和气。
只有江从听得出,陛下玩笑漫不经心的语气里的认真,陛下说的是真的,若是这大夫不能将皇后治好,陛下当真能砍他头。
陈大夫刚被带进里殿的门,冷不丁就听见姬亥这句话,忙的转身要往外跑,于太医眼疾手快,架着人的胳膊就把人拽住了。
怕里头人听见,于太医压低声音质问:“师兄,你要去哪儿?”
陈大夫愁眉苦脸挣开于太医,照着自己脖子比了一下:“你没听见啊,这是个暴君,要我的命,我不治了,不治了!回头把命搭进去!”
“哎哎哎,陛下开玩笑的,陛下脾气好的很,不会轻易要人命的,师兄把心放回肚子里就是。”说罢就拖着陈大夫往里走。
“他要真脾气好,能用你全家的命威胁你!我不去了,不去了!”陈大夫惜命的很,死活不敢往里去。
于太医只能好言好语的低声劝说:“进去吧,没事,就算陛下要你命,皇后性子好的很,年纪小心又软,陛下最疼皇后了,只要皇后开口,就没有不应的。”
“此话当真?”
“当真!当真!”
好说歹说,于太医才将人劝进去,只是在陈大夫心里,已经认定姬亥是个暴君。
小路武功高强,将二人的悄悄话听得一清二楚,待听到于太医说“陛下最疼皇后”之时,瞳孔缩了缩,多了几分释然。
只是他知道,帝王言笑间取人性命,谁知道圣上哪句玩笑话就是真的?小路看了眼前头的陈大夫,隐隐对他的处境表示忧心。
隔着一道珠帘,三人与帝后见礼。小路将激动的情绪掩饰的很好,全程低着头。
殷却暄见人进来,羞窘万分,将被姬亥拉着贴在他胸口的手抽回,姬亥只好握着她放在膝上的手,继续替她暖着。
殷却暄虽然还是觉得不好意思,但抽手始终抽不出,也只能作罢。
她笑了笑,让三人免礼,江从挑起珠帘,迎三人进去。
陈大夫昨日是见过姬亥一面不假,但那时是在正殿,姬亥高坐堂上,离得过远,他又不敢抬头,只匆匆见着是个面皮白净的瘦高男子。
现如今离近了,他不免呼吸一滞。
怨不得人人都想往上爬娶几个漂亮媳妇呢,你瞧瞧皇帝皇后这长得!他文化浅,读书不多,只懂得摆弄药材,形容不出帝后的美貌,但心中对二人的印象好多了。
小路目光扫过殷却暄,又匆匆低头。满满比最后见的时候更好看了,长开了,也长高了,只是再见竟已经嫁人了。
他目光又掠过二人交叠的手,心下宽慰,陛下对她甚好。
陈大夫搓了搓手,取了帕子垫在殷却暄腕子上,给她诊脉,于太医在一旁讲解自己所诊断出的情况,用作参考。
“娘娘这眼睛啊……”陈大夫摇头,捋了捋胡子,明显见陛下的笑容变了味儿,从刚开始的温柔和煦,莫名阴沉恐怖起来。
殷却暄心被他吊起来了,紧紧回握着姬亥的手:“如何?”
皇后生的那么美,陈大夫也实在不忍心逗她,加上圣上在一旁虎视眈眈的看着,又有于太医暗中在背后捅他,让他收敛玩闹的性子。
陈大夫咋咋舌头:“皇后娘娘这眼睛说治也不难,草民用金针刺穴,能助脑中血块尽快散去,但这病啊,还得靠激一激。”
“激一激?”姬亥反问。
“对!就是刺激刺激,但这机会可遇不可求,只能看命数,若是命数不好……”
姬亥目光凶戾,陈大夫咽了咽口水忙改口:“皇后娘娘命格奇贵,自非寻常人能比的,必定会有合适的时机,只需耐心等待。”
“待草民施针,为娘娘解除性命忧患。”他起身从匣子里取出金针。
于太医听他这话,就觉得事情不好,忙在他身后搡了一把,示意他别说话。都怪他没告诉师兄,陛下不让在娘娘面前讲她病情的真实情况。
殷却暄也不是傻子,从陈大夫的话中捕捉到了关键词,忙询问:“陈大夫,您是说,本宫原本有性命之忧?”
姬亥紧握了她的手难得紧张,抢话吩咐陈大夫:“陈大夫快替皇后施针!”
眼神中满是警告,陈大夫再是迟钝也察觉出了,赶忙闭嘴,安安静静的开始给金针消毒。
“没有没有,草民瞎说的……”
殷却暄见他不回话,还有姬亥冒汗的掌心,心里也猜到了一二分,是陛下不让他们告诉自己实情的。
但碍于外人还在,她不好质问。
金针插在脑袋上,殷却暄免不得心生恐惧,身体轻颤,眼睫扑闪翻飞的飞快。
姬亥握着她的手,想尽办法去分散她的注意力:“满满,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这众目睽睽之下,让他唱歌是绝对不行的。
殷却暄还因姬亥隐瞒她的事儿心里泛酸,听见了也不说话。姬亥只当她是害怕,说不出话来,自顾自给她讲起民间异志集里的故事。
“有个书生进京赶考,夜里露宿一座寺庙,忽然听见有女子的声音唤他……”
姬亥的声音又轻又缓,敲在殷却暄心上,她的身体下意识放松。
“书生寻着声音找去,最后停在一块儿石头下,女子告诉他自己被压在石头下,若是书生能移开石头,就嫁给他为妻。”
“然后呢?”殷却暄被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但是书生他觉得自己搬不起这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