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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金屋藏起白月光-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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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谁又知道这宣王宫空了,我这心也空了……红绸挂起来,看起来倒是喜庆,可对我来说,无非更显得冷清凄凉。”
  陈嬷嬷与一众伺候的人皆是不敢说话,过了许久,老太妃情绪平静许多,才吩咐摆驾回景欣苑。
  她背影萧瑟凄凉,又瘦弱不堪,陈嬷嬷意识到,当年那个打的敌国哭爹喊娘的女战神,已经成了年迈的老者,送走了唯一的孙女,彻底孤独下来。
  队伍停在霸下的驿馆,奔波了一天,人马都疲惫不堪。
  殷却暄凤冠霞帔,格外沉重,僵硬的坐了一天,浑身上下都疼。只是皎皎搀扶着她下车的时候,她却依旧保持仪态万千,端庄典雅,万不能让别人有丝毫的机会轻视她。
  宫女女官们将她簇拥的密不透风进了驿馆,进了早前安排好的房间歇息。
  有女官替她宽衣,要解下她腰间挂着的那枚不伦不类的络子,被她一把按住,女官被惊了一跳,赶忙跪下请罪。
  殷却暄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当即放柔了声音让她起身:“这个我自己来就可。”
  辛幼娘察觉到此处的异动,急忙凑过来带笑的看着女官:“姑姑辛苦,这里我们伺候,您去歇息。”说着将殷却暄手里的络子小心接过来妥帖收藏。
  “从匣子里取银票出来请随行的金吾侍卫他们喝茶,辛苦一日了,不能一点儿表示没有,显得我过于苛刻了。”殷却暄小声嘱咐了身侧的皎皎,临行前身边带了些银钱以备打赏,取来也不算麻烦。
  辛幼娘看了看四周,只见宫里来的女官宫女各司其职,铺床的铺床,放洗澡水的房洗澡水,这才小心凑近殷却暄身边,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郡主现在越来越懂事了,不用仆嘱咐,自己就能想着其中关窍,往后入宫,赏罚更得仔细。”
  殷却暄不由得头大,却只得点头硬着头皮走到黑。她不擅长这些,今日拿钱去给他们吃茶,是当真觉得他们走了一日过于辛苦,想要慰劳一下。
  她认床,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外头守夜的问了一遍又一遍,郡主您要水吗?郡主您怎么了?
  殷却暄皆是含糊的支吾了过去。
  她睡不着,想起祖母觉得心痛难忍,便刻意不再去想,忍不住将注意力转移到新帝,也就是她即将面对的夫君身上。
  她又翻了个身,扯了扯身上的锦被,开始回忆关于新帝的七零八碎的信息,试图将信息整合到一起。
  新帝是先帝的六皇子,是幺儿,却不得宠爱,听闻他一出生母亲耶律美人就死了,自幼养在冷宫,连个养母都没有。但凡有孕的妃嫔,怎么也得封个姬,姬亥的生母有孕也只是个美人,可见他母亲先帝也不怎么喜欢。
  名字起的也不正式,亥时出生的,所以先帝顺口就起名叫亥了。殷却暄啧了一声,这哪是不受宠,简直是有点厌恶了。
  在姬亥之前还有五位皇子,都是姜皇后所生,一个个万千娇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金丝为线,珍珠为土,日子实打实的奢靡。
  这样一对比,殷却暄顿时就觉得心里刺刺的,有些心疼这个尚未谋面的丈夫。
  但是祖母的话冷不丁又在她脑海里炸响“能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坐到皇帝的龙椅上,怎么会是良善之辈!”
  殷却暄不由得心里一寒,冷意窜上脊梁,开始猜测姬亥立自己为后的原因。
  家里历代都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算是英烈之后,又是郡主,看着身份高贵,但是唯一的男丁已经不在了,实际上极好拿捏,没权没势,完全不用担心外戚干政。
  就算姬亥不得意自己这个皇后,也能毫无顾忌的废后或者赐死,而且她这个眼睛,就是尚佳的借口。
  殷却暄把自己裹得像个蚕,可即便是这样,也冷得牙齿打颤。祖母说得不错,姬亥当真是个心思深不见底的人,满朝上下,再没有一个人能像她这样身份高贵可堪为后,又能拿捏在掌心里的了。
  她决定把自己所有的小脾气都收敛起来,乖巧乖巧再乖巧,好好活在大梁的后宫,争取不触怒姬亥,做个千依百顺的皇后。
  万一被姬亥一杯毒酒赐死了,祖母可怎么办?宣王宫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姬亥:满满你听我解释,我没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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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将近半个月的跋涉,人马方才赶到王畿建康。
  姬亥率领群臣百官早早守候在城门前迎接,这是往常帝后大婚从未有过的规格,也足以见新帝对新皇后的重视。满城的百姓为了看一眼皇后,纷纷涌出家门,夹道欢迎,金吾静街,唯恐发生意外。
  殷却暄坐在轿中,就已经听见外面热闹的喧哗,辛幼娘与皎皎又仔细替殷却暄打理了繁复的衣裙,才预备将她搀扶下车拜见皇帝。
  “郡主舟车劳顿,陛下吩咐,无需下车行礼,直接入四方馆即可。”几声噔噔蹬的脚步声过后,外头传来几声问好,接着就是宫中宦官的尖细嗓音。
  殷却暄只觉得这声音无比的熟悉,仔细回想,却又不知在哪儿听过,再往深了想,只觉得头痛欲裂。
  辛幼娘替殷却暄道谢后,静止的马车又开始缓缓蠕动。
  “陛下倒是如同传闻中的一样和善亲切呢。”皎皎不由得喜上眉梢,对姬亥多加赞赏,也为自家郡主的未来放了几分心。
  殷却暄赶忙捂了皎皎的嘴:“这儿不是平阳,议论天子可是大罪,你噤声。”
  “说了多少次谨言慎行,你就是不往心里去。”辛幼娘也跟着一并数落皎皎。
  江从替姬亥传完话,又登上了姬亥的车架,弓腰低头半跪在地,却迟迟等不到姬亥传他起身,忍不住抬眼去打量。
  只见当今陛下,微微掀了车架的帘子,不着痕迹的向殷却暄车马的放向打量,不同于平日伪装出的温柔,是极尽的温和,就像被顺了毛的小犬。
  浅茶色的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乌黑的发柔顺的散在背后,更添了几分柔和,冰蓝色蚕丝圆领窄袖长袍,腰系一掌宽的雪白大带束在腰间,更显得宽肩窄腰英姿挺拔,左肩绣着祥云白鹤。
  只有江从知晓,这一身瞧着简单的装束,却是姬亥早早就准备下的,只等着今日迎接定陵郡主入城穿上,也不管人家能不能见着他精心装扮的行头。
  宣王世代都是武将,姬亥想着满满兴许会喜欢英气的装束,所以舍弃了平日里的广袖长衫,特意准备了这衣衫,即便满满看不见也无妨,若是能瞧见更好。
  入夜后,辛幼娘替殷却暄揉着肩,又替她描述着今日在建康的所见所闻,不多几刻,见殷却暄疲惫,便撒了帐子安顿她睡下,后日就是封后大典,要养足精神才好。
  兴许是路上车马劳顿,一向认床的殷却暄迷迷糊糊的竟能睡着。
  已经荣登太后宝座的姜太后却彻夜难眠,她四十余岁的年纪,却保养的如同二八少女,岁月优待,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肌白胜雪,指若削葱,乌发红唇,任谁都瞧不出已经生养过五个孩子。
  姜太后玉手轻轻点着面前的茶盏,殷红的丹蔻红的能滴出血,更衬得她肤若凝脂。
  忽的,她扬手将面前的茶盏打翻,茶叶与浑浊的茶汤溅了一地,好在整个寝殿都奢靡的用白狐皮铺上了厚厚一层毯子,羊脂玉所制的茶碗安然无恙。
  伺候的人噤若寒蝉,跪了满地,他们都是在新帝登基后重新指派来伺候太后的。太后脾气大,喜怒无常,手段又残忍毒辣,早年又是被先帝爷捧在手心里娇宠的,积威已久,满宫没有不怕她的。
  “娘娘息怒,夜已经深了,若是动怒,恐伤容颜。”若生不急不缓的开口,倒是少见的不见惧意的一个女官,她自从来伺候姜太后,就将这位主儿的性子摸了个一清二楚。
  姜太后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自己容颜老去,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那张倾国倾城的脸。
  姜太后一听,这才将自己的怒意压下去,平静了几番,抬手招呼若生上前:“这满宫上下,也只有你最得哀家心意,哪像这些小妇养的的贱蹄子,真正的明珠放在眼前都不识,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只晓得惹哀家生气!”
  若生不敢搭话,谁都知道太后是在指桑骂槐的说陛下。自打陛下招呼不大就下旨立定陵郡主为后,太后这气儿就没顺过。
  太后一心想要姜家再出一位皇后,维持荣光,整日的要陛下改换姜家女为后,陛下哪里能听太后的,自是置若罔闻,可不就惹恼了太后。日日都在隆寿宫里辱骂陛下。
  太后本就因为自己的儿子们谋反被诛对陛下心存不满,又因立后一事不顺她心意更巴不得陛下去死。
  这古往今来也只有姜太后一人能做到如此了,儿子们谋反被诛,自己不但没有受到牵连,反而站到了权利的顶端,成为太后。就连肆意辱骂皇帝,都半点儿事没有。
  当年姜太后还是皇后的时候,盛宠至极前无古人,宫里除却她亲生的子女,旁人就再也不能有所出,至于姬亥,那则是个意外。
  “明儿叫内务府过来,再换一张白狐皮的垫子,这羊脂玉的茶碗子三个月都没换过了,宫里什么时候这么穷酸过?就是小妇养的,透着一股子穷酸气!”姜太后慵懒的歪在榻上,娇媚的抱怨道。
  以前她还是皇后的时候,宫里的摆件器物最长一个月一换。
  宫人屏声敛气,不敢出言,心里却嘀咕,这一个月换一次物件的权利,满宫上下也就您有了,旁人哪敢有这待遇。又不禁摇头叹气,都说不同人不同命呢,太后当年是被先帝宠的奢靡过度了。
  从皇宫到四方馆,有一条密道,是前朝皇帝修建的,知道这条密道的人极少,夜深人静之时,姬亥顺着这条密道不惊动任何人摸进了四方馆殷却暄的房间。
  四方馆是接待各国使臣和供远道而来的藩王亲眷下榻之所,用来暂时安顿未来皇后,也在情理之中。
  今夜四方馆得了宫里吩咐,未来皇后的房里熏得是有助睡眠的安神香。
  夜探闺房非君子所为,但姬亥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做这种事情毫无心理压力。
  他一眼就能看出殷却暄瘦了不少,较之两年前长开了,但就在睡梦中也郁郁的,不见往日欢喜。
  姬亥单膝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殷却暄额上那一点朱砂痣,手一碰上,又受惊一样的弹开了。卑微却充满渴望。
  他无时不刻想着的不是殷却暄,殷却暄还在宫里的时候,他站在暗处偷看,看她肆意张扬,看她笑颜如花。打探她所有的一切,只为了满足那颗卑微不安且躁动的心。
  殷却暄回了平阳,他拼命的往上爬,联络所有能给他支持的势力,一步一步走得艰难。
  姬亥伸出食指来印在殷却暄苍白的唇上,见她睡得香甜,眉眼忽然的舒展开。
  姬亥的登基大典可以用寒酸来形容,而封后大典,则是竭尽所能的想要将最好的给殷却暄,盛大无比,与当年册立姜太后为后的不遑多让。
  其实仔细想想,姬家还是出情种。无论是先帝还是姬亥,都将深情给了一个人。
  祭天过后,殷却暄一身正红色大朝服自皇宫正门而入,手持玉笏,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登上瑞正殿。
  她的眼睛不好,封后大典又不许周围有人搀扶,殷却暄这一路走得极慢且忐忑,力求脚下安稳。
  姬亥本该是站在瑞正殿的最高一级台阶上等待殷却暄,此刻却亲自下了御阶,握着她的手,慢慢的牵着她走。
  殷却暄被姬亥一碰,只觉得手上的温度像是要将她灼烧起来,怎么都不舒坦。
  她看不见姬亥眼底认真的神情,更觉察不到他的深情,只是内心颤抖,恐惧愈演愈烈。
  姬亥不愧是有能骗过天下人的演技,若不是祖母提前叮嘱,她真就被这体贴温柔的表象给欺骗了。
  自古帝王多无情,真正的好人早就被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殷却暄的恐惧过于明显,明显到姬亥觉察到掌中殷却暄的手冰凉且冒着冷汗,他只当殷却暄是紧张,于是不动声色的贴近殷却暄的耳廓,带了安抚的笑意,温柔清朗道:“不必害怕,有我在。”
  殷却暄第一次听姬亥说话,只觉得与她想得不怎么一样。她以为的皇帝,都该是威严的,声音浑厚,姬亥反倒如冰如玉,沁凉入心,她的心不由得又吊起来,愈发谨慎。
  作者有话要说:姜太后:“看见了吗?老娘浑身上下就两个字,有钱!”


第10章 
  一番繁琐的礼节折腾下来,天已经黑了,女官呈了放有合卺酒的托盘来,满脸喜气的递在二人面前。
  殷却暄被满眼的大红色花了眼,本就看不清,现下几次都摸不准酒樽,不免有些尴尬和着急,但越是着急,就越是看不准那酒樽在哪儿,最后反倒急得满头大汗。
  殷却暄脸色发白,手不住的颤抖,手心沁出了冷汗,强忍着不让自己无助的掉下眼泪来。
  四下的宫人交换了眼神,其中的轻视和嘲弄不言而喻。
  殷却暄这个人实则娇气的很,又好面子,这种情况实打实让她觉得难堪窘迫。
  姬亥目光流转在宫人们脸上扫了一瞬,分明平静的眼神却让她们不由得惊骇,即刻便恭谨的埋下头,但那目光的冰冷似乎还钉在她们身上久久不散。
  殷却暄正焦急着,忽然有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将合卺酒放在她的掌心,又环包住她的手。
  “别紧张。”姬亥又握了握她纤细冰凉的手,声音缓缓,带了安抚。
  殷却暄窘迫的心一瞬间就平定下来,又觉得奇怪,她本该是惧怕姬亥的,但此刻被他一握,却莫名的安心。
  女官扶着殷却暄去沐浴更衣。
  姬亥自小受磋磨惯了,对外人也警惕,没有受人服侍的习惯。
  “出去。”他轻声吩咐了寝殿内旁的女官内侍,待众人皆退去后,双手不慌不忙的搭上腰封,宽衣解带,十分利落。
  复又端正的坐在榻上,目光深深的瞧着被重重帷幔阻隔出的专用于沐浴的宫室。
  待二人都沐浴过后,相对而坐在宽大的喜床上。
  殷却暄呼吸凝滞了几分,身体僵硬,不着痕迹的揪着大红色亵衣一角。
  姬亥见她呼吸急促,脸胀得通红,险些就要把自己憋死,遂下床去,将红烛掐灭了大半。昏暗的环境能使人放松,殷却暄的紧张情绪登时平定不少。
  只是转念一想,汗毛竖了一身。
  ‘新婚之夜的红烛是要燃一夜的,代表一生一世白头偕老,现在姬亥把烛火都压了,他估摸着是没打算让她当一辈子皇后……’
  姬亥在殿内绕了一圈又坐回床上去,他从来不信这些迷信的说法,不管怎样,他必定是要和殷却暄白头偕老的。
  殷却暄呼吸都近乎停滞,脑袋浆糊一样粘稠,狠狠抓了抓手心,清醒了几分。
  姬亥现在必定是不会对她怎样的,她安静本分,该少的一样都不会少……
  姬亥不动声色的在衣角蹭了蹭手心沁出的汗,不敢教殷却暄瞧见,抬手去摸了摸她的漆黑顺滑的头发。
  殷却暄不懂他什么意思,只好冲他扬起笑来,只是笑容格外僵硬。
  “别怕,我会对你好的……”
  姬亥声音浅浅的,继而俯身贴近殷却暄的脸。他的呼吸带着盐竹的气息和墨香,却灼热的殷却暄脸上一层一层染上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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