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妇-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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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地方的好东西那么多,若是我们先看了一眼就是我们的,那我们得分多少人去争去抢呀!”施辰哈哈笑着,拉沈弄璋重新坐下,说道:“不是自己的不能强求,是自己的绝不放手。”
“但是我将这事告诉了……”
施辰忽地伸手按住了沈弄璋的手背,温声说道:“不要与我说。你和瀚云那小子之间的好事说给我同乐就好了,互相算计的事说给我听,还要为你们双方保密,我多累。”
沈弄璋心头一震,施辰稳重、机敏,她早已见识过,今日更深刻地体会了他的旷达与包容体贴,还有他深深的智慧。
不过是提了金矿一句,他便能猜出这与方是时有关,会影响她与穆砺琛之间的关系,更不贪恋宝物,飒然抽身,坦坦然君子!
会心一笑,沈弄璋不在多说。
兄妹俩开始就交换桐油数量之事商议,一个专门负责饲养信鸽的信使拿着一个小竹筒匆匆而来,说道:“少主,接到耿介的急信。”
施辰取过小竹筒,挑出中间的纸条展开一览,上面用启语写着:宅中有人生病,请归,请少主接回。
“弄璋你看看这里的门道。”施辰念完,将纸条至于石桌上。
沈弄璋沉吟片刻,说道:“耿介年纪虽小,做事却有分寸,能请大哥帮忙,这人,怕是对启部有什么重要作用。”
话音停了一下,才又沉声续道:“但这人应该在贤门县犯了事,耿介等人无法将他送出来。”
第81章 翰章由来
耿介在纸条上语焉不详,很可能住的地方已经被监视了,想来事态确实紧急,才向施辰求救。
施辰沉思片刻,果断道:“救人!”
转身便命令院中侍卫速去召回满春,他要马上出发,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人,让耿介如此用心。
满春很快便赶回来,跟着回来的还有穆砺琛。
听说留在聿国的耿介等人沾惹了事故,穆砺琛以启部尚有作战计划为由,劝阻施辰和满春等人前去救人,提议只由他和沈弄璋赶去贤门县城。
施辰担心此行危险重重,坚决不肯让他们涉险。
但沈弄璋的理由更加充分。
她与启河帮打过交道,更是与孟希官的三宝舍有交易往来,由她出面最不易引起别人的疑心。此时万万不能让陌生人直接通过启河去贤门县城与耿介碰面,否则必然打草惊蛇。
施辰可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即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穆砺琛的手,给了他一个男人间的信任和拜托的眼神。
商议到晚上,又准备好沈弄璋要求带的东西,歇一夜养养精神,第二日一早,沈弄璋与穆砺琛便骑马出发出东渡口。
为了交接运送黄纸、货金方便,施辰在启河西岸设立一个简易的渡口,有一个百人队的队伍驻扎在那里。对于启部来说,此渡口在整个启部之东,称为东渡口。
去年冬天在渡口/交换黄纸时,穆砺琛在场,了解那里的水域。
有快马助力,沈弄璋和穆砺琛加急赶路,只用两日时间,七月十二傍晚,便到了东渡口。
稍作休息,穆砺琛便拉着沈弄璋上了一条独木舟,趁月色向东面的青禾县而去。
独木舟漂在水面上,回望已看不到东渡口的火把,只剩一片无边的高峻群山,在月夜里静谧幽深。前望也是一片远山,溶在清朗的月色里,深深浅浅,看不清楚。
沈弄璋摇着木桨,感觉穆砺琛似乎并没有尽全力划桨,忍不住问道:“干嘛非要晚上过河?这样根本无法分辨方向。”
“白天会碰到启河帮。”穆砺琛坐在沈弄璋后面,看着沈弄璋纤细却又坚韧的背影,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说过了,我有余殿邦的印章,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们不会为难我们。”
“到底还是需要费唇舌,不过十几里水路,凌晨也就过去了,不耽误白日赶路。”穆砺琛越发说得理所当然。
“那么我们换个位置,你坐前面,我怕认不准青禾县的渡口。”沈弄璋无奈,只得说道。
“我根本没有去过青禾县渡口,我更不知道,还是你来认路。”
“你刚才……上船的时候不是说你熟悉水路?”沈弄璋一惊,停了木桨,转头问道。
“是啊,水路很熟悉,我天天在外湖训练水卒,也在这里接过货船,怎么可能不熟悉。”穆砺琛一本正经地回答。
沈弄璋此时确定被穆砺琛耍了,气咻咻地坐正身体,低声叱咤道:“穆砺琛,我们是去救人,不是游山玩水!”
“要么也是在东渡口的军营里看星星,这样徜徉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水上,单独看天高水阔,万里银汉,不是更惬意。”穆砺琛眼前还残存着凶巴巴瞪着自己的沈弄璋的残影,收了木桨,淡淡笑道。
沈弄璋心头一跳,怒气消了大半,却仍气他不分轻重缓急,嗔道:“救人要紧,看星星什么时候不行。”
“救了人回来,你就要带着商队回穆国了吧?”穆砺琛缓缓问道。
沈弄璋忽地语塞,她已经习惯了做行商的奔波,没有料到穆砺琛一直这么在意时间。
半晌,才岔开话题,问道:“你不恨聿国吗?”
若不是聿国偷袭宏穆关,傅治不会死,方是时不会反叛。
“如果我恨了就能解决穆国与聿国的问题,我会狠狠去恨的。”穆砺琛平静地答道。
穆砺琛的坦然令沈弄璋吃惊,但转念一想,傅柔父亲傅治将军被聿国害死,自己作为傅柔最好的朋友,也一样在与聿国做交易,所谓“恨”,实在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就这样一动“恨”念,忽地便想到了自己身上的血仇。
偷眼看向穆砺琛,他还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前面,微仰着头,看着大半圆的月亮。
与他说好的,不提那些事……
没有接话,黯然片刻调整心情,才说道:“我们不识水路,这样在水中漂着,不知道会漂到哪里去。”
“大不了就等着启河帮来‘打劫’嘛,也许他们看到翰章商队的当家人,会恭恭敬敬地送你去贤门县城呢。”穆砺琛没心没肺似地戏谑道。
眼前的境况已然如此,沈弄璋只怪自己太相信穆砺琛,完全没有仔细询问便跟着他上了船,现在两头不靠,只能期待自己能尽快认出对面的青禾县渡口在哪个方向,或者像穆砺琛所说,遇到启河帮。
心里恨穆砺琛任性妄为,却也感动于他想要与自己独处的用心,只得含嗔带怨地嘀咕一句:“胡闹。”
“有一件十分不胡闹的事,我想问你很久了。”穆砺琛却忽然正经起来。
“什么问题?”沈弄璋挺了挺脊背,想转头,却又忍住了,皱眉问道。
“翰章这个名字是因何而起?不会是取了我们两个名字之中的各一个字吧?”
“当然不是!”沈弄璋立即否认。
穆砺琛歪了歪头,眼角眉梢都透出了完全不信的笑意。
“你堂堂王子识文断字,怎么可能不知道‘翰章’是指挥手而就文章?我们商队目前主要贩卖黄纸,就是提供给天下大家写字作画……”
不等沈弄璋解释完,穆砺琛已经做了一个夸张的了然的表情,不停地缓缓点头。
即便看不到穆砺琛的表情,沈弄璋也知道他必然不相信,干脆也住口不再继续说下去。
“这里就我们两人,你承认了我又不会取笑你,心里还更欢喜呢。”穆砺琛看着沈弄璋背影略显僵硬,笑嘻嘻地说道。
“信不信由你!”沈弄璋神色有些窘迫,强作淡定地说了一句。
当初施辰问她商队的名字,她满脑子还是“瀚云”商队,一时嘴快便将“瀚”字脱口而出。生怕施辰误会她与穆砺琛有什么关系,这个“瀚”字实在不好改口,灵机一动便接了个“章”字,又煞有介事地将“翰章”的意思解释给施辰听,于是商队的名字便这样定了下来。
只是冷静下来的沈弄璋才反应过来,这两字确如穆砺琛所说,包含了他们二人名字。
此时想想,这也算是命中注定吧。
知道沈弄璋现在一定羞红了脸,穆砺琛极想靠近了去拥她入怀。但也知道她现在心中还挂念着贤门县城之事,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风花雪月,必会惹她不快,便忍住了,只贪恋地看着她的背影。
装腔作势地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道:“当然信了,只要你说的,我就信,所以,你可以不和我说,但不要骗我。”
沈弄璋身体微微一震,很受触动,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穆砺琛坦荡地续道:“同理,只要我对你说的,一定是真话!”
半晌,沈弄璋挺直了脊背,应道:“好。”
“那么我们现在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穆砺琛语气又严肃起来。
“你若不认路就算了吧,等几个时辰天便亮了。”沈弄璋担心他勉强认路,反而走错。
“不是这个问题。”穆砺琛摇头。
“那是什……”
“嘘!”穆砺琛突然提醒沈弄璋噤声,凝神细听起周遭的声音来。
沈弄璋终于还是转身,看向了神色凝重的穆砺琛。
“有厮杀声。”穆砺琛迎上沈弄璋探究的目光,低声说道。
沈弄璋立即警觉,压低了声音问道:“是启河帮吗?”
穆砺琛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指了指右前方,说道:“声音是从那面传过来的,人数不少。”
沈弄璋屏住呼吸用尽全力倾听,除了船下微微水声,实在是听不到任何异响。
“靠过去看看。”穆砺琛重新将木桨伸入水中,慢慢摇起来。
很快,沈弄璋也听到了隐约的厮杀声,月光之下,还能朦朦胧胧地看到右前方一片水域上有幢幢黑影在不停晃动。
“趴下。”
手掌罩上沈弄璋后脑,将她的上半身轻轻压了一下,穆砺琛已经趴到沈弄璋身边。
沈弄璋依样调整姿势,也趴了下去,与穆砺琛并肩,二人默契地只用另外一只手轻轻划着木桨,向喧哗处靠近。
混战之中能看到许多打着赤膊的汉子正在争相抢上一条与他们的艨艟大一倍不止的船,那条船中间堆着货物,被巨大的苫布遮盖着,不知是何物,只是苫布上扎着许多箭矢,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货物四周围着许多人,听叱咤声,都很年轻,正舞动着兵器奋力反击。
水中,在月光下身上泛着水色的赤膊水鬼们正拿着六七尺长的长钩拒,朝船上反抗的人的上半身乱钩。有被钩到的,身形立即一个趔趄,或被船上的水匪砍伤,或直接被钩到水中,被水鬼围杀,极其残忍。
“我过去,你留在船上,不要抬头,也不要继续靠近。”穆砺琛悄声嘱咐一句,便要下水。
沈弄璋一把拉住穆砺琛,关切地叫道:“水里什么都看不到,可能已经布满启河帮的水鬼,别下水!”
“哦,你提醒我了。”穆砺琛恍然大悟般嘀咕着,立即麻利地解了腰带,脱下上衣,对着沈弄璋微微一笑,道:“我混进去打探打探。”
看着穆砺琛无声无息地翻身轻轻入水,沈弄璋只得趴在船边,小声叮嘱:“小心!”
目不转睛地盯着穆砺琛经过水面后留下的涟漪,直到太远看不到了为止,沈弄璋才把目光转到打斗的船只上,猜测眼前的境况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商小泉说,因为去年穆砺琛杀了三条船的水匪,启河帮始终没有找到凶手,而加大了巡逻力度,夜里也有水匪在启河巡游,所以,这是有人想夜里渡河,被启河帮撞个正着?
那么渡河的人的目的地是哪里?去穆国?去朔北?总不会是启部。
正想着,忽然就着月光看到南面远处有一个黑影划破水面迅速靠近战团,似乎是启河帮又来了援手!
沈弄璋担心穆砺琛的安危,但夜色之中,无法下水去准确找人,不由得在船上大为着急。
那黑影来得极快,桨翻如飞,拨得水花飞溅!
沈弄璋用尽全力望过去,突然发现船上之人似乎并没有打赤膊,而且也不是启河帮那种双层小战船。
还有什么船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可与启河帮的战船相媲美!
第82章 夜渡(上)
新赶来的船只靠近被围攻的货船后,船上诸人立即挥起木桨拍打水中的水鬼。
沈弄璋稍稍放心,果然不是启河帮的水匪。
忽然听到新船之上有人大吼了一声:“是火油!小心!”
沈弄璋还在懵怔之中,只看到新船之上忽地窜起一片火焰,船上之人惊叫着纷纷跳进水中,与早已在水中的水鬼们扭打在一起!
糟糕!
河面上起大火,不仅是启河帮攻击对手的方式,更可能是在为自己人报信!
很可能启河帮还有船只在不远处!
危险!
沈弄璋恨不能也马上入水,靠过去将穆砺琛找出来带走。
正准备下水,船边水花一翻,有人自水中钻出,正是穆砺琛。
扫了一眼穆砺琛露在水面上的身体,没有伤痕,沈弄璋这才放下心来,向着穆砺琛伸出手臂,说道:“快上来!启河帮放了火,后援一定很快就到。”
穆砺琛伸手握住沈弄璋的手,却没有上船,转头看了看越来越大的火势,肃色问道:“被打劫的货船之上,有你认识的人,救不救?”
“谁?”情况紧急,沈弄璋问话极其简练。
“李和昶的儿子李立申。”
穆砺琛潜游到战团中,顺利从水中救出一个货船上的人,稍微一问,便知道了这货船是李立申自己拉了一票兄弟伙伴组织起来的,专门往穆国交换香料。
为了不受启河帮的盘剥,他们经常夜间偷渡启河,以避开启河帮的巡逻,却不料今夜被启河帮拦个正着。
在聚贤客栈时,满春曾与李和昶闲聊过,因此知道他有个儿子叫李立申,而穆砺琛在启部养伤时,早已从满春等人口中将沈弄璋在贤门县城的经历问了个一清二楚,自然也就知道这个人。
李和昶,和昶商队当家人,商队以贩卖玉石、砚台等物而闻名,是穆国有名的商队之一。
之前在贤门县城,李和昶曾私下与沈弄璋接触,想与翰章商队长期交易黄纸。只是沈弄璋想搭上余殿邦这条线,所以迟迟没有表态。
之后对余殿邦的暗示不明所以时,误以为余殿邦不想三宝舍购买黄纸,沈弄璋一度打算将黄纸卖给李和昶。
对李和昶的爽朗及稳重,沈弄璋很是欣赏。
“你有把握做得不留痕迹吗?”秀眉一蹙,沈弄璋问道。
感觉到沈弄璋手上用力,穆砺琛深吸一口气,又吐出去,说道:“没把握!天太黑,有人潜走也看不到!”
“人能救走吗?”沈弄璋抬头看着火势,双眼中映着炽热的火苗,退了一步,问道。
“能!”穆砺琛答道,“但你必须现在划船返回东渡口,我担心已经有水鬼发现了这条船。”
“那你呢?”
穆砺琛微微一顿,说道:“我要连货船带人一起救走,之后向南,先避开水鬼,上岸再说。”
“启河帮的船那么快,那条货船怎么可能避开水匪?”
“我自有办法。”穆砺琛笑得胸有成竹,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沈弄璋的手背,有些着急地催促道,“现在你快走,我才放心去救人。”
沈弄璋却不松手,神色一懔,急促问道:“你不是想另外找个无火无光的地方伏击启河帮的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