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谋_乔小宋-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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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品中正的选官制度,已无法适应大周急缺的官职空位。”
“那令贱民与世家子弟相较,何能赢尔?不过徒增开支,浪费我大周百姓的碎银!”
“齐哈尔同是贱民出身,但其于山城一战,力挫龟兹楼兰大军,乃我大周表率。”
一问一答,说完。赵煦立起身,直视太皇太后,一字一句,明明白白的说道:
“当年陈胜吴广不满暴秦统治,雨中振臂高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历史上有名的大泽乡起义。”
“大周不是暴秦,但孙儿依旧不想有一日,皇祖母口中的贱民,因着不公的观念,在家乡高呼出一样的口号!”
“你给哀家跪下!”太皇太后怒喝,顾不得在百官面前保存皇帝面子,“我大周繁华盛世,人人安居乐业,如何能够与暴秦放在一处较量?”
赵煦依言重新跪下。
太皇太后兀自批判着:“秦末动荡不安,兵役繁重,方才有此一说。哀家对皇帝这么多年的教导,皇帝脸这点最基本之事都没弄清吗?”
显而易见的失望语气,说的太急,不住的咳嗽着。
狠狠将那日沾有点点血迹的密报,砸向跪着的赵煦。
丞相不忍的解围:“太皇太后息怒,官家也是为大周江山着想。”
世家里面,也只有他出口求情了。
“哼……咳咳咳……”太皇太后不过冷哼一声,刚刚消下去的咳嗽,又提了上来。要咳岔气过去的直视感。
殿外的苏嬷嬷看在眼中急在心里,忙令宣室殿的小太监去椒房殿寻圣人去。
“咳咳……若他真为大周江山考虑,就不会做那么不切实际的事情!”透着满满的虚弱,刚刚中气十足的大喝,仿佛是两个人了。
无人再敢相劝,何况科举制是世家共同反对之事。
庶族若出言支持昭和帝,恐怕太皇太后要持虎符,当庭做出废皇的事情来。
攸宁赶到的时候,只见太皇太后强撑的立在上首,不住咳嗽,摇摇欲坠。
官家垂首跪在百官之前,毫无认错之心。
主要事件,传话的小太监,照着苏嬷嬷的话,一五一十的全部说了。
再顾不得什么规矩礼法,攸宁吩咐人去宣太医令长,候在宣室殿外,直直的就冲到太皇太后身边,搀扶着虚弱的太后。
“任它再重要的大事,也不值得外祖母发这样大的火作践自己的身子啊!”微微发红的眼圈,泄露了攸宁内心深处的担忧。
“圣人真是胡闹,朝堂重地,您如何能够踏足?”宋衍头一个出声指责,满朝堂上,除了太后与官家,也只他有立场说上一二了。
“本宫是先帝亲指的皇后,如何不能立于朝堂?”攸宁一点也没给自家祖父面子,直接喝言。
说实话,本朝并不前朝“后宫不得干政”的特律,后宫刑律上虽有这条也不过摆设。
否则武懿太后也不可能一直手握着象征帝国最高权利的虎符了。
缓下去一点的太皇太后:“阿宁,你先去内殿,这些事情不是你该知道的。”
仍旧虚弱,但已没了刚刚的凌厉。
“外祖母……”攸宁唤了声。迟疑了会,到底还是走到赵煦身边,跪下——
“外祖母,阿宁赶来之时已了解了前因后果。这事,阿宁,觉得官家无错!”
“胡闹!”太皇太后第一次如此对着攸宁怒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宋衍恨不得上去捂住攸宁的嘴:“圣人慎言。”
亲女儿怀中龙胎,王太常倒是盼望着攸宁出错:“没想到圣人深居内宫,对前朝之事如此熟悉。臣等愿意听圣人见解。”
太皇太后是典型的自己可以说攸宁,但是别人休想说一句,搭边都不行!
“圣人年幼,王爱卿难道也年幼吗?王爱卿出口时,也得细斟三遍才是!”冰冷的凤眸盯着王太常,就差没吞了了。
攸宁知道太皇太后是想引开众人都注意力,提高嗓音开口:“外祖……”
还没唤完,袖子就被旁边之人狠拉了下,示意其莫要掺和。
也是起了脾气,攸宁偏要说出口:“外祖母不能认同官家做法,官家亦不肯作半分退让。不如令时事说话,否则平白伤了祖孙感情。”
“太皇太后的身体亦吃不消!”
“怎么一个令时事说话法?”太皇太后揉着额角,只觉心累,没办法,攸宁就是她的死穴。
“官家已令人下江南请程安入京。江南崇文馆三千儒士皆输于程安诡辩下。”
“不如令程安与众位反对新制的世家,在这宣室殿上,和支持新政的改革派。公正辩论,谁说的在理,谁赢了,那么那人所支持的观点便肯定是顺应时势的,是适合大周的。”
“那一方,自然有理由坚持自己的制度!”
一早准备好的说辞,一口气说出来也觉吃力。她可是向来都是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懒人啊……
太皇太后点头,有着攸宁在里面掺和,也就只能暂时这样了。
反正白岐、方知省已被拔舌,赵煦身边有口才的谋士已无。
此辩,必胜。
“此提议倒能服众,不知皇帝以为何?”太皇太后问。
“孙儿无异议。”赵煦复又行了叩首礼,算是恭送准备离开的太皇太后。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太皇太后多说了句:“你身边的白岐和方知省,哀家以挑唆的罪名,已令人施了刑。皇帝还是在物色些儒士罢!”
又令攸宁与她一齐走。
攸宁起身之时,对着沉默不语的赵煦亲声呢喃一句:“不用谢我,刚刚那些都是你的红颜知己说服我的,要谢,边谢她去!”
说罢,不理赵煦反应,追了上去。
二六|
天空灰蒙蒙的,风吹树摆,摇曳晃动,卷起地上落叶,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的圈,扬起一地沙尘。
“起风了。”
到长乐宫外时,太皇太后驻足停步,回身看着,沙土与落叶,使无形的风化作了有形,在半空中打滚,再打滚……
“入夏已来,宫中还是第一次刮起这样大的风。”搀扶在太皇太后右边的苏嬷嬷道,“想来,该是要下雨了。”
连续的烈日火烤,也该降些雨露了。
拉过扶在自己左边的手,放在手心中拍了拍,太皇太后悠悠开口:“在这个禁宫中,无论哪一次的刮风还是下雨,都不会简单。阿宁,你要记住。”
攸宁点头,无言的重新扶住外祖母的左臂,静静的步入长乐宫门。
长乐、长乐,长乐未央。
如此美好的寓意,却都不属于,这个宫殿的几任主人。
大风呼呼作响,步履寂静无声。
赵煦终究因为攸宁的那句话,往曲台去见了萧清瑜。
美人立于风口,湖蓝的绸缎咧咧,上下翻飞。
如瀑的青丝垂下,随风飞舞,不做任何点饰。
好似早已料到赵煦会来。
随着落叶,迎着清风起舞,柔美的身段,如池里的莲花,慵懒的舒展腰肢。
飘飘,欲乘风而去。
这是一场,无声的呐喊。
起承转合,无不诉说着,萧清瑜内心深处,那永远也无法说出口的话。
作为唯一的观众,她唯一的倾听者。
听的懂又如何,听不懂又如何,她不过,只是想说罢了。
赵煦其实并没有心情欣赏着风中的舞姿。可舞蹈之人,蒙蒙中,有着无尽哀愁。
他认识的萧清瑜,可不是这样的。
那个女子,有着巾帼不让须眉的智谋远虑,有着出家人一般的通透,还有着,一些闻所未闻的点子。
有着世人所没有的优点的萧清瑜,哀伤、幽怨,这种小女子的情绪,不该在她的身上展现的。
双臂舒展,复又抱住自己,绝望的匍匐于地,低低啜泣。
一曲舞毕。
他为她鼓了掌。
“这舞太过哀怨,不适合你。”
随意的拭去额上汗珠,萧清瑜无所谓的道:“不过舞着顽罢,这个时间点上,官家可是从不入后宫的,朝会结束了?”
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女儿家的心事,赵煦何曾在意过了?
“太皇太后手里的眼睛,握着的权利,是朕错估了。”
“如今‘秘推科举’一事,早于堂辩暴露,你是怎么想到要去求阿宁的?”
“朕记得,朕说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阿宁这条路。”
不再纠结刚刚的那曲舞,赵煦直接道。
自建元十七年的那次利用之后,他不后悔,却发现,自己原来,也会心疼。
竹林的那位没有说错,他到底还是不懂——绝情弃爱,说起来何其容易!
那时,他便对自己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到万不得已。
攸宁的那种眼神,他真的不想,在看到第二遍。
萧清瑜盈盈下拜,她不懂赵煦与攸宁之间那种青梅竹马的感情。但是,她知道,今日若没有攸宁出现,太皇太后绝不会善了。
她第一次跪的这么认真,将对面的人当做帝王;当做,她效忠的,老板。
“官家察明,今日,已是不得已而为之了。”
“妾身并没有说动圣人,亦不是妾身求圣人擅闯宣室殿的。”
她只是闲聊时提及了一二,见躺着的人侧了侧身子,又说的详细点而已。
萧清瑜苦笑,继续道:“圣人是被苏嬷嬷遣人寻去的,圣人于殿上如何为官家解围,亦是她自己选的。”
所以,我的赵煦,这次,并不算,你利用了她。
相对无言,陷入沉默的两人。
“你起吧,风大,莫老是吹风。”说完,赵煦便大踏步的离开了曲台。
惊不起一丝湖里涟漪,如同从未来过。
人影已不见,萧清瑜复又舞起来,为她心中重新波动的荡漾。
活了两世,这都看不通透,如何对得起上天厚爱的,第二条生命?
阿媛,这条命是萧清瑜的,好好替她活着,莫把心那么容易的交托出去,好不好?
盈满浓愁的舞蹈,配着越刮越猛的大风,伴着点点飘落的雨滴。
炽热的夏天,原来也是可以抒散忧愁的季节。
攸宁自长乐宫回椒房殿时,天已浓黑。
到处散着刚下过雨的味道,青草混着泥土,空气中还有着淡淡的暖意。
□□在外的肌肤,贪婪的吸收,空气里的湿露。
椒房殿,透着种,诡异的氛围。
总有种,会发生什么的错觉。
而事实证明,她的感觉没有错。
谁能解释一下,赵煦为什么会突然在门后出现,熊抱住她?
还会和小时候她养过的那只小奶狗一般,舔她脖子?
若不是身后清冽的味道,她熟悉异常。否则真得大喊三声,到时帝王被禁卫军当成盗贼抓捕,场面定当欢喜。
“妾身给官家请安,官家可否先放开妾身?”攸宁道。
整个人倚在攸宁身上,赵煦正舒适,哪舍得放开?
“阿宁,我醉了,你让我靠靠。”
语气倦怠真诚,还真要信了,茶能醉人这一荒谬的理论了。
身后人可无半点酒味。
和发蠢的男人是不能讲理的。
攸宁记起多年前母亲昭阳被父亲缠的没法子时,怒喝的一句话。
她扭头看着赵煦。
这句话用在一国之君上,看来也同样合用。
她费力的给人拖到床榻上,为其净衣。
一双靴子,拔下来,几乎要用尽她全身力气。
谁给做的这么紧的鞋!
攸宁埋头苦干间,完全不知,装醉的人,一双眸子清明,含笑看着她不甚雅观的动作。
宽外衣的时候,她刚刚扯出一节袖子。
霎时,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红唇被堵的严严实实的。
攸宁体寒,不仅手足长年冰冷,便是肌肤的温度,也较常人低几度。
赵煦摸在手里,只想到四个字——“玉肌生凉”,着实令人爱不释手。
凉凉的唇,亲不够啊。
“阿宁~我的~阿宁~”低回的嗓音,比之那戏子,唤的更加千回百转。
突然被人压了的攸宁一脸懵逼,想到出嫁前母亲神神秘秘的嘱托加上那册压箱底的图画。
还搞不清楚状况的话,攸宁可以直接撞死了得了。
原本一直推攮的双手,不愿的哼戚,在那声低喃后。不自觉的,双手停止了动作,僵在半空一会,圈上了他的脖颈。
交叠的两人,用尽全身的感官,感受津液交叠的美好。
感受,唇齿相依的幸福。
此处和谐。(想看吗?)
此处继续和谐。(想看也没有。)
此处继续和谐一万字。(作者是单身狗,这章伤害值已达一千万。)
红烛燃尽最后一滴泪,春宵苦短日高起。
赵煦起身时,攸宁兀自睡的香甜。
他俯身亲亲了她的额头,颇有种岁月静好的安稳。
昨夜,看来是累着了。
赵煦露出一抹促狭的笑容。
他何曾如昨夜一般不知节制过呢?
放下所有琐事,不过是一瞬间的逃避思想。赵煦当然不会容忍自己的逃避。
不论昨日太皇太后点问责有多么轰轰烈烈,今日该上的朝还是得上。
不出所料的,暂缓和下来的世庶两族,重新开始掐了起来。
演变的,比之恭帝朝,更甚。
对于本该议论朝政大事的朝堂,变成世庶两族争名夺利,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的面红耳赤的情况。
赵煦固有的方法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坐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直到两族代表吵到满意为止。
这点上,不得不说夫妻两出奇的一致。
后宫琐事,妃嫔争吵,攸宁素来也只捡喜欢的听。
许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的关系。
昨日上京的一场大风雨,只不过吹打了一个时辰多一点而已。
却在江南等地肆虐了数十天,长江堤坝承受不住不断上涨的水线,一泄数十里。
整个长江下游,万亩肥沃农田一夕毁尽,数以万计的大周子民遇害。
较之恭帝朝的那场黄河水祸,这次的长江洪水,严重上不是一点半点。
要知道,长江中下游,土地平坦,土壤肥沃,已是大周最主要的粮仓之一。
如今的第一要务,便是安排灾民,赵煦只希望,身为江南总都使的王循之,不要堕了王家百年世家的颜面。
天灾面前,世庶两族各自的代表总算中止了庶族路遇世族是不是该回避这种无聊无影响的辩论。
“臣愿为表率,捐银三万两于水祸。”第一个出声的是王太常,王循之乃他嫡长亲子。
水祸做好了,是连升三级的天机,做不好,便是原罪。
为人父者,当然要处处为儿子考虑。特别,宫中还有一个王家的女儿怀有身孕。
只当积德罢。
萧家四爷,接任了沐恩侯官职的萧四,萧清瑜的亲父立刻言道:“萧家也愿绵尽薄力,捐献白银两万五千两。”
有着这两人的带头,世家与庶族纷纷表现自己的心意。不论多少,总归表现过了。
赵煦只觉哭笑不得,他可还记得,攸宁可是哭过世家穷的!
如今一出手都是几万几万的白银,他当时的鬼迷了心窍吗?
笑着摇了摇头。
这算不算,世家们有始以来最慷慨的一次?
他还未置一言,底下的,一言不合就捐款了。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