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为谋_乔小宋-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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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字还未说出口,便被太皇太后的一声厉喝打断。不甘心的转身生着闷气,被气到的太皇太后一阵的咳嗽,也不去管她。
倒是给赵煦创造了赎罪和好的好时机,和幼时一样摸着攸宁的发髻安抚,一边扭过攸宁的头,令其看着太皇太后的处置手段。
有些事情,皇祖母没有说错,攸宁的确要学习了。他可以将攸宁永远的护在羽翼之下,但是终究不能替她挡尽所有的风霜雨箭。
在世间最现实的地方,必须是能者居之的。
看着赵煦温柔的哄着攸宁的画面,王淑妃只觉眼睛刺的生疼,有些事情原本疑惑的点都明朗起来。
雨露均沾是为了后宫的均衡,后宫的均衡是为了前朝的和谐。时常表现出的对宋攸宁的冷落,所以是在保护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皇后吗?
那她们算什么?竖起来的靶子吗?妃嫔们的内斗激烈,自然就分不出神去谋算那个位置了吗?
不过,若是为了后宫的均衡,赵煦和太皇太后就一定不会让自己死。只要活着,她只要活着而已,这场的输赢,还未揭晓!
突得,林嬷嬷哭嚎着扑到殿中间,大哭:“请太皇太后、官家、圣人,为奴婢做主啊!”
“奴婢在后宫待了数十年了,一直兢兢业业,才坐到了尚食坊的副嬷嬷的位置。如何敢随意的诬陷圣人娘娘呢?原先冯大人一直对奴婢多加拷打,奴婢也一直未松口。可是,可是,不知大理寺哪里得来的消息,找到了奴婢的家人,以家人相要挟。奴婢都是不得已啊!”
“奴婢一条贱命实在是死不足惜,还请贵主子们看在奴婢迷途知返的份上,放了奴婢的家人!”
说完,就撞向了永宁殿的主梁柱,众人想要拦住,可是完全来不及反应,额头已经破了,不断的冒出血来,流成了一片,好一会,都没人敢去扶一扶。
四一|
事情好像就随着林嬷嬷的死而尘埃落定了,再不能辩驳的冯溱以构陷皇后的罪名褫夺了大理寺卿的官职,同时入了狱。而王淑妃假孕一事,终究还是皇室丑闻,遮掩下来。
而整个事件最重要的点,还是被轻描淡写的揭了过去,死者已矣,实在是不必要再鞭尸一遍了。
雨霏霏,雪靡靡,清洗着大地的肮脏污垢,掩盖去罪恶痕迹。
步履踩在雪地上,又留下新的脚印,很快,沾染上污迹的雪又被覆盖。
晶莹剔透的雪,透着世故的白,在哀鋽着,这个盈盈血腥味的禁宫。
也许,所有人都以为寿宴之事已经结束了,可在城外的清远庵,妙真似透过细密绵软的雪丝,看到了那日的场景。
鲜血从破裂的额头流了出来,慢慢的,汇聚,慢慢的,扩散,染红了永宁殿的木制地板。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也没有人敢去扶上一扶,撞成了那个样子,必是存了必死的决心了。
她看见了赵煦大怒的样子,怒斥冯溱不配为刑官;她看见一直一直咳嗽不停的太皇太后,脸色可真吓人的紧;她看见依旧沉浸在震惊中的攸宁,不可置信的表情,也是第一次碰见那样轻视生命的人吧。
她还看见了抖如筛糠的冯溱,一直到被问罪之时,他都未明白,林嬷嬷为什么情愿以死谢罪也不愿按照说好的来,一开始明明好好的,为什么就变了呢?
冯溱所不知道的是,林嬷嬷比他更懂太皇太后,更懂得后宫的生存。她原先的选择等待她也只会是一条路,还不如合盘托出,也许可保家人一命。更何况当时的情况,不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官家,都是要保下圣人的态度。
所以,便是有一千个证据,也会在上位者的操作下变成假的,何况是本来就是假的。
耳边有小尼姑声音响起“师叔,官家还等在外面,师父问您如何?”
“让他离开,就说我不愿见他。”妙真拘起一捧窗台上的雪,静静的看雪融化在掌心,莫名其妙的就觉得自己也快如掌心雪一般的化作一滩水渍,消失了。
“可是,青宴也在外面。难道。。。。。。”
“青宴早就不是庵里的弟子了,他如今也算是大周的刑官了,自该在红尘俗物中摸索。”丢下这句话后,妙真闭目重新开始敲打着木鱼,口中颂着《往生经》。
等到小尼姑瘪嘴走远后,不知过了多久,妙真颂完一章后,重新抬头睁开眼睛,一只松鼠突得蹿了进来,附带着还有一个青色的身影。
到底是从小长大的地方,闭着眼睛青宴也能够找到方向,虽然翻尼姑庵的墙不是太光明正大,但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个心死的人,就依靠着心中一点点稀有的执念苟活于世间,若是那点子执念也没了,等待她的还有什么?
看见青宴的那一刻,妙真还是平静无波的样子,不过,口中像调侃不懂事的孩子一样说道:“以后就是大理寺的刑官了,还学毛贼一样的翻墙,监守自盗吗?”
“我只对你这样。”青宴凝视着妙真,眼中思绪万千都未作掩饰。亲自斟了杯水端至妙真面前,“最近官家来了那么多次,为什么都不见?”
妙真接过了水杯,并没有看青宴,只道:“他做的很好了,不需要我继续待在身后了。”
她看的分明,有些感情还是不说的好。转了个话题,又问:“王淑妃如何了?”
清远庵到底还是在世俗之外,她能得到消息,还只是片面,如淑妃假孕流产陷害皇后的皇室密旨,所知还是片面。
“好好的别管这些不行吗?”青宴虽是这样说,还是从头至尾阐述了一遍。
其实毒的确不是王淑妃所下,但是淑妃知道文鳐鱼之毒是朱妃所带进宫的,预备用于淑妃身上,淑妃先一步觉察出不对劲,便想着利用这个契机流到肚子中本就不存在的孩子,顺带……嫁祸于皇后。
最开始,淑妃的确看不上朱妃那个商户女,她的目标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攸宁。
只是没有想到,底下的人办事不尽心,也是朱妃吩咐的人段数太低,居然直接下到了两人都要用的汤里,反伤了自己,香消玉殒。
也许也正是这个原因,朱妃去的时候,才会那般的不甘心。
八个多月的小心翼翼,韬光养晦。一朝出手,反而,祸及了自己。同时也是因为朱妃的丧,可以更好的嫁祸,王淑妃示意王家撒下大网,没想到低估了官家对圣人的维护程度。频频的动作,令太皇太后起了疑。
而前朝上,王朱两家的咄咄相逼,也令赵煦起了疑。王家有利益的出发点,可是毫无根基的朱家,入宫的女儿也死了,实在是没必要叫嚣着要说法,那么急迫的将自己定位在受害人的位置上。
和护国公府和大长公主府对上,实在不是一个利益为上的商家所选择的路。难道真的会天真的以为,北漠的那点军功可以令官家彻底的站在朱家吗?这样的冒险,里面的隐情绝对是巨大的。
至于,冯溱,一直都是赵煦与太皇太后一起放任着的跳梁小丑,迷惑着王淑妃和王家,以及隐藏在背后的那些人,以为着计划□□无缝。
就像一盘明明以为自己已经赢了局,突然发现自己的后方漏洞太大,已经被对方死将住了一军。
里面最获益的,应该就是赵煦了,趁着宋家被逼迫之际,收回了一半兵权;趁着太皇太后替攸宁担心之时,广铺下的另一半的网也该收了。
旁观了全过程的青宴不由得就以为着,赵煦才是真正的操纵着一切的幕后黑手。
“王淑妃倒了,冯溱死了。前朝的形势大动了?”听完一切的妙真,自觉一个合格的帝王已然长大。
素来清冷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个笑容。随之的是,无尽的空洞,他日地下,也有颜面见他了,好歹,煦儿没有辜负了他的期望啊。虽无亲子,这个过继子倒是和他像了个十足十。
青宴最怕妙真的这个表情,有种下一秒就要离开的感觉,忙说:“可不是,现在简直就是乱成一锅粥了。王家底蕴深厚,打击也没有太大,最近虽然明面上与官家作对减少了,私底下可还是小动作不断。那次萧家被牵连,世庶的恩怨再次被挑起。再加上赵煦为了官制改革,上回长江水祸和这次的案子,所有的官职的空缺中的百分之八十都安排了我这种毫无根基的庶民。”
“所以啊,这么乱的前朝,还得您在我们后面出谋划策呢!再想想,就宋攸宁那个性子,怎么可能当好一个好皇后,以太皇太后的寿命而言,可能还要您去后宫主持大局呢!”
妙真淡笑,不做回答,眼中空洞依旧。
青宴就陪她坐着。
山风吹进小居里,吹得窗纱作响。渐渐的,《往生经》的吟唱响起,绕着空梁,璇璇环复。
这一篇经文,是所有后宫的女子,最不能忘的。
未央宫椒房殿,世间女子梦寐以求的住所,也是攸宁已经十分熟悉的地方,如今竟显的如斯陌生。
原先热热闹闹的音容笑貌犹似还在,景如旧,人不在。
谷雨忍不住,就哭出了声。
谁也不会想到,谁也不会料到,就是这么发生了,没有措手不及,有的只是不尽人意。
攸宁似乎还听到韩嬷嬷的劝谏、半春的叮咛、白露等的笑语,一一都随风去了。
最难过的还是,揭开一切的面纱之后,丑恶的真相,丑恶的后宫。
她并不喜欢面对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从小在这长大,见惯了红尘锦绣,也听惯了尔虞我诈。只是没有想到,原来她,身处其位,同样不能仅仅享受荣华,也要背负起荣华后面所有的责任艰险。
“后宫的女子都有一张假面,只有戴上假面,才会令其感到安全。男人不会喜欢任何一个满心算计、双手鲜血的女子。可是,活下来的,都是面黑手黑的货,真正单纯的骨头都没了。至于,还怎么让帝王相信你出淤泥而不染,就是看你的假面戴的住还是戴不住了。”
“最不缺美人的地方,谁在乎你长何样?在乎的是,你,美的,特不特别!”
谢卉儿不知道为什么要到这个早就疯了的人这儿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待在这里看着一个疯婆子发疯一样的啃着糕点,听着她不断的叽叽歪歪,说着一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谁又会认为,原本精巧不输于曲台的漪澜殿,如今只剩下荒草蔓延,荒芜的不曾样子。原先的宠妃,如今被关在殿内无人问津的疯子,三餐不济,只饮风露,竟也活到了现在。
漪澜殿啊,的确已经被所有人遗忘了。
当初逼死纪皇后的恭帝陈氏,险些让承宁长公主被丢出宫的宠妃,被太皇太后下令禁足之后,所有人在恭帝的冥诞上都没有想起过一分。
谁叫后来,这个陈氏就失了宠了呢?
啃完了糕点的陈氏,如孩童一样的开始在谢卉儿身边转来转去,不断的问:“还有吗还有吗?我还要,还要!”
刚刚的那一大段,果真是无意思而言出来的。
恐怕是深入骨髓的记忆吧,当做了人生教条,才会在意识记忆都模糊不清之后,还记得那么一断话,甚至说的清楚伶俐。
“没有了,等我回宫让下人送过来可好?”谢卉儿扯住不断转圈,念念叨叨的陈氏,哄了句。
“要争啊要争啊,不争,不争,不争会给吃的,会给吃的。。。。。。”知道没有好吃喷香的糕点后,陈氏低头,对戳着手指,模模糊糊的,不知又是念叨着什么。
头发蓬乱,白发参差,衣裳破旧,背后划开了一个大洞,线头零落,露出里面已经变灰色的亵衣。
不过是将近不惑的年纪,已如七十古稀的老人。一定的方面看,太皇太后如今便是病入膏肓了,也比陈氏显的年轻。
又想到了那日的谈话,看着陈氏,就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谢卉儿不由的一阵毛骨悚然。
四二|
这个寒冬过的十分的不平静,该冬眠该蛰伏的,依旧还在活蹦乱跳,吸食着世间的精血。
哀乐响彻上京城外,大周皇帝皇后亲自扶灵出京。长长的白丧色,与天地间哀婉戚戚的雪色融为了一体。
太后出殡,帝王亲自扶灵的例子并不少,但是如太皇太后丧葬的纵观景象也实在少见,更何况,抱牌的不是帝王而是皇后。
实木的牌子,分量不轻,攸宁脚下几次踉跄,赵煦多次想接过,却都吃了记冷脸。
甚至还加上一句“现在装什么孝子贤孙!”当真是有苦也不能说。
谁都知道,太皇太后的寿命不长了,只是没想到快的这样的措手不及。
一个时代落幕了,属于太皇太后的时代。
“孝端高武懿太后,高宗元妻,襄阳侯府女。年十六入宫为后,育长子仁宗、长女昭阳。高宗故,扶持子继位;长子故,扶庶七子继位;后又扶持孙煦登帝,在位数十年,忧思国事操劳,创海清河晏之始元遗风治。。。。。。”
宗正喋喋不休的在灵前述说着太皇太后一生之事,身后一百二十八位僧人的吟唱响彻了九霄。
梵音彻彻,也安抚不住真正悲伤着人的心。
墓葬之处,穿三泉,下铜而至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徒臧满之,令匠作机关弩矢,有所穿者辄射之。以水银为百川大海,机相灌输,上具天文,下具地理,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
闭棺起室,起棺移葬,闭室封穴。
工人们累土成方堆型,再去其上部,形似覆斗。
攸宁笔直的抱着牌位,看着工人们作业,溢满的哀伤无处安放,只能漫溢出来,那些什么“泰山崩而不改色”、什么贵女风华、什么圣人仪度,都是狗屁,至亲至爱的人倒在自己的面前,还是被枕边人气死的,还能叫她怎么冷静,如何沉着?
在赵煦的身上开上一个口子吗?
赵煦就站在攸宁的旁边,不敢伸手一扶,不敢上前安慰。太皇太后果真最懂人心,对于攸宁的愤怒怨恨,他,无能为力。
“都说赵家出情种,哀家看出来了,你爱她。可是,哀家这一去,她对你就不可能再有爱了。也好。。。。。。”
夕阳西垂,日光黯淡下去,盛大的丧葬仪式刚刚结束,平整的大理石表面,绘刻着的石雕与石建筑,无声无息的开始着自己的生命,阴冥神兽矗立,守护这个——只有女主人的陵寝。
武懿太后不愿与高宗合葬帝陵,实在不是一件可以上榜的谈资了。高宗在世时,两人早便恩断情绝了。
不过,若说两人真的断尽了情愫吗?
始元二十二年高宗崩逝前一时辰。
“筱竹,你可满意了?”明黄的被褥下是形销骨立的大周帝王,病痛缠身的生不如死。而整个昏暗的殿内,只有端着药碗的方皇后。
还是青春的样貌,雕琢上宫中的岁月,更加的明艳不可方物。只听女子的声音清冷,甚至带着满满的恨意。
“你让萧氏母子逃去了北漠,你觉得我会满意吗?”
说是如此说,还是用木制的勺子舀着药汁,一口一口的,送到了高宗的嘴里。两人都不再说话,一个慢慢的喂药,一个乖乖的吃着。
最后一口的时候,高宗艰难的勾出一个笑容,没有张口,又问了句:“这是最后的量了吧?”
送药的手霎时停了下来,方皇后犹自镇定的反问:“什么最后一口?”
高宗不再盯着方皇后的脸看,扭头对着床顶双龙戏珠的雕刻,陷入了回忆:“朕向方家求取你时,你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