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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慑宫之君恩难承-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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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贯不是爱茶之人,孕中多饮红枣之类,茶就碰的更少了。可尽管如此,一喝这茶,就能尝出陈旧之味,显然不是今年的新贡。看来这件事情,对懋嫔的影响着实不小。连带着底下的奴才都敢造次了。“这些日子,姐姐称病闭门不出,莫不是身子真有什么不爽吧?需不需要找个太医来瞧瞧,姐姐可知,病向浅中医,延误了最是不好。”
    “多谢妹妹关心。”懋嫔抿了一口茶汤,笑容更为苦涩。“妹妹也瞧见了,我原本就不怎么得宠,有从未诞下过阿哥。好容易生了两个女儿,却均早早夭折。如今岁月催人,我早已经没有出色的容姿了。皇上对我,不过是情面上的关心,终究没有半分爱重的成分。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些妃嫔们,早就笑得脸都绿了,又哪里会懂得我的心酸。与其出门让人笑话,不如好好在宫里静静心。倒是和硕易安公主先后来过几次,陪我说说话,用送了好些糕点,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世易时移,年倾欢想,当年懋嫔侍奉在还不是雍亲王的四阿哥身边,那是何等的明艳照人。转眼这么些年过去了,旧日的恩情全然不见。有的,只不过是皇上想起时的偶然关询,怎么还能见半点从前的情分。男子,大抵都是这样薄情的。且越是位高权重,就越是凉薄至极。他们心里的天下尚且装不满,又怎么会怜惜“佳人已是黄昏逝,花容美颜曾几时”的旧人。
    “姐姐可知,宫里的女子命数大都是如此。看着眼下独占鳌头,风光无人能及的那些,谁又能断言往后她们的日子就一定会如此下去。说句大不敬的话吧,没有哪个人能站在风口浪尖上荣宠一辈子,显赫不过是一时的,登高跌重却是必然的。这便是君恩难承的道理了。”
    宋代柔连连摇头,轻轻拍了拍年贵妃的手背:“好端端的,我惹妹妹伤心了。你如今身怀龙裔,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竟也说出这样苦涩的话来。可见是真的为我伤心了。好妹妹,我无妨的,不过是脸上有些挂不住罢了。昔年早早的进府侍奉,我以为凭我的姿色,即便做不得福晋,也多少是个侧福晋。谁料到,在我恩宠最盛的时候,李氏便入府了。她的出身和我根本不相上下,又都是汉军旗,可她的手段真的很高明,无声无息的就夺了我的恩宠。”
    那是一段痛苦不已的回忆,宋代柔不愿意去想,却总是挥之不去:“成日里,我只能站在院子里的桃树下,看着他们情意绵绵你侬我侬,妹妹,那种滋味,如同把心放在热油锅里烹,除了疼还是疼,疼的我几乎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
    年倾欢听着心疼,缓缓的闭上眼睛。“难为姐姐了。”
    “难为倒也算不得难为,她没有把我置于死地,我不还是得活着么?”宋代柔敛去了多余的苦楚,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往后,李氏的确风光了好一阵子,现在也成了齐妃,但她何尝不是恩宠全无,眼睁睁的看着别人风光。正如妹妹所言,登高跌重是必然的。”
    总觉得哪里说不对了,宋代柔连忙改口:“当然,皇上也并非是真的薄情,再怎样,待妹妹你也是最好的。从府中到宫中,妹妹一直都是皇上心尖上的人。皇上能给妹妹的,也都是极好的不是么!要我说,皇上心里是真的有妹妹。”
    年倾欢抚了抚鬓边的流苏,只觉得掠过脸庞的时候柔柔的有些痒。“本是我过来宽慰姐姐,怎的又让姐姐宽慰起我来了。其实看淡了,一切都是寻常事。这些日子,有佳甜陪着我,倒心里轻快不少。下回姐姐若闷,我便叫上佳甜一起来咸福宫坐坐。”
    “嗯。”宋代柔也喜欢佳甜,那是个伶牙俐齿,直来直去的善心姑娘。“自从公主回来,这宫里头平添了不少乐趣。”
    “娘娘。”怜蕾慢慢的走进来,朝两位娘娘福了福身:“皇后娘娘请您往景仁宫去一趟。”
    宋代柔有些奇怪:“前两日,因着怜蕊的事儿,皇后娘娘不是已经让熹妃请我去过景仁宫么?这两日我病着,一直未曾出宫门,怎么皇后这会儿又叫我过去?可知道是什么事情么?”
    “郭公公只说,娘娘去了便知。其余的,一个字也未曾透露。”怜蕾只觉得郭肃一的脸色不大好看,不知道是因为嫌恶怜蕊干的好事,还是另有隐情。只是她不大敢说,怕惹得懋嫔更加心烦。
    “行了,我这就过去。”宋代柔是真不爱出这个宫门,何况皇后的教诲她也听得很清楚了。这才不过两日,怎的又要去听上一回。“对不住了妹妹,皇后传召,我总得赶过去才是。劳动你走这一遭,却不能好好陪你说说话,改日吧,我再去妹妹宫里赔罪。”
    年倾欢只是觉得来者不善,但她并不能猜到,究竟皇后这一招有何用意。上一世,吉怜册封为官女子,是很随意的一件事。也就是皇上金口一开,板上钉钉了。怎么这一回,这件事情却一波三折,硬是连懋嫔也被牵累进去。
    “姐姐见外了,左右我也是闲来无聊,出来走动走动也好。既然皇后娘娘传召,姐姐更衣速去吧。妹妹自己逛逛这紫禁城里的春景,晒晒太阳,总是乐事。”从咸福宫出来,年倾欢就改变了主意:“乐琴,咱们就去那亭子里坐一坐。你让胡来喜把慎刑司管事的嬷嬷传来见我。”
    “娘娘的意思是?”乐琴隐约感觉到年贵妃心里不平静。
    “初蕊当真爱慕皇上已久,那只想法子讨得皇上的垂注便好。何必要暗中伤人,去嫉妒一个新得皇上恩宠的小宫婢?”因着都是一些细碎的小事情,之前年倾欢没有往深里去想。这会儿再看整件事,根本就像是有人一手策划,其目的并非是怜蕊,反而是懋嫔。
    “有人要借这位官女子的手,铲除懋嫔,那么就必然先撬开懋嫔身边之人的口。本宫怎么觉得,怜蕊是让人给收买了,随即又卖出去了呢!”年倾欢敛眸低笑:“真是到了什么时候,这宫里也不可能太平。你快去吧。”
    “是。”乐琴有些不放心,唤了两名小侍婢近身侍奉年贵妃,这才匆匆的领着个小太监,一并往慎刑司去。
    “你过来。”年倾欢看了一眼侍奉在一旁的内侍监:“找几个腿脚利落的小太监,先去宫婢们歇息的下院,搜一搜初蕊的厢房,查问那些侍婢,平日里谁和她交往频密,相关之人的厢房也给我仔仔细细的搜查清楚。即便没有皇后的手谕,本宫也自然能担待搜宫之事,你们不必有顾虑。若是没有什么可疑,只管去神武门查查,这些日子,哪一宫的内侍监出入宫门频繁。本宫偏不信,她们能做的滴水不漏,一点痕迹都没有!”

  ☆、第四十三章 :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宋代柔怎么也没想到,她走进景阳宫偏殿的时候,齐妃、熹妃、宁嫔、裕嫔均陪着皇后严陈以待,仿佛只等着自己自投罗网,便毫不留情的生吞活剥了。这倒是颇为奇怪了,好端端的,是招谁惹谁了。难不成初蕊对皇上有心思,她这个当主子的就得要陪葬么?心里憋着一口气,宋代柔脚步稍嫌凌乱的走进去。“皇后娘娘吉祥。”
    静徽见她前来,微微颔首:“懋嫔,本宫今日传你过来,乃是有一件事情尚且不明。希望你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实,清清楚楚的讲明整件事。”
    鲜少能见到皇后这样苛肃的样子,宋代柔心里有些慌,但事实上,她的确是没有做过什么,又何必要担心呢。“臣妾遵旨。”在场的四位里面,齐妃惯常与自己不睦,宁嫔有可能是皇后一直扶持的角色,剩下的熹妃与裕嫔,一个淡泊自持,不爱搭理后宫琐碎,另一个谨小慎微,一水儿的只晓得放低自己的姿态,也都与自己没有什么仇怨。
    宋代柔只是不明白,既然摆出了这样大的阵仗,为何皇后不请年贵妃同来。难不成是怕贵妃包庇自己,替自己开罪?
    “映蓉,把慎刑司呈上的册子给懋嫔过目。”究竟发生了何事,静徽不愿意宣之于口。“你自己看看吧。”
    接过了册子,宋代柔仔细的看了起来。随着一排一排略显凌乱的字迹引入眼帘,她的目光越发的严肃清冷起来。待看到最后时,她几乎惊愕的说不出话了。“皇后娘娘,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这怎么可能。臣妾从来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更不曾在宁嫔的膳食中动过手脚。还有陪同贵妃出府前往西山祈福,也根本就没有谋算任何事。臣妾根本没有诬陷贵妃娘娘与人私通的必要……”
    怎么也没想到,跟了自己十多年的怜蕊竟然能吐出这样的话来。而她被送进慎刑司,究竟是因为她暗害吉官女子,还是根本就是存心有人故意要她跳进这个圈套。
    “本宫也想不明白,何以你的近身侍婢口中,竟然能吐出这样的实情。”静徽有些懊恼:“都是从王府里过来,一路侍奉在皇上身边的姐妹了。这么多年的情分,怎么能下得去手?”
    宁嫔红了眼眶,怜蕊吐出来的东西她都看了,一想到自己那个可怜的孩子,她就心痛的无以复加。“皇后娘娘,臣妾与懋嫔从无仇怨。臣妾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要将米仁磨成粉末,混了糯米粉制成糕点,给臣妾吃……”
    “宁嫔,你先别这么激动。事情既然还没有问清楚,本宫也想听听懋嫔的解释。”静徽不愿意一下子把话说死,又或者说,她更想从懋嫔嘴里听出一些弦外之音。到底这件事背后,是否还有旁人的唆使,唯有弄清楚了这些,才能真正的省心。
    “皇后娘娘明鉴,当日臣妾与宁嫔的确用同一个小厨房。所以每日糕点也是下人们做好了分别送到房里享用。臣妾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自动过手,而且宁嫔怀孕之初,王府上下均无人知晓,臣妾又如何得知?米仁乃寒凉之物,孕妇的确不宜,可并非是红花一类凶猛之药,总不可能吃一天两天就会导致小产吧?总得要有个过程。等臣妾知道宁嫔有孕之时,再想到用这个法子下手,只怕早已经胎像稳固了,不是白白错过了良机?”
    “若你存心害我,岂会不知我是否有孕。不错,起初的一个月,我的确没有禀明福晋,请御医入王府为我诊断。但是懋嫔,你是生育过的,我们的厢房离得这样近,我又有害喜的症状,难道你会瞧不出来么?恐怕,阖府上下,除了我,便是你最早知晓此事,故而加以毒害的了。”宁嫔落泪,满面的苍凉。
    雁菡微微不忍,轻轻的转过脸去。
    耿幼枝则从自己的襟上取了帕子,给武氏递过去:“宁嫔切莫过度悲伤,当心自己的身子才是。”
    “伤了身子如何,心都已经伤透了。用米仁这样阴损的法子来害我腹中骨肉,漫说我不容易发现,就算是御医日日来请脉,也只会说我宫寒不利于孕育,怎知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何况,怜蕊不是也说了么?这只是其中一个法子,是否还有另外的谋算,她也不清楚。懋嫔可以要她做一件,也可以要旁人做另一件。”说到此处,武歆音嚯的站了起来,大步走到皇后正前,施礼道:“既然此事存有颇多一点,臣妾恳请皇后娘娘细细查明真相。将懋嫔近身的怜蕾以及从前在府里伺候过的侍婢一并送去慎刑司。相信严刑之下,必有实话。届时一切自然分明。”
    宋代柔含恨,牙尖嘴利的依旧不饶人。“原是体谅宁嫔因为痛失爱子,所以满心悲愤,我才没有出言反驳。实际上,事情到底怎么一回事儿,不见得就是区区一个奴才说得就能当回事儿吧?而且皇后娘娘宽待后宫,从不主张严刑逼供的那一套。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嬷嬷的手有多狠,在座每一位心中都应当有数。怎么见得怜蕊就不是被逼招供的?证词是否能作数尚且难说,凭什么就又要把我身边的侍婢继续往里送。就不怕个个都屈打成招,有冤没处诉么?”
    也向前两步,宋代柔大大方方的与宁嫔比肩,朝皇后施礼:“皇后娘娘,臣妾不同意宁嫔所言。除非宁嫔有证据,证明臣妾往那些糕点里放过米仁,否则臣妾宁死不屈,决不许身边的人再受这无端的牵累。”
    看着懋嫔一步不让的坚决,雁菡幽幽的叹了口气。“皇后娘娘别怪臣妾多嘴,臣妾心想,怜蕊之所以被抓进慎刑司,乃是她存了害人之心,且还差点造成恶果。虽然吉官女子如今平安无事,但怜蕊始终下了这样的毒手,是不可能被原谅的。”
    “熹妃的意思是?”静徽实则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也只是静静的拨弄着腕上的羊脂玉镯,并不去看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
    “臣妾觉得,怜蕊反正也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临了,总是得要为在意的人筹谋一番。说不定有人把这番话传到她的耳朵里,再由她悲怆的说出来。”嗤笑一声,雁菡继而道:“这些话从一个将死之人口中吐出来,相信的人反而多了。而怜蕊也可以从中得到一笔好处,供养她的家人。”
    武歆音生气,只因为熹妃竟然也站在懋嫔这边,当真叫人恶心。从前,钮祜禄格格哪里有这样的胆色。如今却不同了,赖着年贵妃对她有几分器重,交托她担待宫里的细碎事儿,她便是捧了年贵妃的香脚,怎么也不肯松手了。“如此说来,熹妃也觉得懋嫔是冤枉的?难不成我闲得慌了,拿自己好好的孩儿,去诬陷她一个从来就不得宠的妃嫔?”
    看着咄咄逼人的武氏,雁菡慢慢的敛去了笑容。“宁嫔多虑了,本宫这么说,也是怕懋嫔被人推出来,做了无辜的替死鬼。”
    “她是无辜的?那我的孩儿就不无辜?”武歆音怎么也没想到,原来要害她孩儿的远远不止一个人。她之所以滑胎,是因为年贵妃杀伐决断,将府中一位不知检点的格格处以极刑。才惊着了她的胎。却没有想到,这里还有个与之联手的。“皇后娘娘,臣妾最知道一句话,那便是无风不起浪。倘若懋嫔真的没有做过,怜蕊不会到死还要冤枉自己的小主。总之事情既然有苗头,就不得不查。否则臣妾宁可死在当场。”
    宋代柔真想说一句,你要死便死,谁还怕了你不成。只是碍于自己处于劣势,她不想激怒皇后。“娘娘,臣妾并没有做过的事情,不怕严查。既然什么话都是从怜蕊的口中吐出来的,臣妾恳请皇后娘娘传怜蕊前来,当面对质。如此一来,事情必然就清楚了。”
    静徽看着宋氏坚决的样子,只得点头:“郭肃一,你就亲自去慎刑司,把怜蕊带来景阳宫。”
    郭肃一应了声嗻,就退了下去。
    “这件事可以对峙,稍后再说便是。”武歆音依旧不肯放过懋嫔:“那出府西山祈福的事又当怎么算?”
    雁菡很是不满,语气禁不住严厉几分:“入宫当日,黎明之前,宁嫔当着大家的面回过皇后娘娘的话,往后都不再提及此事。这才过了多久,难不成说过的话就要不算了么?年贵妃出府乃是一番好意,这其中,不管是否有人大做文章,终究都只是一场流言,在这时候提及,恐怕不太好吧?”
    “那是怜蕊说的。说懋嫔得了贵妃的授意,才故意促成此事。照这么看来,即便贵妃不是为了夹带私逃,也必然是想去会一会老情人的面。倘若真的是贵妃指使懋嫔做此下作之事,想必今日也得好好向皇上皇后交代一番。”武歆音眸子一转,目光陡然凌厉:“臣妾有些不解,熹妃这么说,究竟是要包庇懋嫔,还是要维护高高在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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