慑宫之君恩难承-第2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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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胤禛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的吩咐,转而道:“传御医过来瞧瞧,贵妃身子不适。”
朦朦胧胧的听见熟悉的语调,年倾欢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额头上的手掌,传来的温热,足以让她短暂的忘记寒冷。转瞬间,却又被身上的难受所惊:“皇上,真的是您么?”
胤禛微微一笑:“朕来瞧你,怎么不舒服也不说。”
年倾欢看见眼前熟悉的面庞,只是傻笑:“皇上别走,就这样陪着臣妾好不好?”
“好。朕不走。”胤禛回以温和的笑容。“就在这里陪着你。你先睡会儿,御医马上就到。”
“不。”年倾欢摇头,拧着眉头委屈的说:“臣妾不睡,只怕睡醒了睁开眼睛,皇上就不在这里了。臣妾不想睡,想让皇上多陪着。那种醒来,就看不见皇上的滋味,当真太难受了。”
胤禛没有做声,笑容也略微苍白起来:“都是朕不好。”
“不!”年倾欢越发甜美的笑着,却有缩了缩身子,皱着眉头:“皇上没有不好,是臣妾太过贪心,想永远都陪在皇上身边,想皇上心里只在意臣妾一人。若非如此,臣妾不会与皇后明争暗斗,说白了,臣妾只想成为皇上心目中的妻子,却不是成为皇后。”
顺着她的眼尾,泪水滚到了耳朵里,那种感觉是冷是热,她分不清,只是难受。“皇后别走,别离开臣妾……臣妾不想回宫去了,想和皇上一起浪迹天涯,哪怕四海为家,哪怕没有这么华丽的宫殿华贵的饰物,粗茶淡饭也好,臣妾只是……臣妾从来都是,只想和皇上在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压抑的太久,年倾欢的泪水决堤了,她嚎啕大哭,那么恣意。“为什么就是不能,为什么臣妾就是不能如愿。这么多年了,这心愿从来就没有变过。可是为什么,不管臣妾多么多么的努力,多么多么的用心,就是不能实现。臣妾就是想和皇上厮守到老。倾欢想同胤禛不离不弃,白首不相离……”
将她抱紧在怀里,胤禛的泪水也缓缓的滚了出来。她的压抑,她的痛苦,她的奢望,何曾不是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愿。若不是真的在意,大可以冷落她,抛弃她甚至废黜她,却偏偏明知道她的身份,还是要这般用心的将她留在身边。
一次一次的试探,一点一点的回应,为的是什么,胤禛说不清,可心里明白。
苏培盛不想看,亦不敢看。侍奉了皇上这么多年,他从没见过皇上落泪。慢慢的退出了房间,他叮嘱奴才们不许打扰。即便是御医来了,也留在耳房候着。谁都明白,此时此刻的贵妃,最需要的不是良医良方,而是夫君能给予的温暖。
“朕不该疑你,可是倾欢,朕不能不疑心。”胤禛也很想舍弃这一切,带着她远走高飞。这个梦,打从发觉自己真正爱上她开始,一日都没有停止过。“朕对不住你。”
“皇上……”年倾欢在他怀中,哭的几乎喘不过气,心很疼,却也很温暖,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和他很近很近,心贴着心呢。“臣妾不想做贵妃了,皇上,若是……若是有朝一日,皇上要在倾欢与天下之间抉择,倾欢宁愿不做贵妃。若是倾欢活着,不再是为皇上带来喜悦欢愉,倾欢宁愿死在皇上的怀里……”
“别说傻话。”胤禛看着她纯美的样子,心撕裂一般的疼。“若果真有那么一日,朕必不会让你死。朕会护着你的,你放心就是。”
哭声越来越低,泪水绵延不断,胤禛好容易哄了疲惫不堪的她入睡,这才拭去自己面庞的泪水。“朕答应你,一定会护着你。不管你是不是年家的女儿,你都是朕的倾欢。”
这话,更像是对自己所言。胤禛将她缓缓的放下,替她盖好被子,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她,良久都没有动弹。好几次,想松开她离去,她都会忽然的蹙眉,仿佛能感觉的他要走,睡梦中也会变得不安心。于是胤禛一直等着,等着她真的熟睡。这一等,便是四更天了。
“皇上。”苏培盛心疼不已:“您的身子也未曾好利索,不如就在圆明园中歇上一日,再回宫可好?”
胤禛摇了摇头:“等贵妃醒了,吩咐御医去自习瞧瞧。叮嘱贵妃在圆明园中养好身子再回宫便可。不必着急回去。其余的妃嫔天明便可以回宫。”执意今日回宫乃是有原因的,再两日年羹尧就要入宫请安了,宫里未平息的风波,未平复的人心,总得他亲自处置好。
就这么走出去了,心里有些不安。胤禛道:“吩咐人好好照顾贵妃。”
“嗻。”苏培盛听了这话,心里的大石头就算是落地了。皇上遭逢这样的大难,却还是最先来陪贵妃。足可见贵妃在皇上心目中的位置,早就已经超越了皇后,胜负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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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虚弱的身子,尔雅顺着曲折蜿蜒的回廊,沿着波光粼粼的湖边,一步一步的往心里面的那个方向走过去。她知道,他入宫,这是一条必经之路。皇上爱重贵妃,宣了他前来请脉,再过一会儿,那熟悉的身影便会如约而至。
“雪菱,你瞧本宫的气色如何,是不是看上去格外的苍白?”尔雅很是不安的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是不是很难看?”
“怎么会能娘娘,您虽在病中,瞧着却别有一番楚楚之姿。何况两颊的桃粉胭脂打的极好,看起来粉光若腻,怎么会难看呢!”雪菱蹲下身子,替怜嫔整理好了裙摆:“只是娘娘,外头风大,您怎么好迎着风出来,奴婢怕您身子吃不消。”
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尔雅道:“不难看就好。本宫有些口渴,不如你去奉盏茶过来。还有芙蓉碧翠糕也好,这几日嘴里总是没有滋味儿,老是惦记着。”
“可是娘娘您一个人在这里,奴婢怕……”
“无妨,皇上圣驾回鸾,皇后便领着一众宫嫔回紫禁城了。这里如今这么清静,还有什么可怕的。”尔雅心里只是惦记着那个人,便催促雪菱:“你快去吧。”
“是。”雪菱犹豫着离开,还忍不住回头瞟了怜嫔几眼。真不明白,她伤的这么重,何以这时候偏要出来。
如约而至的身影,让尔雅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看着他匆匆而来,期待与喜悦交织,说不出的激动。“宋院判……”
宋青有些诧异,没想到怜嫔会在这里:“给娘娘请安。只是娘娘的伤势不轻,何故迎风而立?”
“谢大人关心,尔雅的伤并不要紧。”脸上浮现了温暖和煦的笑容,尔雅幽幽道:“我是在这里等着大人前来,以示感激。若非大人事先给了尔雅解药,只怕尔雅受不住这顿鞭刑,就已经一命呜呼,焉能残喘至今。”
“微臣身为御医,治病救人乃是本分。何况那解药,是微臣机缘巧合之下得来的。敬奉娘娘也是应该。再者,娘娘也帮了微臣的大忙,无需再言谢。”宋青朝她一福:“起风了,夏风凉,不如微臣送娘娘回去歇着?”
尔雅摇了摇头,心里几番挣扎,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大人有心救我,能否救到底?”
并不明白怜嫔的意思,宋青道:“娘娘可是还有吩咐?”
“我……”尔雅与他四目相对,却不知道他的真心。想要说的话满满当当的堵在心里,却难以宣之于口。为何他就这般不解风情?“大人几次救了尔雅,又屡次相帮,尔雅心中感激,不知道大人……是否愿意……愿意助尔雅出宫?”
微微诧异,宋青不解:“娘娘的意思,莫不是不想留在皇上身边了吧?”
“我……”到了嘴边的话,说出口还是很难。倒不是难为情,只是尔雅不知道他的心意。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宋青只觉得她奇奇怪怪的。“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如若不然,娘娘还是早些回去歇着。毕竟身子要紧。”心里还惦记着贵妃的玉体,宋青再度对她行礼:“顺着回廊往西就是娘娘的厢房,微臣告退。”
“不,你别走。”尔雅怕现在不说,将来必定后悔:“大人,尔雅可以不做这个怜嫔,只愿跟随大人身侧,尽心侍奉,不离不弃。不知大人是否愿意?”
☆、第四百一十五章 :紫禁噩梦,延绵不息
步入内堂的时候,宋青迟疑的回过身望了望。身后早已经没有怜嫔的影子,可不知怎的,他始终觉得怜嫔凄冷的目光,始终凝望着他决绝的背影,后脊梁发冷。“微臣给年贵妃娘娘请安。”
依着香楠矮桌,年倾欢抬眼,见宋青略微仓惶的样子,不免有些奇怪:“宋院判今儿是怎么了?以往来给本宫请脉,皆是气定神闲,淡然自若的样子,这会儿瞧着,似乎心中有事。莫不是做了什么对不住本宫的事情?”
自然明白年贵妃为何这么说,宋青少不得如实道:“贵妃娘娘恕罪,懋妃……殁了。”
手里捏着的玉珠“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年倾欢有些难以置信,强忍着本宫放轻了声调:“皇上已经将她贬为庶人,也没有因为她的过失而牵累旁人,何以她殁了?妃嫔自戕……是大罪,懋妃不会因为一时的悲痛连累宜嫔。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娘娘放心,微臣手脚利落,懋嫔去的时候,并没有遭什么罪。”宋青如实回道。
“你……”年倾欢想要冲他怒吼,却抑制住满腔的悲愤:“若不是皇上圣意,你是断然不敢如此的。莫非,皇上当真就不愿意姐姐活么?皇上为何,就不愿意姐姐活着?”
宋青有些犹豫,但还是如实的回了话:“贵妃娘娘侍奉皇上多年,必当晓得,皇上不会允许背弃君恩的奴才活着。即便懋妃侍奉皇上多年,也终究是做错了。皇上又怎么会让她在冷宫离安然度过余下的时光。”
“呵呵。”清冷的一声干笑,年倾欢有些不解眼前的人了。“宋院判你行事,过往皆是谨而慎之怎的今儿什么话都敢说?就不怕传到皇上的耳朵里,白白叫你难受么?”
也确实是自己说多了,宋青饶是轻笑:“娘娘不必为微臣担忧。实际上,打从皇后娘娘暗中查到一些不该查清的事,皇上就已经不会再信任微臣了。被主子背弃的罪臣,从来就没有好下场,宋青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年倾欢沉静许久,好半晌回过神来:“哦,本宫自觉身子好了许多。没有什么大碍,宋院判可以回宫复命了。”
“贵妃娘娘有所不知,皇上已有圣旨,倘若娘娘身子安好,便让臣安顿好一切,护送贵妃娘娘回宫。”宋青猜测,有件事儿娘娘还不知情,故而多嘴:“安贵人死里逃生,好容易才挨过这一劫,腹中的皇嗣算是保住了。毕竟皇后娘娘现下多有不便,照看安氏龙胎的事情,自然要落在娘娘您的肩上。”
“安贵人有孕?”年倾欢的心弦因为宋青的话再度绷紧。上一世,她落了安氏的龙胎不久,年家便逢难了。原本以为这一世许多的人事都更改,历史不会重演,万万没有想到,这一幕竟然又……
“回娘娘的话,的确如此。”宋青如实道:“皇上对安贵人这一胎格外在意,吩咐了太医院三位御医一并照顾。就连宜嫔也迁居咸福宫,为安贵人静养计。”
点一点头,年倾欢很遗憾没能瞧见皇后失落的样子。安氏原本是被她下了毒咒,明白告知不会再度有孕,不想这一回,当真是叫皇后难堪了。“劳烦宋院判准备,本宫这就会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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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回禀年贵妃,本宫伤重不适,未能随贵妃一并返回紫禁城。”尔雅的心已经凉透了。万万没有想到,宋青竟然会这么绝情。反正回紫禁城也是一死,她倒不如留在这里,默默的守着满腹的伤怀,空度余生。
雪菱当然是不肯的:“娘娘,这怎么行?”
“没有什么不行的。反正皇上也不会相信我。出了圆明园,年羹尧一定会取我的命。如此这般,倒不如留在这里。当然,倘若你们不愿意跟着我,自管跟随贵妃一并回宫。我不会阻碍你们得好前程,你们也无须再劝我。”尔雅的心,已经被宋青掏空了。
曾几何时,她最怕的便是保不住自己的性命。现在,生不如死才是最可怕的。“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来谢你。”年倾欢扶着她起来,只觉得她瘦弱不堪。“若不是你坚持说那些动人的话,没有指控本宫兄长,想来皇后的赢面会大一些。”
“娘娘说笑了,我不过是为了自己而已。多说与皇上的情分,或许还能博些同情。若是承认被利用,只怕下场和懋妃没有什么不同。”尔雅不愿意贵妃领自己的情。实际上,她就是个坏人,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否则,又怎么甘心被年羹尧驱使。“我亦没有贵妃娘娘所谓的好心。”
“不管怎么样,是你救了本宫。”年倾欢坦言:“本宫现在终于明白,你入宫之初,皇后将谋害你母家的罪状归咎到本宫身上,何以你从来没报复过本宫。至多也不过是言语冲撞。尔雅,本宫知道宋院判已经给你解了毒,本宫也知道你心里的不甘。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听本宫的话,暂且留在圆明园,稍后,本宫自会想法子接应你离开京城。是死,是活,你自己决定。”
“娘娘当真愿意救我?”尔雅有些不信:“可我活着,只会令得年大将军不安心。”
“我知道你心里有恨,也知道你心里有情。”年倾欢更想说,我是没得选,可你还能选。“总之命是你自己的,你自己决定。”
离开圆明园的时候,年倾欢满心沉重。仿佛车辇每走一些,就有许多大石又压在了身上。若是这马车能带着她远走他乡该多好?紫禁城里的一切,她真的腻味了。
静徽跪在西暖阁的珊瑚帘子外头,一跪就是两个时辰。这两个时辰,苏培盛进进出出伺候不下十回。每一回,她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皇上传召,可每一回等来的唯有失望。“苏公公,皇上还是不愿意见本宫么?”
“皇后娘娘,您还是回宫歇着吧。皇上正在里面阅折子呢,今儿怕是没空见娘娘了。”苏培盛也是为难,这样颜面扫地的哀求圣眷,换做宫里头的妃嫔小主也就罢了。可搁在皇后身上,直叫人觉得难堪。“娘娘,凤体要紧,您还是先回去吧!要不奴才叫人送您回去歇着?”
“本宫哪儿都不去。”静徽失落的眸子里酿出了泪水:“皇上不原谅本宫,本宫说什么都不回去。”言罢,静徽把下了鬓边的簪子,黑缎泄地,沧桑而无奈。“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此番脱簪待罪,跪于西暖阁之外,不敢奢求您的原谅,只求您能再看臣妾一眼,再与臣妾说上一句话。臣妾死亦无悔。皇上……乌拉那拉静徽知错了!皇上……”
胤禛被她吵得心浮气躁,连握着笔的手都禁不住发颤。“苏培盛,让她进来。”
闻言一喜,静徽连忙起身,顾不得双膝的酸痛,硬是举止婀娜的走了进来。“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她说着话,缓缓的跪在了皇帝面前。“臣妾不敢求皇上饶恕,亦不敢再为自己狡辩。这么多年来,臣妾侍奉皇上,总是未能让皇上满意,都是臣妾的错。此番,圆明园中与贵妃剑拔弩张,险些连累皇上,臣妾有罪,并深知罪不可恕。能再见圣言,臣妾已经心满意足。”
胤禛没有做声,只是冷眼瞧着伏跪在地上的发妻。
静徽连连叩首三回,复又抬起头:“臣妾此来,是向皇上告别。臣妾自知罪孽深重,求皇上恩准在玉泉山上,修建一座天心庵,让臣妾能够带发修行,得以安身。宫里的人与事,臣妾不愿再管,更不愿牵涉其中。能做这么多年的您的妻子,臣妾再无……”
“嘭”的一声,砚台摔在了皇后面前。那浓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