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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慑宫之君恩难承-第2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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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幼枝起身跪下,面色清冷:“娘娘,身为额娘的,若不是万不得已,也不远咒自己的孩儿不好。今日此举,并非是臣妾存了心机,莽撞而为,而是……而是臣妾不得不揭穿一个人的真面目,整个人,面慈心狠,潜伏在深宫之中,处处为祸。臣妾怎么也不能够在容忍!”
    这番话说完,耿幼枝仰起头对上年贵妃明澈的双眸,丝毫为觉出她有惊诧之意。“莫非……娘娘早已有所察觉?还是娘娘故意纵容此人行事,不愿意揭穿其真面目?”
    “你多想了。”年倾欢否认:“本宫并没有什么顾虑,只是汲深绠短,不可能对后宫所有的事情了如指掌,就如同不可能洞悉所有人的心思一般。”
    这么说,耿幼枝才稍微放宽心:“娘娘有所不知。弘昼之所以会在延辉阁出现,并不是皇后蓄意安排,而是……而是……熹妃她存心而为。皇后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妄图将此事推到娘娘您身上。可始作俑者,真真正正是熹妃!娘娘,臣妾与她数十年姐妹,她怎么能如此的蛇蝎心肠,暗中谋算臣妾的弘昼?就因为弘昼与四阿哥年龄相仿?她怕来日,臣妾的儿子威胁到她儿子的前程?”
    说到这里,耿幼枝万分悲痛:“黄天在上厚土在下,臣妾愿意对天起誓,倘若臣妾有半分谋夺储君之位的野心,就叫臣妾不得好死。”
    “你无须这般激动!”年倾欢看她坚毅的脸色,慢慢的皱起了眉头。“延辉阁出事前,熹妃曾经来找过本宫,暗示过一些事情。当时,本宫只以为她是好心提醒。事情发生之后,就怕倒回去仔细斟酌,如此一来,她的用心,本宫就已经一清二楚。只不过裕嫔,本宫也从未想过让自己的阿哥登基为帝,求的如你一般,不过是希望他们平平安安,无灾无病。如此,你我便不算是心中有愧,至于旁人要怎么做,那是她的事情。”
    贵妃的语调听起来冰冷之中,透出淡漠,似乎根本就不关心此事。耿幼枝无声叹息,好半天才能继续往下说:“多年的姐妹,若不是我亲耳听见她与四阿哥的对话,我怎么能相信?她口口声声说帮我,处处为我设想,转过脸来,竟然就要加害我的孩儿。这还不算!这么多年来,我与她均是多得您的庇护,不是您几番犯险,从皇后的毒计之中救出我们,只怕这会儿……娘娘,不是臣妾反复无常,臣妾也不愿意躲在人背后嚼舌。就算她不仁,臣妾也不会不义。今日对娘娘所言,句句皆是实情,没有只言片语是臣妾妄断甚至添加。娘娘您可愿意相信臣妾?”
    “本宫信,你说吧。”年倾欢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似乎这些事情都说了,便随风而散,飘得好远好远。
    耿幼枝慢慢的垂下头去,将此事放在心里来回掂量几遍,终于含泪抬起头:“臣妾从前庸懦胆小,事事明哲保身,从不敢逾越。总以为只要逢迎,只要讨好,只要处处不争高低,就能够保全臣妾母子。但事实并非如此。是入宫之后,臣妾与熹妃投靠娘娘您,才让我明白这个道理。今日,臣妾在熹妃宫里,听到弘历与熹妃的对话,大为震撼。弘历竟然说,他当年虽然年幼,却清楚的记得,是熹妃换掉了皇上千辛万苦寻来的偏方。致使福宜病重不治。是熹妃害死了娘娘嫡亲子,福宜阿哥。”
    “你说什么?”年倾欢尤为震惊:“这怎么可能?”
    耿幼枝红了眼眶:“娘娘,臣妾没有一个字是说谎。臣妾方才说了,这些都是臣妾亲耳听见的。那时候,御医禀明皇上,说小阿哥病情有变,寻常的汤药根本就无效。然而寻来的偏方多用虎狼之药,小阿哥还小,皇上自然犹豫不决。这些事,不光是臣妾记得,娘娘您一定也心中有数。”
    想起之前皇上的话,年倾欢艰难的颔首。外人眼中,皇上是为福宜思量。但实则,皇上迟疑的是,该不该让年家这个孩子活下来。
    “咱们都知道的,自然不必多言。可咱们不知道的,四阿哥却记得一清二楚。”耿幼枝的眼泪,终于憋不住掉下来。这段日子,她真是委屈透了。摆明了一门心思待安嫔好,希望能保全她们母子,可齐妃不信,就连安嫔也诸多怀疑。自己一直相信的熹妃,竟然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亏她还对她掏心掏肺,还不如拿去喂狗。
    心里委屈,语调难免生硬,耿幼枝脸色一沉,咬字清晰:“四阿哥说,他记得清清楚楚,是熹妃将偏方熬好的汤药,换成了原来的那一种。御医们没有察觉,皇上自然也就不知道。待到小阿哥服下,不见药效,谁也不会起疑是药的问题。毕竟从前的汤药没有毒,治不好病也做不得毒药论处。而咱们都知道,虎狼之药不可乱用,已经为小阿哥服用下,即便没有任何效用,谁也不敢再开同样的方子,再去熬一边,再给小阿哥服用。以至于……”
    “呵呵……”年倾欢冷笑了一声,眼底的泪水慢慢的滚出眼眶:“这件事情弄到现在,我竟然不知道该怪谁了。皇上以为,是他的犹豫害了福宜。谁又知道,熹妃竟然暗下毒手。加之本宫粗心大意,那药是从前的还是新熬的,竟然都分辨不出来。种种的巧合,看似都是零零碎碎的,可叠加在一起,福宜就这么走了……”
    “娘娘节哀。”耿幼枝知道,提及此事,年贵妃一定很难过。她也悬着心,怕贵妃一气之下去找熹妃讨这比血债。“臣妾原本不该提及此事。可现在正是危机之时。前朝那儿已经动荡不安了。皇上又误听谗言,必然对年大将军有了防备之心。后宫若是娘娘不能坐稳贵妃之位,只怕又要生出多少乱子。臣妾感念贵妃娘娘一片厚恩,这才不得已吐露实情,求娘娘一定设防,不要给旁人可乘之机。还有便是……还有……”
    看得出她的确是为难,年倾欢幽幽一笑:“还有就是,熹妃虽然不仁,你却不能不义。你希望本宫念在她也曾经多次出手相助,暂且不要对她报复。是么?”
    耿幼枝抬头与贵妃对视,张不开嘴说这句话。最终也只是轻微的点了下头。
    慢慢的闭上眼睛,年倾欢不知道,如果皇上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良心好过一些。毕竟熹妃不换,那药有可能真的医好福宜。而福宜最终不得救,始终也是因为没有服用那方子之故。“本宫在想,许多事情都是天注定的。裕嫔,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当年福宜服用了虎狼之药,孱弱的身子受不住药力,也可能当即夭亡?”
    “娘娘您……”耿幼枝听她这么问,表情一时有些扭曲。年贵妃竟然如此的宽宏,当真是令她刮目相看。
    “本宫乏了,既然弘昼无妨,本宫就先回宫了。”年倾欢慢慢的起身,长长的吸了一口凉气:“到现在,本宫也忘不了,福宜死在本宫怀里的时候,那种滋味儿。本宫恨不得,将他揉碎在自己的身体里,耗尽心里,也想让他幼嫩的身子不要变得冰凉,可惜,除了眼睁睁的看着他走,再无转机。那种绝望,每每回首,都只会越发的沉痛。”
    “或许……或许臣妾不该说这些,勾起娘娘的伤心事。”耿幼枝有些愧疚,但她并不后悔今日所为:“来日,若是熹妃觉察此事,臣妾也愿意一力承担。”
    冰冷的声音,没有温度,年倾欢平静了许多:“本宫与熹妃的这笔账,迟早要算。即便没有福宜这件事,也终究会如此。谁叫我们皆是皇上的女人!眼下只怕,这一天不会远了……”

  ☆、第四百七十六章 :御驾忽临,相伴熹妃

苏培盛双手呈上一封奏折,不待皇上接过,便跪了下去。“皇上,此折子……非阅不可么?”
    胤禛举起的手停在半空,听他这么说,少不得搁下手里的紫毫。“为何不阅?”
    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苏培盛幽幽道:“这折子是才呈上来的,老奴想,皇上多半已经猜到这折子里的内容……”
    “呈上。”胤禛并未有太多的顾虑。“苏培盛啊,真到了这步田地,朕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如此,苏培盛也就没有多余的话了,恭敬的将折子递了上去。
    胤禛悬了口气,将折子翻开。
    苏培盛跪在地上,小心的抬眼,丝毫不敢错过皇帝脸上一闪而过的任何表情。
    “事已如此,他的青海之功,只在朕许与不许之间。”胤禛看完奏折,悠然一笑:“朕这儿有一道折子,你亲自送往年羹尧府中。他若接了折子,即刻启程远赴青海,朕便当没有阅过这折子。否则……”
    “奴才明白了。”苏培盛赶紧起身:“奴才这就去办。”
    胤禛叹了口气,慢慢的从折子上撕下那薄薄的一张纸,亲手打开了九龙戏珠的香炉,搓成团扔了进去。“陈福,朕去瞧瞧……熹妃。”
    “嗻。”陈福见师父出去,赶紧为皇上打点。
    自弘历离开,雁菡便一直落泪。说不上是怎么深的难过,但这种痛足以将她吞噬淹没。
    “娘娘,您别再难过了。”磨溪端着热茶进来,发觉方才呈上的清粥小菜,熹妃一口没动,不免忧心。“四阿哥还是个孩子,娘娘往后慢慢教导也就是了。皇上膝下的几位阿哥,就属他最聪慧明理,皇位早晚都是他的。”
    雁菡轻轻摇头,心乱如麻:“磨溪,本宫现在担忧的不是他能不能走上帝位。而是担忧他还肯不肯认我这个额娘。你也瞧见了,他心里有多么恨我……”
    徐瑞和匆匆忙忙的走到门外,轻咳一声。
    “进来吧。”雁菡轻轻的闭上眼睛,蹙着眉调整了情绪。“何事?”
    “娘娘,您赶紧梳妆迎驾吧,皇上的御驾,向着咱们宫里来了。”徐瑞和一眼就看出熹妃哭过,皇上那么英明,又怎么会察觉不到蛛丝马迹呢!
    “皇上怎么会忽然过来了?”磨溪也怕让皇上看见了不好:“娘娘,奴婢赶紧为您梳妆吧。”
    抚了抚有些湿漉漉的脸颊,雁菡摇了摇头:“胭脂蜜粉可以遮盖容颜憔悴,可我这眼中的红色如何能遮掩。罢了,徐瑞和,你这就去请御医过来,佯装正好遇见皇上,只管说我头风发作,身子不适。想来皇上见了我这个样子,多半以为是病痛折磨。”
    磨溪点头,催促徐瑞和:“你快去吧,别让皇上瞧出端倪。”
    胤禛走进来的时候,屋里燃着苦涩的薄荷香。“头疼何以还点这样的醒脑香气?换成安息香或者会更好。”
    “臣妾给皇上请安。”雁菡声音嘶哑,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
    “你别动。”胤禛走上近前:“既然病了,就好好躺着。”
    “谢皇上。”雁菡垂下眼睑,泪水慢慢的流下来。心里难受,这眼泪就好像不听使唤似的,怎么也流不完。“臣妾失仪了,请皇上恕罪。”
    胤禛于她的床边坐下:“朕的印象里,你身子一直很好。鲜少生病。上一回朕这么伴着你,似乎还是你诞下弘历的时候。”
    “皇上日理万机,操劳朝中大小事宜。臣妾不敢以一己之私,让皇上分心。”雁菡抹去了泪水,尽量让自己看不出心思。“皇上想必白日里阅了许多折子,臣妾听闻您过来,就赶紧让磨溪点燃了薄荷香。提神醒脑,效果显着,也正好让双上纾解心中郁结。”
    慢慢的抚了抚腰间的玉佩,胤禛道:“你怎知朕心中有郁结。”
    “臣妾见皇上眉心蹙紧,目光深邃,便知道皇上心里有些解不开的事。斗胆揣测圣意,臣妾实在冒犯……”雁菡又要请罪,却被他宽大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
    “朕心里烦,的确如你所言,有许多郁结之事。过来瞧你,也是想让你陪着说说话。你实在无需如此小心翼翼。”胤禛慢慢的垂下眼睑:“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很低调,从来不会与人争强斗胜。且总是这么善解人意,无论朕来不来陪你,都没有半句怨言,这便是你的好处了。”
    “皇上谬赞了。”雁菡忽然想起弘历的话,心如刀割。
    “你怎么了?”胤禛见她脸色突变,不免忧心:“倘若真的很难受,你不如好好歇着。来,朕扶你躺下,徐瑞和腿脚快,想来御医一会儿就到了。”
    “皇上,臣妾无碍。”雁菡轻轻摇了摇头:“臣妾所做,不过是本分,哪里就有皇上想的那么好了。何况臣妾也是有私心的。不是常说,树大招风么……”
    眸子里酿出些许笑意,胤禛倒是有些看不明白了:“怎么你今日颇多心事似的。树大招风?难不成这么多年来,你刻意隐忍,就是怕朕待你恩宠过剩,招致灾祸么?”
    “臣妾这点小小的心思,怎么能瞒得过皇上一双慧眼。”雁菡幽幽一叹:“这些年,皇上来看臣妾,臣妾也是说些无关轻重的话。每日里关怀的,只是皇上的龙体安康,以及弘历的平安成长。为自己,臣妾宁可一点儿私心都没有。但说到底,臣妾还是希望能多见皇上,能多陪皇上。想来,这也是后宫所有妃嫔的心愿。”
    “这是自然。”胤禛想起了方才阅过的折子,唇角慢慢的下垂。
    “皇上的心结,可否告知臣妾?”雁菡猜测,皇上此来必然是有要紧的话说,故而刻意相问。
    “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胤禛心中不快:“这些年,朕给他无数次尽忠的机会。没想到还是一样。”
    雁菡毫不避讳,直接问道:“皇上是说,年羹尧当真暗中调兵遣将,欲意篡逆夺权?”
    胤禛没有做声。
    心里有些不踏实,雁菡又问:“那皇上这一回打算怎么办?”
    “你觉得朕应当如何?”胤禛不答,反问于她。
    凭着对皇上的了解,雁菡心里有数,徐徐开口:“皇上已经给了年大将军数次机会。也不在意再给多给他一次。臣妾心想,倘若他还顾念这么多年的君臣情分,就该明白当如何进退。毕竟年家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许下的。身为臣子,感念君恩理所应当。否则,暗中调兵遣将,即便做的再好,也终究是徒劳而已。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难成。能追随他的,唯有他的亲信与手足,但天下的百姓却不会。失了民心,再勇猛也不过是断了利爪的猛虎,莽撞无礼,徒劳无功。”
    别的话,胤禛倒是没听进去。唯独那句亲信与手足他是深深地记在了心中。“熹妃觉得‘手足与亲信’所指何人?”
    “皇上恕罪,臣妾并无牵连贵妃之意。”雁菡自觉失言,脸色隐隐的不好:“臣妾只是怕年羹尧一时贪恋权势,铸成大错,故而想劝皇上以瓦解其党羽入手。分别浇灭这些还未凝聚在一起的势力,这样便可收成效。”
    胤禛颔首:“朝堂之事,无需你费心。朕却是真的想听听,倘若年羹尧作乱,你觉得后宫应当如何应对。甚至,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对待贵妃?”
    雁菡沉默以对,与皇上视线交融之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皇上,这是难住臣妾了。”
    “你是熹妃,乃是后宫妃主之一,朕无非是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你无需战战兢兢。”胤禛语调柔和。
    “论及对皇上的心意,年贵妃娘娘数十年如一日,并无异心。何况娘娘如今唯一的阿哥,养育在皇后膝下多时,娘娘也是心甘情愿。”雁菡不想直接替年贵妃请求,毕竟那样的话说起来太假,一般人能被瞒住,可皇上一定不会信。“臣妾只是觉得,年羹尧是年羹尧,年贵妃是年贵妃,虽为兄妹,可到底不同。臣子对君上或许有异心,可妻子对夫君怎能不是全心全意的爱护?”
    微微的觉得舒服了一些,胤禛松了松眉宇:“这话,说进朕的心坎儿里了。这么多年,旁人怎么说,朕怎么听。贵妃待朕如何,却未有朕心里最明白。难得你还肯看清楚这些。”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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