慑宫之君恩难承-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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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柔看了皇后一眼,眼底就只剩下笑意。“贵妃娘娘若说自己不够稳妥,那着后宫里只怕没有稳妥之人了。臣妾以为,初芽那丫头自己走出了永寿宫,被毒毙也罢,摔死了也罢,总归是奴婢的事情。且轮得到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来操心。”
“懋嫔的意思,这件事可以不了了之了?”静徽依旧只是温柔的语声。
“皇后与贵妃皆在,再不济还有齐妃,臣妾不敢妄言。”宋代柔的脸颊显露柔和的笑意:“臣妾只是觉得,中毒死的,就一定是有谁想灭口,不让这奴婢说出不应当的话来。从亭子里摔下来的,那便是有人亲自动手灭了口,希望能做出初芽不小心失足的样子来。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与灭口脱不了干系。一个奴婢,一个跟在熹嫔身边多年的奴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被灭口呢?臣妾斗胆猜测,也许她做了什么对不起小主的事情,要她下手的人怕她走漏风声了……”
李怀萍有些听不下去,轻咳一声冷冷道:“怎么见得就是有人怕她走漏风声下手灭口呢?就不能是关在里头的那一位,怕自己的劣迹败露而下手?懋嫔是忘了,熹嫔与你被禁足的缘由略有不同。你自己治下不严,顶多是惹皇上生气。而她……她可是想要皇嗣的性命!这样阴狠毒辣的计谋,一旦被揭穿,只怕就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说到底,熹嫔总得为自己打算才是。”
听她句句揶揄自己之言,宋代柔只是微笑。“齐妃说的正是。幸亏臣妾也只是治下不严。幸亏臣妾没有别的不是。否则啊,这禁足容易,出宫却难。臣妾想来给皇后娘娘请安,也成了痴人说梦,又怎么对得起娘娘一番关怀。还白白叫旁人看了笑话。”
听着两人唇枪舌战的对决,静徽只觉得乏味。“现在说的是初芽的死因,你们不要扯得太远了。有这个功夫斗嘴的功夫,你们还不如想想怎么帮一帮年贵妃,让这件事情能水落石出为好!”
☆、第七十八章 :阖宫请安,皇后传召
二人均余怒未消,可谁也不愿意在皇后面前下不来台,故而悻悻闭嘴。
年倾欢知道皇后是要看自己的表现,不疾不徐的问胡来喜一句:“除了你说的那些,还有什么可疑之处没有?”
“回娘娘的话。因着初芽身上有伤,怕还有别的不妥,请了婆子详细检查过……”到底是当着这么多妃嫔与皇后的面,胡来喜又是个奴才,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神色。“说是,初芽姑娘已然不是完璧。”
“什么?”这回轮到裕嫔惊奇了。“这话是怎么说的,难不成初芽是叫人……然后又被灭了口?堂堂皇宫,天子居所,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静徽的脸色越发的阴沉,看起来与方才端和的样子很是不同。“够了,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不要胡言乱语。”看一眼胡来喜,静徽继续道:“就这些么?再没有别的?”
“那婆子还说……看样子,初芽姑娘似乎早已经不是完璧。”胡来喜头沉得很低,声调也不高,一句话将此事带过之后,又严肃道:“而且从伤势来看,初芽姑娘应当是掉下亭子之前,就已经中毒身亡了。”
年倾欢略微点了下头,转而请示皇后:“初芽到底是熹嫔身边的奴婢,想必没有人比熹嫔更加了解她的事情。臣妾斗胆请示皇后,是否传熹嫔前来?”
熹嫔不来,此事未必能说清楚。可熹嫔禁足是皇上的旨意,料想皇后也不会轻率的做决定。心里这么想,年倾欢的眉头锁的越发的紧。“臣妾想尽快查清楚整件事情,毕竟先前都是臣妾替皇后娘娘操持宫里的事宜。出了这档子事,臣妾当真内疚。”
静徽知道,年贵妃就是想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胆子,敢不敢将皇上禁足的宫嫔传召来景仁宫。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想弄清楚另外一件事,那便是贵妃与熹嫔到底有没有联手。她们之间,是否已经如自己所愿的互相仇视了。
“郭肃一,等会儿皇上下朝了,去禀一声。说本宫请熹嫔来景仁宫觐见。”静徽觉得,这样做就是最为稳妥的。看了一眼在此刻殿上请安的宫嫔们,满眼的花枝招展,环肥燕瘦,心里微微有些不痛快。“贵妃、齐妃、懋嫔、裕嫔你们留下,其余各位,暂且回宫安歇吧。今日之事本宫这里还未曾有定论,希望你们也不要有多余的言论。”
众人齐齐起身,道一声“明白”,便匆匆福身退下。
齐妃看一眼懋嫔,吸一口冷气,别扭的转过脸去。
“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年倾欢知道皇后在思量何事,故而放慢了语调,在当停顿的时候略微停顿一下:“熹嫔禁足期间,身边的近身侍婢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总归难逃嫌疑。臣妾以为,此事要查,就要一查到底。”
“本宫不知,年贵妃的意思,是怎么个一查到底?”静徽抹着手腕子上的镯子,心忽然一慌。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忘了自己今日所戴,并非那对羊脂白玉镯。
“臣妾请皇后娘娘恩准,将此事交由慎刑司的奴才一并追查。究竟初芽是何时出宫,与何人相见,又怎么会好端端的被毒毙。且……那个令她不是完璧之徒,究竟何人,也得悉数查清才可。”年倾欢转了转眸子:“慎刑司的奴才办事稳妥,这样便没有后患了。”娘倾欢的意思,便是搜宫,惊动阖宫上下来追查此事。
静徽略微一想,倒也爽然:“既然贵妃有此心思,本宫允准。着人即刻去办吧。”
“嗻。”郭肃一这才低着头慢慢倒着退了下去,眉眼间的心思,却是那么的小心翼翼。
年倾欢越是揪着这件事情不放,才越显得她讨厌熹嫔。她越是讨厌熹嫔,皇后就越宽心。趁着皇后宽心之际,她必得要按照熹嫔传来的话,揭发皇后身边的郭肃一。届时,只看皇后有什么脸向皇上告罪。
让年倾欢捉摸不透的则是,皇后到底知不知道郭肃一与初芽的事情。还是这件事情,根本是皇后策略的一部分。
“皇嫂不会怪佳甜不请自来吧?”才走进正殿,就觉得殿里的气氛有些凝重。佳甜看一眼殿上的几人,顿时无声的呼了口气。这后宫里,的确比慈云庵有趣的多,简直叫人一刻都闲暇不住。“皇嫂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想来必是凤体安康了。如此,妹妹也就安心了。”
说完这番话,佳甜周正的向皇后行了个礼。
“看座。”皇后示意映蓉搬了圆凳过来。“本宫也有些许日子没见佳甜你了。”
“皇嫂病中,除了皇上哥哥总来,旁人怎好意思打搅您安养。即便妹妹心中惦记着皇嫂,也只能等您恩准六宫请安。只是,佳甜冒失了,今日来的似乎不合时宜。”欠身落座,佳甜脸上的歉意越浓:“如果不便,妹妹还是改日再来。”
静徽摇了摇头,淡然的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何况妹妹如今身在后宫,对后宫里的事情,略微知道一些也总是好的。”
宋代柔与公主也熟络,听皇后这么说,她少不得附和一句:“想必公主来的路上,已经听到了一些风吹草动吧?”
佳甜点头:“懋嫔嫂嫂猜得不错,来时,听奴婢说御花园一大清早就殁了个侍婢。”
说到这里,正殿上忽然就静了下来。皇后默不作声,贵妃也垂首不语,就连齐妃也只看着自己裙摆上的海棠凝神。佳甜奇怪不已。不就是殁了个小侍婢么?用得着这么神秘兮兮的?当然,她虽然不谙后宫之道,也绝没有兴趣打听这些是非。要说便说,不说也不必阻拦什么。
熹嫔走进来的时候,静徽是第一个看见。她穿着一身十分素雅的旗装,淡青色的水墨刺绣,衬得她越发的清淡。尤其是她眉宇间,一抹淡淡的哀伤,仿佛如细雨袅袅,阴润绵绵,挥之不去,却又狂躁不得。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雁菡毕恭毕敬的请了安,拘着礼没有了动作,只待皇后开口问话。
“熹嫔,本宫很好奇,你宫里的人,怎么说殁就殁了?”年倾欢倒是抢先开口。“莫不是你这个当小主的容不下吧?否则,初芽身上那些长期受虐的青紫瘀痕是怎么回事?你千万别告诉皇后,那些伤是她自己干活不仔细留下的。”
年贵妃的咄咄逼人之势,是静徽最喜闻乐见的。“本宫也好奇,到底初芽是为何而死。”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并不知初芽因何而死。实际上,若不是您传召臣妾前来景仁宫问话,连初芽的死讯臣妾都未曾得到。”雁菡坦然道。
“说的也是,熹嫔嫂嫂不能出宫,可不就不知道了么!”佳甜揉了揉自己的脑仁,这样打着圈子说话,她听着都累。“妹妹还是改日再来看皇嫂吧。”
静徽点一下头:“那你便自行去吧。改日本宫再邀你来说话。”
“多谢嫂嫂。”佳甜温暖的笑容,像阳光一般灿烂。走到熹嫔身边的时候,佳甜忽然一拍脑门:“咦,熹嫔嫂嫂,莫非殁了的那个小侍婢是永寿宫的人?”
雁菡不明白公主何以有此一问,只是轻缓点头。“是初芽。”
“初芽?”佳甜登时一愣:“怎么会,她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么?”
年倾欢来了精神,紧着问:“妹妹前几日见过初芽么?怎么知道她还好好的?”
“早起听闻,御花园一个小侍婢殁了,是从观景亭掉下去摔坏的。我还当是哪个宫里的小侍婢想不开,自己从那亭子上跳下来的。可是前几日傍晚,我和宝娆纳凉,在御花园里闲逛,还看见初芽喜滋滋的从小路走过来,当时虽然有些慌张,但是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这么一听,宋代柔也觉得有文章:“慌张?她在御花园里经过,遇见了和硕公主,行礼就是,慌张什么?”
佳甜仔细回忆当时的情形,随即到:“我记得,那会儿看见她的时候,她的头发显然有些凌乱。而且领口的纽扣也没有记好。当时我还以为,她是因为急着办事情,走的快散了头发又热着了。但是现在想想……总是哪里奇奇怪怪的。”
冷哼一声,李怀萍眼里露出深深的鄙夷之色:“公主还年轻,许多事情并不晓得。哪里就是热了,走急了的缘故。”见皇后瞥了自己一眼,李怀萍悻悻的闭了嘴。
“不是便不是吧,反正我也不记着什么。”佳甜抿了抿唇,领着侍婢从殿上退了下去。
“熹嫔有什么可说的么?”年倾欢依旧是徐徐的语调。“似乎,初芽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乖巧的奴婢。”
雁菡轻轻一笑:“臣妾早就说过,下毒之事与臣妾无关。初芽为何会死,臣妾也一无所知。只是贵妃不肯相信罢了。”
“熹嫔的意思,就是本宫诬陷你了?”年倾欢弹一下自己的食指,三寸长的指甲发出略微清脆的“咯嘣”声。“怎么就不见得,是你让初芽做了什么,又杀人灭口,嫁祸于人了?”
☆、第七十九章 :信口雌黄,祸乱宫廷
不得不说,贵妃这么一问,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静徽的心登时揪紧,只是这种揪心,并非是不好的。“宫里的事情,从来只问证据。若是有证据,本宫由着你们指证控诉。可是如果没有证据,本宫不希望你们互相敌视,针锋相对。毕竟都是伺候皇上的人,和睦同心才是最要紧的。想必你们也不希望皇上因为这些事情烦心。”
年倾欢从前真的是这么思量的,所有只要是她能控制的事情,都绝不会成为能烦扰到皇上的事情。正因为她为他担待的太多,她为他掌控的太多,她才成了他最不希望把持住权势的女人。他宁可她死,也不愿意她成为尊贵的太后,不愿意他们的孩子君临天下。
说白了,他的命贵,她的却贱。
“皇后娘娘所言不错。”雁菡苦涩一笑:“臣妾原本就卑微,着实不敢让皇上再生烦扰。”
“若果然如此,你只管实话实说不就得了。”年倾欢凛眉:“到底初芽是为何而死的?”
雁菡对上年贵妃的眸子,咽下了满腹的苦涩,诚然而笑:“回禀年贵妃娘娘,臣妾着实不知。”
“你不必与本宫打圈子,早晚都会查清楚的。”年倾欢别过脸不愿意再看她。捻着一块帕子,慢慢的在手里转动。
慎刑司的奴才却在这个时候走进了殿里:“奴才冯月泰给皇后娘娘,各位娘娘请安。”
“怎么是你来回话,郭肃一呢?”静徽有些惊讶,方才她是吩咐郭肃一去查明事情,怎的才过了片刻,慎刑司的奴才反而直接来回话了。且让慎刑司插手,乃是贵妃的意思,从头到尾,自己也没张过口。
“回禀娘娘,郭公公因为和此事有些牵连,所以暂且在殿外候着。只待娘娘明示,奴才便会着人请郭公公进来。”冯月泰弓着腰,谨慎的回话。但是字里行间,已经将自己的心意表明的一清二楚了。
静徽一瞬间就沉下脸来,端惠的样子转瞬间就被愤怒取代。“本宫没听清你的意思,你是说,本宫身边的执事太监竟然与永寿宫宫婢殁了有关。且现在人已经被你们扣下了,只待本宫明示,就要押上殿来受审?”
冯月泰只从皇后的语气,就已经听出了决绝之意:“奴才不敢妄言,一切正如皇后娘娘所说。”
年倾欢也是大为震惊:“好端端的,怎么皇后娘娘身边的公公会和这件事情扯上牵连,慎刑司一贯谨慎持重,万万不要在这事情上面出现差错才好。冯月泰,你该不会是随随便便就想敷衍本宫吧?”
“贵妃娘娘恕罪,奴才不敢。”冯月泰弓着身子道:“奴才问过永寿宫上上下下的人,也查问了戍守在外的侍卫,甚至连……景仁宫侍奉的内侍监,郭公公手底下的小太监,奴才也着人细细查问过。其中有人供诉,郭公公隔三差五就会去见初芽姑娘,且每每都是半夜之时。约见的地点也大多是在无人隐蔽之处,不过有几回,初芽姑娘哭的可怜,惊动了人。
郭公公便出面阻止他们胡言乱语,并严厉的命令他们闭嘴。否则,就是坏了皇后娘娘吩咐要办的事情。故而此事一直隐瞒下来,没有人察觉。”
“胡言乱语。”静徽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本宫何时让郭肃一去找过初芽,大胆的奴才,竟然敢诬陷本宫。还不速速带上来。”
李怀萍没想到事情是往这个方向发展了,连忙阻拦道:“这怎么可能,皇后娘娘断然不会有这样的主意。定然是那奴才大胆。娘娘您也别生气,总是让咱们问清楚了才好。”
雁菡也道:“是了,奴才斗胆包天,想必娘娘也是被蒙蔽,还是要问清楚再说不迟。”
与此同时,皇后看了一眼年贵妃的表情,冷漠之中透着麻木,麻木之中有带着深深的不屑,心里登时不是滋味。“传。”
郭肃一当真是被慎刑司的奴才押进来的。直到跪在地上,锁着他双臂的奴才,才松开了手。“皇后娘娘,奴才冤枉啊,奴才当真是冤枉的。”
静徽冷着面孔,强忍着怒气,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你冤枉,你怎么冤枉了?私下里,你难道没有见过永寿宫的初芽么?那些奴才嘴里吐出来的,难道不是实情么?本宫几时叫你这么做过,今日当着贵妃、熹嫔的面,你必须一个字不落的说清楚。”
“娘娘……”郭肃一的声音带着颤,惊惶的表情道出了他内心的不安:“奴才的确是私底下见过初芽几回,但那是因为……奴才……奴才……”
“郭公公说不出口么?”年倾欢凛声:“内务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