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春风来-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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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惊魂
沈清婉只觉得帘子一动,脸上便覆了张冰冷的手掌。
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的心都差点从胸口蹦出来,见着来者是个男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手带脚地拼命挣扎捶打。
“嘘嘘!!嘘!!”
胜邪不敢下了重手,更不敢撒手让沈清婉叫出声来,只得急急地叫沈清婉冷静下来。
扑腾了半日了沈清婉亦是力气去了大半,加之之前的惊惶,人早已是没了力气。
胜邪见状,趁着沈清婉喘息的间隙忙解释道:“我是三皇子派来的,你莫叫,我便松手了。”
沈清婉一愣,木然地点了点头。
谁知胜邪刚刚松手,外头听到动静的春兰已是推门进来了。
见着里屋竟然有个陌生男子在自家小姐床边,小姐则是发髻散乱,一脸惊恐,怎么看都是个夜闯闺阁的贼人!
春兰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竟猛地发力朝着那贼人冲去,边冲边低吼:“小姐快跑!”
春兰不敢喊大声了,因着是怕这事儿闹大,毁了小姐的名声。
二来她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小身板能打得过眼前的男人,只想困住那男子一时,给小姐挣一个逃命的机会罢了。
沈清婉来不及制止,春兰已似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了胜邪边上,狠狠地朝着胜邪的胳膊咬了下去。
“嘶!”胜邪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来,更不敢还手,只得连连朝后躲去。
沈清婉也是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吓得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上前去拉春兰:“春兰!春兰!快松开!”
春兰见着自己小姐没跑,早已是急得不行,这会儿竟然听见小姐让自己松开,困惑之余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说……这男子是自家小姐的相好不成?!
春兰没有松口,只斜眼向上看去。
一片黑暗之中,隐约能看到眼前的男子虽疼得皱了眉,却掩不住那眉目俊朗的轮廓。
春兰不甘愿地承认这男子确是个好皮相的,可人人都道聘为妻奔为妾,若这个男子是真心喜欢小姐,就应该上门求亲,而不是这般与小姐深夜私会!
思及此,春兰更是恨恨地用力一咬,这才松了口,一脸怒气地站在自家小姐面前,挡住了那男子的视线,心中真是无尽的恨铁不成钢。
那边胜邪早就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处,没好气地剜了春兰一眼,见春兰像个门神般拦在中间,便也把头扭到了一边。
沈清婉方缓过来些,伸手把春兰拉到一边,轻声道:“你去给我拿件披风来。”
春兰一惊,这才发现自家小姐还一片黑暗中用被子裹着自己呢,遂警惕地看了一眼胜邪,这才忙忙去柜中拿了厚厚的披风来给沈清婉披上。
沈清婉拉了拉披风,对胜邪道:“你方才说自己是三皇子派来的人?”
春兰听得这话一愣,三皇子?
再瞪眼看去,可惜屋子太黑了,也看不清小姐的表情。
“是。”胜邪依旧没有回头,声音里明明带了一丝怒气。
“你可有凭证?”
胜邪往兜里掏了掏,掏出了那个小瓷瓶来,没有转头,只一伸手向后递去,没好气地道:“殿下说你见了这个就会信的。”
春兰看了看沈清婉,挪上前去拿过了那个小瓷瓶。
这个瓷瓶还是当时她给沈清婉挑的,春兰一眼就识得了,递给沈清婉,惊道:“小姐!这……”
沈清婉见着瓶子,心中也有了计较。
当时梅园之中三皇子拿走了这个瓶子,自己惊慌心虚之下也没敢要回来。
除非三皇子将除夕那日之事告知了他人,不然这个瓶子自然是在三皇子手中的。
而若他人已知此事,想必早就东窗事发,自己也不会好好在这里了。
沈清婉抬头看了眼胜邪,见他依旧梗着脖子扭着头,心下不禁好笑。
原以为是他生气了,现在看来竟是个懂事的。
方才不得已才捂了自己的嘴,如今安静下来,便转过头去再未看一眼自己这边。
沈清婉心里明白,他大约是在避嫌。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你就叫我胜邪好了,我是三皇子的暗卫,不是什么公子。”
胜邪的语气里分明还有这一丝别扭,一个手捂着另一个手,显然是真被春兰咬伤着了。
“你要不先去外间稍等,我换身衣服再与你说话。”
沈清婉对胜邪说完,见着胜邪已朝外间去了,便转头小声对春兰道:“你替我换身衣服,再给胜邪准备些药粉,他大概伤着了……”
“别!”那头胜邪不屑道,“我不用乱七八糟的药,何况就这点伤。”
“你!”春兰本就对这男子怀有偏见,此刻小姐让自己给他拿药已是千万个不乐意了,谁知他竟说自己的药是乱七八糟的药?
好歹沈大将军位列国公,沈清婉又是沈言珏的心头肉,三皇子又是什么,充其量是个半个皇子罢了,沈清婉房里的药能比三皇子的差到哪儿去?
沈清婉自然不知道春兰心里的气,见她愣在原地边拉了拉她,春兰这才气呼呼地去拿了衣服给沈清婉换上。
春兰不知,沈清婉此刻只暗暗惊叹胜邪耳力之高,二人如此轻的对话,他在七八步之外也能听得见。
二人走到外间,见着胜邪一人在黑暗中坐着。
沈清婉低头笑了笑,真是不客气。
“三皇子派你来有何事?”
“殿下知道你想见他,就让我来带你过去。”
这话如一记惊雷般,震得沈清婉愣在原地。
下午她才有的念头,晚上三皇子就派人来接她了?
“三皇子是如何知道我想见他的?”无怪沈清婉多了一丝警觉。
别扭了半日的胜邪终于被噎着了。
这咋说?说自己偷听到的?回头就跟三皇子报信去了?
该不该说呢?回去会不会又被骂?
对了!殿下说了要我少说话!
“咳……”胜邪清了清嗓子,略带尴尬道,“这个,你不如问殿下吧。你去不去?殿下还等着呢。”
沈清婉凝神想了想,道:“去。”
春兰本是不知沈清婉想见三皇子这事儿,只以为小姐深夜跟情郎私会呢。
结果小姐连情郎的名字都不知道,看来并非如她所想的那般。
可这三转四转的,竟成了这男子大半夜要带小姐出府?
这哪儿行啊!
春兰忙忙上前拽了拽沈清婉的袖子,小声急道:“小姐万万不可!”
沈清婉小声安抚了春兰:“你就在这儿呆着,母亲大约也不会再来,替我看好院子就是。”
转头又对胜邪说:“你出去等等,我一会儿就来。”
胜邪起身便出去了。
见着胜邪关上了门,沈清婉才压低声音极小声对春兰道:“我去去就来,若是一个时辰还没回来,你就去找大哥,告诉他我在三皇子处。”
“是。”春兰紧张地应下,心知自家小姐从来都是劝不住的,只得握着沈清婉的手道,“小姐你可千万小心。”
“我知道了。”沈清婉给了春兰一个放松的笑,也不知漆黑一片她看不看得清楚。
第三十九章 美人愁
三皇子府,祁佑换了一身月白锦银线秀蟒纹宽袖袍子,正站在窗前出神。
萧潭见状,犹豫了半日还是上前问道:“沈小姐要来,殿下是否要……”
祁佑回神,见欲言又止的萧潭正看着自己腰间。
“殿下的两心佩呢?”萧潭惊异道。
“我放起来了,”祁佑轻笑,“你放心,她不会武,亦无内力,又不会给我把脉。夜色朦胧,她不会发现什么的。”
这话说的牵强,没有蛊压制的祁佑,与平时病怏的样子判若两人,根本无须内力深厚之人才能分辨得出。
只粗粗一看,便能瞧得他脸色精神都是不同的。
萧潭闻言也不欲多劝,只随他去了。
也只有祁佑自己心里明白,那种想与沈清婉彻底敞开心扉的冲动,已是越来越抑制不住。
只不过,还不是时候啊,祁佑叹气,心头碾过一缕失落。
一辆不起眼的青呢小车停在了三皇子府前,沈清婉探出头去,万物寂静无声,唯有胜邪蹦到了眼前,变戏法似的掏出个小凳,让沈清婉下车。
三皇子府内静如一池止水,目光所及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胜邪在前头带路,沈清婉在后头跟着,惴惴不安。
方才门口的匾额上所刻确是三皇子府,只不过这三皇子府也未免太冷清了些。
由外及内,都是极简单的装饰,更是一个下人都没见着,胜邪领着她一路过来,竟是畅通无阻,连个通报都不需要。
待到了书房前,总算是见到了人。
书房前有三级宽幅台阶,台阶之上,房门之外,萧潭抱臂而立,见着来人,面无表情,只点了点头罢了。
沈清婉不识得萧潭,不知如何称呼,故也只是点了点头。
胜邪上了台阶,不料后头也跟着的沈清婉却是走了两级便定住了。
夜色中似有暗香浮动,沈清婉的视线情不自禁地飘了过去。
只见两个衣着整洁的青衫男丁,抬着一盆宝蓝底描金大花缸,花缸中一株庞大繁茂的绿植,竟有点点星白花苞微绽,空气中幽香弥漫,若有似无。
沈清婉愣愣站在石阶之上,微风吹得她衣上风毛轻颤。
胜邪见状心下奇怪,与萧潭对视了一眼,二人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困惑。
“沈小姐可喜欢这花?”身后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沈清婉一惊,转过身去。
竟是祁佑?
不怪沈清婉惊讶,此刻的祁佑没有一丝病气,神姿爽利,眉目清透,声音如钟鸣空谷,沉静舒朗。
即使见过几次,沈清婉依旧惊艳于祁佑绝美的容颜,更何况是如今这般精神焕发的样子,故而不禁看得愣神了。
祁佑见状,嘴角微勾,稍稍向前欠身。
沈清婉只见这张似被老天精雕细琢出来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才回过神来,却听他一字一句道:“怎么看呆了?”
语气中有几分调笑,沈清婉不禁脸一红,福身道:“臣女见过三皇子。”
“好了,你大半夜来我这儿本就不合规矩,便不必拘这些礼节了。”
沈清婉本就因着自己的失礼而紧张着,听得这话,更是连耳垂都红透了。
祁佑仿佛没有看见,只望着远处渐渐被抬远的花,问道:“沈小姐方才可是在看那花?”
沈清婉眨了眨羽睫,定神答道:“是。”
言语间,沈清婉又转身看去,那渐行渐远的花,在夜色之中如遥星闪烁。
“说来也奇了,”沈清婉释然一笑,“我自失忆醒来,一切与我皆是陌生的。可方才闻到一阵幽香,不知为何,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想那幽香便是来自这花吧。”
沈清婉如祁佑所说,不再拘束,自称也由臣女变成了我。
祁佑听到这个我字,心下才一阵妥帖,不料即刻便听到了后头的话,心便揪了起来。
沈清婉回头,正好撞见了祁佑微微皱起的眉头。
“怎么?”沈清婉奇怪,“有何不妥吗?”
“无事。”祁佑舒展笑颜。
沈清婉亦是笑笑:“让殿下见笑了,只是我已很许久未曾见到,让我觉得似曾相识的东西了。”
说着,沈清婉的目光又飘向了那盆花消失的地方。
“进屋吧,外头冷。”祁佑的拳在宽大的袍子下握紧,面上云淡风轻道。
沈清婉随祁佑进了屋,萧潭与胜邪亦是跟了进来。
祁佑的书房很大,比之沈言珏的书房,除却同样多的藏书,更多了一丝雾散腾起玄羽鹤的随性自在。
待进了屋里,屋中四人未动,门却轻响一声关上了。
嘭。
声响不大,倒是足够把沈清婉吓了一跳。
再一定神,沈清婉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和三个男人在一个房间里。
这个事实让沈清婉不知怎地汗毛倒竖,心若擂鼓,砰砰跳个不停。
祁佑似未意识到沈清婉的不适一般,还在说着方才的话题。
“那花名叫美人愁,是北章特有的一种花,只可惜喜冷畏暑,无法在大宣存活”
祁佑神色温柔,“我母妃深爱此花,父皇念及母妃思乡之苦,便由北章运来,供母妃赏玩。不过这花活不过春天,故要年年冬季都要派使臣去北章挑新的。”
听得这话,沈清婉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晃,都道当今圣上是个风流天子,如今看来果真如是。
苏贵妃的盛宠人人皆知,不想皇帝疼爱贵妃之余,也能顾及到旁人,连贤妃喜爱一株花这样的小事儿,他都能年年放在心上。
“为何叫美人愁呢?”沈清婉好奇问道,“这名儿听起来倒有点意思。”
祁佑浅笑道:“只因此花喜冷,只在冬夜盛开,美人畏寒,自然不易见到。而此花香气袭人,自然是甚得美人心了。思而不得,可不是愁了?”
沈清婉听着有趣,转眼又见祁佑盯着自己,那句思而不得仿佛不是在说喜花的美人一般,倒像是冲着自己说的。
她顿时神思恍惚,一边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一边又不禁脸红起来。
不过沈清婉很快稳了稳神,今日是来谈判的,万不可还未开始便失了气势。
思及此,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紧张,反问道:“既然是北章特有的花,如何会让我觉得似曾相识?”
“许是沈小姐,在哪儿闻到过类似的吧。”祁佑面上依旧不显一丝破绽,岔开话题,“说起来,倒是不知沈小姐突然急着见我,所为何事?”
“这就要问殿下了,”沈清婉见祁佑岔开了话题,正合自己的心意,露出一丝笑意来,问道,“殿下又是如何得知,我急着见您呢?”
第四十章 谈判
祁佑的面色一凝,转瞬便哈哈大笑起来。
自己才是着急的那个吧,急到都忘了先给胜邪的存在编个借口。
“自然是胜邪告诉我的。”祁佑敛目,一本正经道。
胜邪听得自家主子突然点了自己的名,猛地一抬头,便听得主子把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顿时目瞪口呆,不知该说些什么。
“哦?那胜邪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沈清婉亦是歪头去看了看胜邪,一双水灵的眼睛忽闪忽闪,仿佛在等胜邪的答案一般。
胜邪登时噎住了,瞄了一眼祁佑,想从自家主子的眼神里接收点暗示,也好知道怎么回答。
谁料祁佑只是低头喝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我……是……奉……”胜邪盯着祁佑,战战兢兢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谁知奉命的奉字才发了一半的音,便被祁佑放下茶碗的声响给打断。
“我是……”胜邪以为祁佑嫌他说得不好,准备重新组织语言,一边觉得这可真的太为难自己了,殿下也没说还要临时编瞎话啊。
祁佑垂首笑了笑,打断了胜邪,坦然道:“是我派他去跟着你的。”
胜邪深呼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总算卸掉了。
“那殿下为何要监视我?”沈清婉似笑非笑地看着祁佑。
“这个待会儿再说,”祁佑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沈清婉坐下,“沈小姐不如说说,找我何事。”
沈清婉颔首一笑,并未坐下,却是微微福礼道:“我今日来,是来求殿下帮忙的。”
“哦?”祁佑略感意外,挑眉问道:“不知我有何处能帮到沈小姐?”
“臣女想请殿下护定国公府周全。”沈清婉深深行了一礼。
“我不明白沈小姐话里的意思,”祁佑平静道,“定国公府有何难?我又能如何护得定国公府的周全?”
“定国公府如今自然无恙,却难保日后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