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春风来-第2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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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吃饱了就容易困。”皇帝不经意说了一句。
　　苏贵妃笑了笑，将手中的帕子递给宫女，上前两步，笑盈盈地对皇帝说道：“刚用完午膳，陛下先坐着消消食，晚些再雾水，这样不容易积食了。”
　　“嗯，”皇帝轻声应了句，对屋中宫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应声便也出去了。
　　殿内只剩下了皇帝与苏贵妃二人。
　　苏贵妃面色依旧如常，坐在皇帝身边静静抿着茶。
　　皇帝翻了翻苏贵妃放在桌上的佛经，笑问道：“翻来覆去便是这些东西，你也不嫌闷得慌。”
　　“也不只是看佛经，”苏贵妃瞥了一眼桌上的经书，面上笑意不减，“佛祖真言，多诵读一遍，便有更多领悟。何况臣妾平常也并非一直看这个，也有旁的事要忙，坐下来时与手边就能拿到，方便一些。”
　　皇帝笑而不语，女子之事，他也不必要弄明白。
　　“太子妃近日来可还好？”皇帝说起了别的，“佑儿远在北境，太子妃的身孕，还需要你多照看了。”
　　苏贵妃闻言一笑：“好得很，依臣妾看来，除了夫君不在身旁，太子妃如今是事事顺心，稳居东宫，安心养胎了。”
　　听了苏贵妃的话，皇帝不由地轻笑出声：“他们小夫妻二人感情确实是好……”
　　只是这话到嘴边，似是卡住了一般，也不再说下去了。
　　苏贵妃悄悄看了一眼皇帝的脸色，见他似是有些落寞，心中知晓，他必是又在想念贤妃了。
　　“陛下说的是，”苏贵妃轻声回道，“如今三皇子稳坐太子之位，太子妃又身怀有孕，若是贤妃泉下有知，想必也很欣慰的吧？”
　　皇帝默默了良久，拍了拍桌案道：“午睡吧，朕困了。”
　　说罢，皇帝便站起身来，朝着里间走去。
　　苏贵妃看了看皇帝略显落寞的身影，暗叹了一口气，也跟了上去。
　　午后雪停了，皇帝在承乾宫里踏踏实实地睡着，东宫这边，沈清婉却是根本没法歇下。
　　“你说什么！”沈清婉的声音虽轻，但依旧满是惊恐。
　　“太子妃，您仔细着身子。”春兰也听到了胜邪的禀报，心中虽然担心，可她更担心沈清婉的身子。
　　沈清婉回过神来，让春兰扶着慢慢坐下，眉心却是依然紧皱着。
　　“已经查到国公府上了，”胜邪继续轻声回禀着，“如今只剩大理寺还没有驳正，但大抵是不会再去检查一番，顶多就是确保审查结果与判决建议是否合适。”
　　“通敌叛国……”沈清婉轻声念着这四个字。
　　胜邪来报，说是密玉那边查到的消息，刑部与御史台奉旨追查太子与辰王世子暗中勾结一事，竟是查到了几个朝廷重臣头上。
　　定国公沈言珏也好，永清侯陆鸿起也好，沈清婉本身并不意外。
　　一个是太子妃的娘家，一个是辰王世子妃的娘家，在这个事件之中被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是沈清婉没有想到的是，刑部真的能查出什么东西来。
　　永清侯府上，查到的不过是辰王世子早就与其有所交往的证据。
　　这倒也不算奇怪，早在辰王世子代君理政的时候，便是与永清侯走得很近了。
　　可是在定国公府邸里，竟然查出了通敌叛国的证据，这却是沈清婉万万没有想到的。
　　“可知是什么了吗？”沈清婉沉声问道。
　　胜邪回道：“据说是一些书信，大抵是沈将军与敌国所约之事，类似于得到多少报酬，便可在战事上有些马虎，放敌军一马。全都是十几年来的老事，都是被刑部的人挖出来的。”
　　沈清婉面色凝重，如何都不愿意相信：“父亲戎马一生，战场所向披靡，怎么可能会与敌军有私，做出这样的事情！”
　　沈清婉一掌排在案几上，春兰连忙替她揉了揉，又小心抚着她的背安慰道：“太子妃您莫动怒，仔细自己的身子啊……”
　　沈清婉垂下眸来，叹了一口气，心绪却是依旧不停地转动着。
　　她当然不信自己的父亲会做这样的事。
　　即便父亲一直忠于辰王，他们二人也从来不是会拿国家大事开玩笑的人。
　　要说沈言珏通敌叛国，沈清婉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若不是事实，那便是有人栽赃。
　　可十几年来的老事，若非亲近之人，如何能栽赃？
　　沈清婉只觉得头晕目眩，一口气接不上来，不由地拿手撑住了头。
　　春兰见状，更是担心地上前问道：“太子妃，您可还好吗？”
　　一边问，春兰更是瞪了一眼胜邪。
　　这人怎么回事，没看见太子妃身怀有孕，怒不得，愁不得吗？
　　这种时候拿这样的事来让她忧心，不是要了她的命吗？
　　春兰这一眼瞪的，胜邪顿时话都噎在了喉头。
　　他自然也是知道沈清婉的身子更要紧，但什么大事，情况有变，都要禀告沈清婉，这也是她的意思啊？
　　胜邪有些转不过弯来，不知道该不该讲下去。
　　沈清婉由着春兰给她轻轻揉着太阳穴，努力想着什么。
　　记性越来越差，很多事情，她别说过目不忘，根本就是已经开始记不清了。
　　“春兰……”沈清婉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向皇后请旨，我想我母亲了，请母亲有空进宫陪我说说话。”
　　“是。”春兰应了应。
　　“胜邪，”沈清婉抬起眼来，看着胜邪，“我待会儿写封信，你帮我交给父亲，亲手交到他手中，不能有失。”
　　“是！”胜邪抱拳。
　　沈清婉推了推正在揉着自己脑袋的春兰：“去，给我拿纸笔来。”
　　春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听话地行了一礼，出去了。
　　沈清婉看了看胜邪，说道：“还有什么事，你一起说了吧。”


第五百零四章　准备反击
　　胜邪见沈清婉盯着自己，目光坚定的模样，顿时便稳下心神来。
　　他低头抱拳，垂眸说道：“曾经有一次，沈清宜意欲嫁祸定国公，您可还记得吗？”
　　沈清婉被胜邪的话一点，突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正如她所想，若是只有亲近之人可以嫁祸，那必定是府上之人。
　　曾经不就是沈清宜进出父亲书房，这才没能引起旁人的怀疑吗？
　　若非当时自己恰巧遇上，只怕当时父亲就难逃一劫了。
　　“可是沈清宜早就嫁人，如今也不在府上了。”沈清婉有些疑惑道，“难不成沈清宜还有什么心腹在府上？”
　　她自然知道这样的事，八成是五皇子下的手。
　　若真是沈清宜干的，那她确实要好好留心一下定国公府上的人，究竟还有多少不干不净的东西，狼心狗肺。
　　沈清婉的拳渐渐握紧了起来。
　　胜邪抿了抿唇，回答道：“密玉查出来的人，倒不能算是……沈清宜的心腹。”
　　沈清婉闻言一愣：“还真和沈清宜有关？”
　　“是，”胜邪回答道，“沈清宜虽然已经嫁了人，但他嫁的那个程青被留在了京城，五皇子又想了办法，将他挪到了刑部，此次正是刑部有他，定国公府又有内应，这才能里应外合，配合得这样好。”
　　沈清婉嘴角一声冷笑：“哼，这个程青，脑袋还真是青了。”
　　春兰正好端了纸笔推门进来，眼瞧着怎么胜邪还在和沈清婉说话。
　　“太子妃，您的纸笔。”春兰在边上将东西放下，对沈清婉说了一声。
　　沈清婉抬了抬手，示意她知道了。
　　“所以定国公府里的内应是谁，密玉可查出来了？”沈清婉最关心的，还是定国公府里，究竟是谁这么狠心，竟然不顾全府上下这么多口人命，将这样的罪名，嫁祸到自己父亲的头上。
　　通敌叛国，皇帝一怒之下，株连九族都有可能。
　　嫁出去的女儿倒是无妨，可是定国公府里这些人，一个都逃不过。
　　胜邪顿了顿，点头道：“查出来了。”
　　“谁？”沈清婉死死盯着胜邪。
　　胜邪抿了抿唇，沉声道：“沈二爷，沈言坤。”
　　“什么？！”
　　沈清婉与春兰几乎是齐齐惊呼出声。
　　沈二爷？
　　沈家与沈清婉的父亲齐辈的男子，一共就两个，沈二爷沈言坤更是与沈言珏一样，是沈老夫人亲生的。
　　倒是沈三爷沈言琪是个庶出。
　　如今府上只有沈老夫人，便也不分什么嫡庶了。
　　只是沈二爷从来都与沈言珏不和，这个事情不光沈清婉知道，沈府上下几乎全都知道。
　　可即便沈二爷与沈言珏不和，也不至于跟五皇子勾结在一起，来陷害沈言珏吧！
　　更何况这样的大罪，处罚轻重全在皇帝的一念之间，但凡株连起来，沈二爷全家难道还能逃脱不成？
　　春兰着急地看着沈清婉，这样的事，她也是万万没有想到。
　　“还有吗？”沈清婉咬牙，盯着胜邪，她觉得，胜邪还有事没讲完，“全都一起说了。”
　　胜邪看了看春兰，又看了看沈清婉，他也拿不定主意，生怕自己刺激到了沈清婉。
　　“还有……”胜邪嘟囔了一句。
　　“说！”沈清婉满面怒容，已经压制不住。
　　春兰连忙给她抚着心口，劝她别气。
　　沈清婉轻轻拂开春兰，想听胜邪说话。
　　“林越礼那个嫡孙林世知，当年娶了沈二爷家的嫡女沈清安，这还是沈将军与林学士的交情好，这才牵的线，”胜邪尽量慢慢地说着。
　　“可这个林世知后来近了御史台，也与五皇子有所勾结，这回刑部与御史台定罪量刑这般顺利，也是因为程青与林世知在其中的缘故。”
　　沈清婉听完，不禁冷笑连连。
　　偌大一个沈府，竟然能养出这么多白眼狼来。
　　大家原都是一条船上的人，竟然也不怕船翻了自己脱不了身。
　　“也不知道林世知这个人，是自愿的，还是沈二爷在撺掇他……”春兰在边上，也是听得心惊胆战。
　　沈清婉冷笑一声道：“无论是不是被人撺掇的，只要敢做这种事，一个都别想跑。”
　　春兰一惊，也不再说话了。
　　沈清婉看了看春兰拿来的纸笔，心中有了些定论，这个事，倒是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些了。
　　“春兰。”沈清婉轻声嘱咐了一句，“不必与皇后说，我想请我母亲进宫了。”
　　春兰一愣，看着沈清婉。
　　沈清婉伸出个手来，让春兰将自己扶起来。
　　“现在我们就去见皇后。”沈清婉看着前方，脚步与目光一般坚定，“胜邪你先回去吧，再有新的变化，及时报于我知道。”
　　“是。”胜邪抱拳，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沈清婉由春兰扶着，慢慢悠悠地向着永和宫的方向而去。
　　到了永和宫的时候，皇后午睡还未起。
　　虽然永和宫的人都知道皇后不喜沈清婉，可是如今太子妃怀有身孕，谁又敢得罪她，只得好声好气地请她坐下，生怕自己声音大了点，都能惊着她的胎。
　　沈清婉已经显怀了，这会儿看着大腹便便的样子，行动不甚方便。
　　没一会儿皇后便起了，听说沈清婉在外面已经等了半日，皇后也是不由地竖了一阵汗毛。
　　这个丫头越来越邪乎，无事不登三宝殿，只怕没什么好事找自己。
　　皇后定了定神，这才赶紧让人请她进来。
　　“婉儿，”见着沈清婉，皇后依旧是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怎么这大中午的过来，你不怕晒，肚子里的孩子还怕呢。”
　　沈清婉假装没有听出皇后言语里的责怪，这大中午的过来，若是出了点什么事，可不是皇后招待不周，而是你太子妃自己心里没谱，连孕妇不要晒着都不知道。
　　“娘娘说笑了，外头雪刚停不久，阳光柔和得很，出来晒晒太阳反倒是好的。”
　　皇后旁敲侧击，沈清婉也跟着打太极。
　　皇后讪讪地笑了笑，问道：“婉儿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皇后话音刚落，就见沈清婉拿出帕子掩了掩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可怜兮兮地说了起来。


第五百零五章　再回娘家
　　“此次突然前来找母后，实属儿臣唐突了……”
　　沈清婉这突然转换的柔弱，让皇后顿时汗毛倒竖。
　　她挤出一个笑来，对着沈清婉劝慰道：“无妨……可是出什么事了吗？”
　　沈清婉闻言，又掩了掩眼角。
　　皇后看得真切，莫说眼泪了，明明连一丝湿意都不曾有，也不知道她在掩些什么。
　　“说出来，只怕母后笑话，”沈清婉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眼眸，轻声说道，“方才儿臣午睡来着，却是梦到了家母。梦境真实，儿臣醒来便怅然若失，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说着说着，沈清婉竟是真的落下泪来。
　　本就是孕妇，情绪波动比较厉害，这样一说，沈清婉倒是真的难过了。
　　皇后见状，上前拂了拂沈清婉的手，开口安慰道：“无妨，你若想家，让你母亲进宫来陪陪你就是了。”
　　沈清婉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凄惨了起来：“即便见到了母亲，也见不到父亲，祖母，哥哥嫂嫂……”
　　皇后一愣，这是要全家都进宫来看她吗？
　　“儿臣是想着，若是母后能准许儿臣回家去看看……”说道这儿，沈清婉悄悄抬起眼来，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皇后，“这样也不必劳动儿臣母亲与祖母，一把年纪地还要来宫里看我了。”
　　皇后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沈清婉的意思，是想出宫回府。
　　“你如今身怀有孕，这样回一趟定国公府，才是多生事端了。”皇后端正了腔调，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你若想家，让你母亲来看看也就是了，不要跑这一趟了。”
　　沈清婉哭得更伤心了，凄凄然哀求道：“母后，儿臣当真只是回去看看家人，不会累着自己的。国公府离皇宫也不远，也是儿臣从小住惯的地方，您若不放心，儿臣多叫些人陪着也就是了，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清婉明白，皇后就是给她找不痛快罢了，这会儿多买些惨，皇后心里舒坦了也就没事儿了。
　　正如沈清婉所料，皇后就是见不得她这般嚣张好过，连来求她出宫看望家人这样的事儿，都是假装抹眼泪。
　　沈清婉真的哭着苦苦哀求她，皇后心里便痛快许多。
　　反正沈清婉也说了，她自己会多叫人陪着，而皇后她这个做母后的，反对也反对了，劝也劝了，到时候真的沈清婉回家探亲肚子出了点事儿，那可怪不到她皇后的头上。
　　“好好好，”皇后慈爱地拍了拍沈清婉的手背，“如今自然是一切以你为重，只要你高兴，什么都依你就是了。不过千万记得多带些人，也不要累着自己，你这个肚子如今，可金贵得很呢。”
　　沈清婉闻言，顿时破涕为笑：“多谢母后！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皇后笑得意味深长，她心中自然是巴不得沈清婉这孩子掉了得了。
　　毕竟五皇子府上，庆成郡主可是传出了好消息来，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如果沈清婉的孩子没了，那庆成郡主的孩子便是皇子中的长子，于五皇子夺嫡而言，也是大有益处的。
　　沈清婉顾不得许多。
　　原本若是不需要，她自然是好好在宫里养胎最要紧。
　　可是如今自己母家出事，她断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从永和宫出来，沈清婉赶紧便回了东宫，一边收拾好行头，一边遣人去国公府送信，第二日就要回府去看看。
　　定国公府上，也很是惊讶，怎么如今太子不在京中，沈清婉又安居东宫养胎，这说回娘家就回娘家了呢？
　　不过即使太子妃传话，定国公府上下也不敢怠慢，连忙将沈清婉从前的居所收拾了干净，好第二日让沈清婉住得舒心一些。
　　翌日，沈清婉早早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