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春风来-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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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坤被点了名，也是不由地一噎。
他私下已经在为五皇子做事了。
但这个事儿，一定是不能摆到明面儿上来说的。
且不说他身为沈家二爷，竟然不帮着太子而帮着五皇子，这事儿说不过去。
更是五皇子也叮嘱了他，让他作为一枚暗棋，大事未成之前，就在沈家替他办事。
只是沈言坤没有想到，原本是沈家人都该心领神会的事，竟然被沈清婉赤裸裸地放到台面儿上来说了。
“太子妃哪里的话，”沈言坤立刻换了一副客气的笑颜，“我们沈家人，自然是要相帮太子的，莫说都是自家人，将来咱们还要仰仗太子一二呢。”
沈清婉听了他的话，不由轻笑一声道：“这是自然，多谢二叔了。”
沈言坤跟着赔笑了两声，众人又聊了些有的没的，看着天色渐晚，也都各自回房去了。
沈二夫人也跟着沈言坤，夫妻二人各怀心事，惴惴不安，一直回到了自己院子，这才松下一口气。
“都出去吧。”
一到了屋里，沈二夫人就赶紧让屋里的下人全都出去了。
“老爷，今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等屋中的人都走没了，沈二夫人这才着急忙慌地问沈言坤。
沈言坤黑着一张脸，沉声开口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沈二夫人一噎，瑟缩了一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老爷……”
沈言坤开口打断道：“沈清婉这个贱丫头，如今是越来越嚣张了。竟然连我都敢打……”
要说沈言坤今天最气的，当属那个耳光了。
沈二夫人心中有数，可也不敢提这事儿，只得说些旁的：“如今太子妃知道了老夫人房里的香，我们那边怕是不成了，老爷，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沈言坤回了回神，思忖了一番开口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五殿下只是让我们确保老夫人不会插手这件事罢了，这药也是他给的，不过是些让人迷迷糊糊的药罢了，再说已经说了让我处置你，沈言珏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的确，五皇子并没有和沈言坤说实话。
毕竟那是亲娘，五皇子不能确定，如果和沈言坤说了，这药到后面能让人一命呜呼，沈言坤不一定会愿意用在自己亲娘的身上。
所以五皇子只与沈言坤说，这是让人神志不清的药。
“只是此药不成，往后只怕难以往老夫人的身边下药了，”沈二夫人有些担心，“这会不会影响了殿下的大计？”
沈言坤想了想，回答道：“娘的身子是不太好了，往后即便不下药，估计也不会管这么多。不下就不下了吧。”
“那这事儿，要告诉殿下吗？”沈二夫人没了主意。
“说什么说！”沈言坤呵斥道，“什么都要殿下拿主意，我能算他左膀右臂吗！”
话是这么说，沈言坤主要还是担心五皇子知道了他决定不给沈老夫人下药，会觉得他没用或者不听话。
被沈言坤一呵斥，沈二夫人便也不再提这事儿了，又问起了旁的：“那太子妃要咱们帮太子，这可怎么是好？”
“既然都答应下来了，当然是要‘好好’帮帮他们了。”沈言坤的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沈二夫人见他的表情，稍微有些明白了：“老爷的意思是，明里相帮，暗中破坏吗？”
沈言坤瞪了她一眼，这妇人会不会说话，自己是为了大计做事，什么叫破坏啊。
“此事还需要与五皇子商量，”沈言坤沉声说道，“若是我明面上相帮太子，实则更容易替五皇子做事，这样一来，五皇子自然也会更加器重与我。”
越说越兴奋，沈言坤的眼中都放出光彩来，甚至将沈清婉刚扇了他一耳光的事儿都抛到了身后。
“我得与五皇子说说这事儿！”沈言坤站起身来，眼前似乎已经看到了五皇子登基后，自己平步青云的模样。
“快拿纸笔来，我要与五皇子说这事儿！”
听到了沈言坤的吩咐，沈二夫人急急忙忙就去拿纸笔了。
屋中之人欢欢喜喜的，躺在屋顶上的胜邪，只觉得无聊得很。
等这边熄灯了，胜邪才一跃而起，朝着和铃轩去了。
白日睡多了的沈清婉，这会儿精神好得很，正与春兰夏竹说着笑，就听外头胜邪回来了。
“让他进来吧。”沈清婉吩咐道。
胜邪立刻便进来了。
“如何？”沈清婉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胜邪将自己听来的事儿，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清婉。
沈清婉凝了凝神，心想着，这下药的事儿，看来沈言坤也不全都知道，如今决定不下了，还算他是个人吧。
“既然他决定要和五皇子好好商量，你就帮我盯好了他，”沈清婉吩咐道，“他们之间的往来，从现在开始，我要全部知情。”
“是，”胜邪抱拳，“属下遵命。”
第五百一十四章 暗中安排
第二日午后，沈清婉便回宫了。
前脚沈清婉刚走，后脚沈言坤就给五皇子去报了个信。
将沈清婉特地回来一趟，说要他们相助太子，以及自己假意应下，暗中还是会与五皇子合谋的事，交代了个清清楚楚。
原是飞鸽传书，万无一失，沈言坤却不知，胜邪十三岁的时候就能单手抓鸽子了。
沈言坤怎么与五皇子交代的，五皇子又是怎么叮嘱的，没有一个字让沈清婉错过。
看着自己整理的一堆证据，沈清婉有些为难。
如今祁佑不在宫里，自己该怎么利益最大化地用这些证据呢。
她倒是可以写信问祁佑，无非是暗卫两头跑累一些，那一个来回最快也得一个月。
思来想去，也只有陆家。
陆雪烟的父亲，永清侯陆鸿起，其实在这次三司共审中，也被泼了脏水。
只是五皇子意在剑指太子，所以辰王那边的势力，只是额外的工夫罢了。
沈清婉思来想去，还是给辰王府去了一封信，邀请陆雪烟来宫里。
两个人虽然相形渐远，但如今风口浪尖，若非要紧之事，沈清婉也不会去打扰她。
等信到了辰王府，便也很快送到了陆雪烟的手里。
陆雪烟起先听到太子妃这三个字，还有些恍惚，半晌才反应过来，原是沈清婉。
陆雪烟看着手中的信，到底还是拆开了看看。
信中无非是些随意的问候，说是许久未见，甚是想念，想邀请她带上小世子一道，去东宫坐坐。
这份突然冒出来的信，却没有任何旁的意思。
陆雪烟心中生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本着万无一失的心，陆雪烟又细细读了几遍，发现每句话的第二四六字衔接起来，竟是一句：陆有变，邀卿议。
虽然有些说不通，也不能排除是巧合，但陆雪烟明白，当下万不是自己意气行事的时候。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陆雪烟立刻给沈清婉回了信，只道会尽快带小世子去。
收到陆雪烟回信的沈清婉，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与陆雪烟的信一道来的，是祁佑的信，信中说，北境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不几日后他便会动身回来。
那信中甜腻的字句，无一不写满了祁佑的思念。
沈清婉笑了笑，将信都一一妥帖收好。
没过几天，陆雪烟便进宫了。
沈清婉已经有许久不曾见过她，二人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陆雪烟的孩子，已经有五六个月大了，沈清婉亦是几个月的身孕，称不上大腹便便，也已经显怀了。
“太子妃。”陆雪烟进了门，面上倒是滴水不漏，该怎么笑怎么笑，该怎么客气怎么客气。
沈清婉听她唤自己太子妃，顿时心口一窒，却也是没说什么，笑着迎了上去，小声道：“一路辛苦了，快进来坐吧。”
陆雪烟谢了礼，也进了屋来。
乳母在后头抱着小世子，也跟了进来。
沈清婉看了一眼，笑道：“雪烟你当真是好福气，这样好看的孩子，真是让我羡慕得紧。”
陆雪烟回头看了看，想到了自己夭折的那个孩子，不由悲从中来，红了眼眶。
沈清婉自知又是哪里没说对话，抿了抿唇，只对着下人道：“你们都出去吧，我与世子妃说说体己话。”
宫女太监闻言，也都一一出去了，连乳母都是放下小世子，跟着一道出了门。
屋中只剩下了两人，和一个不谙世事，睡得正甜的小世子。
一正寂静过后，陆雪烟开了口：“太子妃邀臣妾前来，有什么事吗。”
听到陆雪烟这般生疏的称呼，沈清婉只觉得心中一阵难过。
原想着让她好好冷静些日子再说，可不曾想她遇到了那么多事。
沈清婉也无法上门陪伴安慰她，更何况也不知道陆雪烟，究竟愿不愿意被她安慰。
就这样阴差阳错，两个人越走越远。
沈清婉定了定神，如今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有燃眉之急，需要解决。
她回过神来，将手边的小盒子交给了陆雪烟。
陆雪烟略略犹疑，抬头困惑地看了一眼沈清婉。
“这里面是五皇子与我二叔沈言坤来往信函拓件以及各种证据，此次三司共审，不仅查到了我父亲头上，也还有你父亲。我是太子妃，你是世子妃，母家会被牵连是情理中事……”
沈清婉细细与陆雪烟讲着，从头到尾，一件一件。
触目惊心的事实摆在陆雪烟眼前，也让她明白了事情的重要性。
“五皇子虽然意在太子，但是周边之人无端被牵扯，自然不能让她如愿。如今太子不在京中，我也不方便出宫，宫外的事，还要多多仰仗辰王世子与你了。”
沈清婉说完，陆雪烟捧着手中的锦盒，低头不语。
良久，她才抬起头来，喃喃了一句：“多谢你。”
无论是太子真心相助辰王世子，还是沈清婉真心相助她母家，这一切都是毋庸置疑的。
陆雪烟只觉得自己沉溺在儿女私情中，来回徘徊而无法自拔，当真是不应该。
“雪烟，”沈清婉伸手去握住了陆雪烟的，“前些日子，我不方便去看你，你可……”
可还好吗？
怎么会好，沈清婉只想想这种失子之痛便觉得心如刀绞。
如今她亦是母亲，最能体会陆雪烟的心情。
“你好好保重自己。”千言万语，只得出口这么一句。
陆雪烟红着眼睛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点了点头道：“你也是。”
京城深冬，大雪如羽。
在雪停的这一日，大理寺驳正的结果出来了。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大理寺竟然存疑甚多，甚至建议皇帝再次审查。
这样的结果，不仅出乎了皇帝的意料，更是让五皇子目瞪口呆。
刑部与御史台他都安排清楚了，人证物证样样俱全，大理寺驳正，不过是走个过场，看看审查途中是否有不妥之处罢了。
可就是原本在三司共审中，最是摆设的大理寺，竟然成了五皇子计划中唯一的漏洞。
第五百一十五章 接二连三
“到底怎么回事！”
五皇子府，五皇子正在冲着众人发脾气。
五皇子的书房里，乌泱泱跪了一地的人。
“不是说刑部和御史台都是自己的人吗！不是说一切都天衣无缝吗！为什么，为什么！”
五皇子赤红着双眼，肆无忌惮地怒斥着底下的人。
而他跪着的那些下属，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报！”
外面冲进来了一个人，着急忙慌的。
五皇子死死盯着他，沉声道：“说！”
报信之人跪下，抱拳回答道：“殿下，又有新的旨意下来了。”
五皇子心中一惊，还是稳了稳心绪，咬牙问道：“说……”
“永清侯反咬刑部和御史台贪赃枉法，这……才出了大理寺驳正二司审查不当，陛下又最恨一个贪字，所以一怒之下，撸了大半的官员。”
五皇子只觉得脑中一嗡，顿觉天摇地晃，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行事多年，人手大多聚集在一处。
云相又是文官，操纵朝堂也是刑部这边居多。
五皇子隐忍多年，人手遍布刑部御史台，就是为了哪怕出事，摘了一两个，还能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且一旦要给谁定罪，就是顺风顺水，证据齐全。
可偏偏……
永清侯轻而易举的一个贪字，自己大半的人手都倒下了。
这样五皇子如何不心惊。
“怎么会这样……永清侯是怎么知道……”
“殿下，永清侯怎么知道的，已经不重要了，”五皇子的属下紧张地说道，“如今是想想该怎么挽救才好。”
是啊，给对手按的罪名还没牢固，结果自己却深陷泥潭。
五皇子紧紧皱眉想了半日，急急忙忙吩咐道：“快叫云相过来一趟！”
又想了想，改口道：“别叫了，给我备车，这就去相府。”
五皇子等不及这时候，云相上了年纪，来回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一到了相府，五皇子就往里冲，才刚见到云相的面，想说的坏消息还没有出口，云相就一脸着急地想说什么。
五皇子见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有是一声咯噔。
“怎么了？”
云相将五皇子拉进屋来，屏退了众人，这才说道：“殿下可还记得那个灵芝吗？”
五皇子一惊，故作沉稳道：“记得，出什么事了？”
“老臣得到消息，灵芝确实背后有人指使，”云相一张老脸上满是担忧，“他们就是等着陛下对殿下动怒，再将此事递到陛下面前，这样方可火上浇油。”
此言宛如晴天霹雳，五皇子顿时明白了过来。
当年一桩纵火之案，虽然是他干的，但是人证只有一个戏子，证词也是一面之词。
更何况即便皇帝知道这事是真的，也会为了皇家颜面保下他来。
不同的是，如果皇帝对自己正在火气上头，再出这么一茬子事的话，那便难保皇帝会不会保他。
说不定，皇帝一怒之下就听信了灵芝的话，真的火上浇油，判了他的大罪。
“这……这可怎么办……”
五皇子顿时慌了手脚。
纵火也就罢了，人命也就罢了，如果灵芝真的告诉了皇帝，自己有龙阳之好，那自己真的没有可能做皇帝了。
“眼下也只能抵死不认了，”云相脸上也满是焦急，“灵芝背后一定是权力滔天之人，不然怎么会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
五皇子此刻慌神，脑子里怎么都转不过来。
灵芝，灵芝，那个人一定就是灵芝！
五皇子已经忘了自己还想和云相商量什么，就想赶紧去春风林，把那个自称小青的人揪出来。
无论是不是灵芝，他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五皇子正想走，云相赶紧叫住了他：“殿下！你这是去哪里啊！”
五皇子头也不回：“我去春风林把灵芝抓出来！”
“殿下！殿下！”云相一把年纪，腿脚也不利索，根本追不上他，“您不能去！不能去！”
好在五皇子顿住了脚步，回头问道：“为什么？”
云相喘着气，缓了缓才说道：“虽然消息接二连三地来，殿下您必须要冷静才是。毕竟此事只有灵芝一面之词，就算闹到了御前，您也是可以辩一辩的。但如果您就这么去抓人，万一正好着了他们的道呢！”
五皇子一愣，细细想了想，是这么一个道理。
从前他见过小青好几次，但都是在他心中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罢了，他从没有确定过那就是灵芝。
如果因为消息接二连三地出来了，他就着急忙慌地去找小青对峙，说不定就正好如了敌人的意，中了他们的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