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春风来-第2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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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何必?”皇帝狞笑了一声,看着辰王的眼神中充满了嘲讽。
辰王走到皇帝的面前,看着皇帝。
皇帝有气无力地干笑了几声,叹了口气道:“倒头来,我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连她……”
说到这儿,皇帝顿住了,他看了一眼祁佑,低声道:“你要的结果我给你了,你满意了吗?”
见着皇帝的样子,祁佑也是心疼。
毕竟是亲生父亲,祁佑又何尝想让皇帝这个样子。
他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朕倦了,众爱卿都散了吧。”皇帝抬了抬胳膊,对着下面众人说了句。
底下的众人如释重负,面面相觑之后,一个个都悄悄走了。
沈言珏遥遥看了一眼沈清婉,见自己女儿对自己点了点头,便也带着沈夫人一道离开琼华宫了。
“你们也都回去吧,”皇帝抬手对着身边的皇后皇子与嫔妃摆了摆手,“朕想与兄长说说话。”
又想了想,皇帝吩咐道:“佑儿,你也留下吧。”
五皇子看了一眼皇后,母子两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不安。
原以为最大的对手是祁佑,可是却未曾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可是现在皇帝开口,他们母子俩也没有办法。
就在众人打算散去的时候,殿中却有一人,突然双目一凝,手中蓄力,直冲上座的皇帝而去。
“父皇小心!”五皇子眼尖手快,一个箭步冲到了皇帝身前。
因为五皇子知道文坤手中的扇子是他的武器,更是在听完了文坤的控诉后,心中一直防备着。
所以当所有人都放松警惕之时,文坤突然出手,五皇子便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
文坤见五皇子出现眼前,冷笑一声,丝毫没有减速,手下亦未留情。
瞬间,一阵利刃划过血肉的声音响起,众人都是大惊失色。
待众人定神一看,竟然是祁佑一手抓住了文坤的扇子。
“你让开。”文坤低声说道。
祁佑眼神坚定,死死盯着文坤。
鲜血沿着他的掌心淌下,他却没有一丝后退的意思。
文坤咽了咽唾沫,心中微微有些动摇。
“你这样杀了皇帝,只会给自己留下一个骂名,”祁佑冷静地与他说道,“你会死,你妹妹也会死,更重要的,这样一来,赵家依旧是原来的样子。”
文坤一滞,手下一松。
祁佑趁机一把拿过扇子,从掌心拔出利刃,文坤也被赶来的侍卫摁住。
沈清婉再也坐不住,跌跌撞撞向前跑去。
祁佑转身托住了她,沈清婉却是泪流满面,小心翼翼捧过他的手。
“太医!快叫太医!”辰王回身吼道。
“我没事,”祁佑冲沈清婉一笑,“包扎一下就好了。”
沈清婉心乱如麻,一直觉得今日不会顺利,但却没有想到,祁佑还能受这个伤。
太医很快便到了。
好在文坤扇子上的刀刃并不长,只是划破了祁佑掌侧,并没有贯穿伤。
确实撒些止血药粉,包扎一下便无事了。
五皇子也是尴尬,他明明是第一个冲到皇帝面前的,可是却什么都没做成。
反倒是祁佑,当他看见文坤出手的时候,就直跃文坤面前而去,甚至还受了伤。
五皇子咬了咬牙,原本自己若为皇帝挡下一刀,今日即便皇帝深信文坤是自己的手下,也能将功抵过。
可是自己如今却如一个戏子一般,站在皇帝面前,所有人都在关心祁佑手上那一点小伤如何。
五皇子暗暗退到了一边,没有说话隐匿在人群之中。
就在大家伙儿都关心祁佑伤口如何的时候,皇帝却是瞥了一眼默默退开的五皇子。
辰王见祁佑确实无恙,便招呼着其他皇子嫔妃先走了。
沈清婉眼中还凝着泪水,饶是祁佑好声好气安慰了半日,这才跟着贵妃一道走了。
偌大的宫殿中,很快便只剩下了四个人。
皇帝与辰王,祁佑与祁归恒。
皇帝面上冷沉,垂着眼眸的样子,像是老了数十岁。
“人都走了,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辰王自顾自在一旁坐下。
祁佑与祁归恒对视了一眼,到底没有动。
皇帝没有抬眼,只是挥了挥手道:“你们也坐。”
随后他撑起身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扬首便一饮而尽。
“我不是一个好皇帝,”皇帝苦笑了一声,“为帝王者,应是没有一颗人心的。”
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轻。
其他人都不曾开口,只听着皇帝轻轻说着。
“我曾经杀了这么多人,是怕他们泄露秘密,”皇帝垂着头,“无论于天下,于言官,我和你做的事,终究是欺君罔上。即便有理可辩,即便有情可循。”
辰王垂眸拧眉,没有说话。
皇帝杀了那么多人的时候,辰王留过一个心眼。
但毕竟说好了天下是他的,辰王也确实没有与他去争。
“我原本,是想把这天下,还给你的。”皇帝嘴角扯出一个笑来,转头去看辰王。
“如果,安儿没有告诉我,”皇帝的苦笑渐深,“她一心记挂的,都是你。”
皇帝的这句话声音不大,可话音一落,在场三人却皆是一惊。
安儿?
是……贤妃吗?
祁佑更是愣神,看向皇帝。
他最了解自己的母亲,从小到大,贤妃除了告诉他北章才是他的根以外,不曾在儿女私情上,与祁佑置喙过半句。
若是自己的母亲真的心有所属,那也是北章,而不是任何一个男人。
第五百二十四章 把话说开
可是皇帝究竟为什么会说,贤妃是心属辰王的呢?皇帝没有注意到祁佑的愣神,而是在继续说着。
“兄长,我这一生,没有什么事赢过你。我也不在乎我赢不过你。”
皇帝看向辰王,面上皆是自嘲。
“你是兄长,母后从小便教导我,要尊你,敬你,助你。她从来没有教过我,如何去做一个君王。”
皇帝嘴角轻笑,垂眸低头,周边的人都静静听他说着。
“即便我不得不替你,母后心知肚明,也不曾助我分毫。我猜,她也是想等着你回来,把我这个假冒的换掉。”
辰王心中暗叹,太后的确偏私得很厉害。
也许是因为后悔自己当年没有下手剁了小儿子的手指,同时又庆幸自己的心软,今日得以救太子一命。
“母后没有想到,这一等,就是这么久,等到我已经成婚,等到我的太子之位已经坐稳。连我都没有想到,你还活着,你还能活着……”
皇帝看着辰王,喃喃自语,连身子都跟着颤了起来。
“我们当时说好,自我回宫那日,就当二皇子已经死了,”皇帝努力撑起身子,看向辰王,“可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辰王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皇帝发出一声阴恻恻的笑:“那个时候,你的心腹已经被我除得差不多了。毕竟我不能留任何可以看出破绽的人,这也是你同意的。”
皇帝瘫回座位,似是这些话,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我从来不觉得做皇帝是什么好事,”皇帝轻笑,“母后连表面的疼爱都不再有了,我还要日夜心惊胆战,生怕旁人看出我的破绽。”
皇帝转头问辰王:“我们说好要一起保守这个秘密,我在努力成为你,那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做一个只知吃喝玩乐的我?”
辰王知道皇帝心头不悦,当时自己确实心里很矛盾。
毕竟属于自己的太子之位近在眼前,却又是真的遥不可及。
皇帝要稳重起来,不让人看出破绽,可是当时的辰王,也是完全没有要扮成二皇子的意思。
幸好旁人只当他在外吃了好几年的苦,故而成熟了不少。
若非如此,旁人怎么会没有疑心。
“等到登基之后,才终于可以有件好事,”皇帝微微抬头,叹了口气,却是嘴角轻轻扬起,“不,大概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一件好事。”
辰王知道他在说什么,故而沉了沉脸。
当时他是反对皇帝娶慕容安的,毕竟北章唾手可得,又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拖延这几十年的功夫呢?
更何况若非如此,后来也不会出了颜家吃空饷的事情,挖空大宣内耗,还不是因为这些吗?
而这一切代价,换来的只是一颗捂不热的蛇蝎之心。
还能被皇帝称为,他此生唯一的一件好事。
“她嫁给我的时候,和我当年见到的北章公主,没有半分区别。”
皇帝面上笑意渐深,仿佛沉浸在记忆之中。
“她温和,体贴,一笑倾城,我觉得我这一生盲目冲撞而来的路,总算是有了点意义。”
一滴泪沿着皇帝的脸颊滑落,皇帝转头去看祁佑。
这个儿子,和她像,又不像。
所有美好的地方,都被完整地继承了。
看到祁佑,皇帝似乎能见到慕容安。
“我原本还希望她能生个公主,就如她一般美好……”
皇帝痴痴地念着,那些过往,那些回忆,像是走马灯般在眼前浮现。
可是又再也回不去了。
皇帝的笑慢慢收起,又垂下了头。
“直到东窗事发,她才告诉我,她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边上的三人皆看不到皇帝的表情,只听得到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无力。
“她说,她此生,也是爱过一个人的。”皇帝苦笑,嘴边的话却是没有停下,“她说她与我温存,也不过是能把我当成你……”
皇帝抬头,看向一脸不解的辰王。
“把我当成你,兄长,”皇帝看着辰王,表情是说不出得复杂,“在你还是皇子的时候,她便已经爱上你了……”
皇帝只觉得心中一把匕首正在轻轻搅动着。
每说一句话,自己的心都无可言喻地痛着。
“他说你固执,多看他一眼都不肯,说你不像我,身为太子,未来什么都可以有……”
皇帝独自喃喃自语,沉溺在悲伤之中,怎么都不愿意出来。
而细细听着的辰王,却是眉心一皱,意识到了什么。
“等等。”辰王想开口止住皇帝。
皇帝却是没听到一般,还在继续说着:“连她死去的时候,都在手臂上刻了一个辰字……安儿到死,心中都只有你。”
皇帝看着辰王,双眼赤红:“你说我怎么甘心,你说我怎么甘心!我这一辈子,只剩下……这个皇位了。”
辰王看着皇帝疯癫的模样,心中怀疑更甚。
“我问你,”辰王沉声开口,“你方才说贤妃喜欢我,是在我还是皇子的时候?”
皇帝怔了怔,点了点头,又垂下了脑袋:“是啊,我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
突然,皇帝也意识到了什么,还没有说出口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头。
辰王见他的模样,也知道他大概反应过来了。
“先皇在我六岁的时候已经立储了,”辰王冷冷说道,“在我成为辰王之前,我只见过北章公主一次,而那个时候,我是太子,不是皇子。”
皇帝只觉得浑身被雷劈中了一般,一阵毛骨悚然,贯透了全身。
“且不说她心中只有北章,照你所说,她死的时候在手臂上刻的是个辰字。她若真的心仪我,为何不刻我的名字?”
辰王冷静地分析着,而愣在那里的皇帝,却是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贤妃并不知道我们两个换了身份的事,”辰王挑明,“就算她说她爱的是当时的皇子,而不是太子,那她真心所爱之人也应该是你,而不是我。”
皇帝颤抖着微微张开了嘴,一声战栗的叹息冲口而出,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泪水。
“安儿,安儿……”
第五百二十五章 自责罪己
辰王一愣,想说什么,却被祁佑止住了。
此刻的皇帝哭得像个稚童,趴在精美华丽的桌案之上嚎啕流涕,已经一句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祁佑攥了攥手心。
虽然他并不知道皇帝这一场毫不顾忌形象的痛苦是为了什么。
因为知道贤妃自始至终在骗他,还是自己误会了贤妃的意思。
但祁佑见到皇帝如此,内心终归是不忍的。
“她原是记得我的……”皇帝的哭腔中,隐隐可以听到几个词,“原是……还记得我的……”
辰王听明白了,皇帝直到现在,还困在回忆之中。
即便辰王认为北章公主绝对不可能喜欢上大宣的皇子,不可能喜欢皇帝,更不可能喜欢他,但皇帝却不是这么想的。
直到辰王与他挑明,皇帝意识到贤妃说的什么喜欢辰王,根本站不住脚。
而今对贤妃的思念,已经不足以让皇帝理智地去思考,贤妃究竟爱不爱谁,而仅仅只是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安慰自己,原在自己还是个什么都没有的皇子之时,贤妃已经记得自己了。
尽管在旁人眼中,这完全代表不了什么。
但对皇帝而言,已经是这世间最难得的宝藏。
外人并不知道除夕之夜,这两对兄弟父子,究竟说了些什么。
只是第二日,皇帝便颁发了罪己诏,直言自己欺瞒先帝,滥杀无辜,反躬自责,决定安祷于宗庙,将大宣江山一并交给太子打理。
此诏一出,满朝皆惊。
这个新年,多的是跪在武英殿外大雪之中的大臣,乞求皇帝收回成命。
冰雪皑皑,下跪乞求者又多是上了年纪了两朝重臣,又有多少能捱得住这样的严寒?
于是病的病,伤的伤。
虽说新岁伊始,没有那么多朝务要处理,但一下倒了这么多机关重臣,还是让刚刚接手全部朝政的祁佑忙得脚不沾地。
皇后求见皇帝多少次都不得见,皇帝令周正看好了门,一个人都不见。
只是自己一人于佛前,静静跪着。
皇后焦头烂额,却找不到五皇子去了哪儿,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宫中风向之快,已经全部倒向了贵妃。
做了几十年的皇后,到了今日,云皇后竟然第一次有了孤立无援之感。
苏贵妃倒也会去看望皇帝,只是同所有人一般,见不上面罢了。
送去的吃食,也都是怎么暖着送去,怎么凉着端出来。
周正只道皇帝虽然进得不多,但还是在吃东西,并没有轻生的念头。
苏贵妃担心归担心,到底也没有多说什么了。
除夕之夜,众人都或多或少听到了一些故事,各自有各自的揣测。
而就坐在皇帝身旁的皇后与贵妃,更是清楚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关于后面的一切,关于贤妃的事,只有兄弟父子四人知晓。
是夜。
沈清婉挺着肚子,在东宫里来回踱着步。
春兰见状,上前劝她:“太子妃,天色已经不早了,您早些歇息吧。不然太子知道了,还会担心您,两头顾不好,反倒是累着他。”
这两年以来,春兰也是看得明白。
这两个人就是彼此担心这彼此,要说什么劝慰的大道理都不管用,不如就说你这样会累着他。
沈清婉叹了一口气。
虽说如今祁佑执掌大权,但到底朝政不安。
因为她有身孕,祁佑又不让她过多操劳,以至于外头什么风声,沈清婉都不清楚。
只是今夜,沈清婉更加不安一些。
原来祁佑再忙,都是在东宫办事的。
因着婚后祁佑特地把书房挪近了些,沈清婉在寝殿里便能见到祁佑办公所在的灯火。
只是看一看,也能安心些。
而今日,已经这么晚了,祁佑还是没有回来东宫。
沈清婉沉吟了片刻,吩咐道:“你着人去问问,太子如今身在何处。”
春兰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应下了:“那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