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如春风来-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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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竹堂位于南院西侧,乃是定国公府大房沈夫人许氏嫡出的大少爷沈文昊的办事起居所在。
春兰扶着沈清婉下了撵,二人便进了松竹堂大门。
“可是婉儿来了!”听罢小厮通报,沈文昊如一阵风般疾步来到松竹堂门口。
沈文昊不过二十出头,身着深紫金锦长袍,乌发束起格外有神。
而随其身后出来的女子身形袅娜,着浅梅色高腰襦裙与玉色外衫,便是沈文昊之妻温亦芙。
两人站在一起甚是登对。
“哥哥嫂嫂安好。”沈清婉才福下身,便被沈文昊稳稳托住:“外头冷,妹妹快些进屋。”
温亦芙则在一旁捂嘴笑道:“你也知道冷,非要妹妹亲自跑一趟。”
沈文昊却是一本正经道:“话虽如此,妹妹既给兄长送冬衣,怎有丫头半路代劳之说?”
温亦芙听罢更是乐不可支,对沈清婉道:“妹妹别听他胡诌,分明是想妹妹,却事务缠身。这让他逮到机会,哪有不让你巴巴来一趟的道理。”
沈清婉听着二人说笑,气氛融暖,也难得于人前露出不拘谨的笑颜来。
走进正厅,正中墙上挂着一幅镶边名家山水画,画下四角方桌上摆着一支细白描金高瓷瓶,紫檀官帽椅依次摆开。
沈清婉定睛看去,第一把上竟安然坐着方才园中遇到的穆公子,心下一阵擂鼓,只装作不认识,忙忙低头等沈文昊介绍。
穆公子见来人,便放下手中青花茶碗,却并未起身。
而此刻沈文昊却是见礼道:“三皇子。”
随即转身对沈清婉道:“随芙儿去后院,我过会儿就来。”
三皇子祁佑?!自己在园中冲撞的竟然是三皇子祁佑?!
沈清婉顾不得心里的震惊和疑惑,只嗡着脑袋上前行大礼道:“臣女见过三皇子。”
祁佑眼底一丝惊讶一闪而过,连忙起身,却因身子虚弱,起得急了,轻咳了两声,虚扶一把道:“快起来,是我不好。”
沈文昊听得这没头没脑的话,也疑惑起来。
祁佑略带内疚的微笑解释道:“方于园中遇到八小姐,四下无人,她不记得我是谁,我亦怕说自己是皇子吓着她。我母妃母家姓慕容,我便假称穆公子。不想此番还是吓到八小姐,实在是我的不是。”
言罢又咳了起来,身边的人忙递茶给祁佑,方才压下些许。
沈清婉起身,听得祁佑说起园中之事,脸又涨红起来。
沈文昊只当她不记得三皇子,如今见到陌生外男自是怕羞,只安慰道:“婉儿,三皇子和五皇子一样,与我们从小识得,与兄长一般的,不必怕。”
祁佑也柔声安慰道:“是,八小姐不必拘束。”
祁佑的声音虽有着男子的低沉,却因身子虚弱病痛缠身而显得轻缓柔和,如那充满桂花香气的白色锦袍般细软舒适。
沈清婉听罢,头更是低了几分,心下却是安定了不少。
沈夫人与她说起过,当今三皇子祁佑,为人最是和善亲近,为四妃之末的贤妃所出。
贤妃乃外族公主,姿容相貌美艳无比,倾国倾城,堪称绝色。
故而生的三皇子也是一副闺阁女儿趋之若鹜的好皮相,只可惜因娘胎里的弱症,三皇子从来身子都不好。
怪不得脸色郁郁,说话有气无力般。
沈文昊见妹妹羞赧,便给温亦芙使了个眼色。
温亦芙见状心下了然,笑着拉起沈清婉的手说:“妹妹随我去后院吧。”
沈清婉点点头,向祁佑福身道:“臣女告退。”
祁佑亦点头示意,沈清婉便与温亦芙往后院去了。
正厅中,祁佑似是还在愣神般喃喃着:“八小姐当真是……”
沈文昊听着也叹气:“是,什么都不记得,人也似变了个人一般。”
祁佑低头轻笑:“竟有这样的事情,这样恭恭敬敬给我行大礼的八小姐,当真让我意外。”
恭恭敬敬这四个字还刻意加重,听得这话说的玩笑,倒是让心情低落下去的沈文昊想起妹妹方才谨言慎行的样子,不禁觉得可爱又好笑起来。
后院中,温亦芙轻拍着沈清婉的手背,“妹妹莫怕,三皇子可是所有皇子中最随和可亲的了。”
沈清婉怯怯望着温亦芙,咬咬唇问道:“大哥说三皇子与五皇子一般,与我们从小识得,那缘何无人与我说起呢?”
温亦芙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道:“贤妃与皇后交好,三皇子自然与五皇子交好,两位皇子也因着皇后与母亲的私交,与府中常有往来共事。”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轻声道:“可妹妹毕竟更在乎五皇子呀……”
“嫂嫂不必说了……”沈清婉忙脸红着打断。
听及此还有何不明白,昔日她成日追缠五皇子,眼中何曾有他人。
如今她失忆醒来,别人不与她详说三皇子是何许人也,又有什么奇怪。
温亦芙见妹妹羞恼,也不再调笑,只与她说起三皇子的身世来。
三皇子祁佑的生母贤妃慕容氏原是外族公主,来自大宣国北境以北相邻的一个叫北章的小国。
往昔每年入冬之前,若是北章边境的人们收成不好,难以过冬,便会入大宣边境之城营州乞讨求助。
然这其中不乏趁机作乱的恶徒,故年年入冬前北境都不太平。
于一年镇压未果的暴乱之中,营州州府被杀,营州几近失守。
暴怒之下的皇帝,拨数十万大军于边境,令颜淑妃之父,北平侯云麾将军颜维松,直接打下北章。
此令一出,北章震惧不已,北章王自知硬碰硬,即使守国成功也会元气大伤。
往年对难民滋扰大宣边境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过是觉得于己无害罢了。
此番起战事却是北章王万万不愿的。
于是北章王主动求和,甚至送自己亲生的公主入大宣和亲,以示诚意,并承诺会与大宣一起处理边境难民滋扰的问题。
皇帝封北章公主慕容氏为贤妃,虽说和亲,但拨出去的大军也是留了十万于营州,依旧与颜淑妃父兄一起继续镇守北境,也算是震慑北章,如有异动,大宣一样随时可踏平北章。
皇帝盛怒之下能同意和亲并和平解决边疆事宜,据说也是因为贤妃长相极美,性格温顺,很是入皇帝的眼。
三皇子祁佑身上有外族血统,无资格继位,加上身子从小孱弱,倒也没人将他放在眼里。
贤妃一入宫便与皇后交好,皇后亦是放心,因三皇子血统不能名正言顺继位,便也赞成三皇子与五皇子往来。
参政后,三皇子亦与五皇子同谋大事。
如果后宫四妃之中,苏贵妃盛宠却无所出;太后的外侄女张德妃育有四皇子,她出身好,深得太后疼爱,故为人高傲,并不与任何人交好。
颜淑妃育有二皇子,而眼下皇后的嫡皇长子早夭,二皇子便是长子。故而皇后多少不待见淑妃。
而贤妃和亲至大宣,亦是淑妃父兄与北章战事所至。故贤妃亦是与淑妃有所不睦。
皇族之事不得随意议论,温亦芙也就点到为止,不再深说了。
此刻沈清婉机敏的心思却已是转了数圈,朝中局势风云变幻,却也有迹可循。
大皇子早夭,三皇子不能继承皇位,四皇子非嫡非长,那储位必是如今长子二皇子或嫡出五皇子。
五皇子又有着三皇子的帮衬。
沈清婉心下冷笑,自己果然好眼光,选了个最有继位可能的皇子追着跑。
凭自己家族身世,入五皇子府必是正妃,将来便有可能是一人之下的皇后。
自己又嚣张跋扈,该遭来多少恨意。看来不仅有人要自己的命,还是不少人要自己的命。
这边沈清婉还在暗叹自己以前的不争气,那边小厮已经传话过来,说三皇子要走了。
再见祁佑,沈清婉觉得眼前已是另一个人。看他微微苍白的面色,沈清婉心下叹气。
一个有着异国血统的皇子,母妃是为了求和而送来的公主,自己身子孱弱又不可能继承大统。这皇子的身份与他只是枷锁与负担吧。
什么与五皇子共谋大事,还不是五皇子的谋士一般,才能在暗潮汹涌的皇室之中存得一席之地。
皇帝赐名一个佑,到底是希望上天垂怜,保佑这个儿子,还只是施舍之意呢?
沈清婉不知曾经的自己如何,只知如今的自己,心中是有一丝同情的。
可天下可怜之人何其多,哪里同情的过来。
“告辞。”祁佑的声音打断沈清婉的思绪,沈清婉收神福身道:“恭送三皇子。”
此时的沈青婉声音不卑不亢,没有了初次见面时女儿家的娇羞,也没有再次见面时的害怕拘谨。
祁佑虽面上不察,心中却是惊奇不已。
毕竟认识了十几年,那个骄横跋扈的大小姐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的女子不仅谦和端庄,文静有礼,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更是仅几盏茶的功夫,再见自己已是完全冷静,不再有一丝紧张惊慌。
是同一人当真能变得如此之多,还是自己从未好好认识这位沈八小姐呢?
第五章 面具
三皇子府。
祁佑一进入府内,便有小厮上前行礼道:“殿下回来了。”
祁佑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破损的香囊递给小厮道:“拿去包好,过会儿我要进宫去给母妃请安。”
说罢便径直往内院去了。
“殿下,如何?”
祁佑一入屋中,一个娇柔的女声便从屏风后传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抹婀娜的身影。
这位女子一袭水红缎服,看着身形柔柔弱弱,来去却无痕迹,一看就是内力深厚的练家子。
“营州之事已经安排妥当,”祁佑并未抬眼,似是已对此习以为常,只自顾自坐下饮茶,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祁佑对此很是满意。
屋中虽只有二人,祁佑也才刚刚坐下,这茶竟凉得正好,不烫口,不过凉,茶香浓郁。
不见奉茶之人,茶水却正好和祁佑的口味。
可见三皇子府中之人都被调教得极好。
“北章死士冒充的难民把营州搅得一团浑水,颜维松的‘大军’怎么支撑得了。北章军队待颜维松撑不下去才出面镇压,被抓的几个死士已经全部自尽,一丝一毫都查不到我们头上。十万军队都压不住难民,最后还是北章救助及时才保住营州。皇上丢了这么大的脸,也无法怪北章。大怒颜家之下,必会彻查。沈言珏已经到达营州,很快就会发现营州十万大军早就散了大半。领空饷这么大的罪,颜家承受不起。现在把消息透露给颜淑妃,颜家一定会自乱阵脚,只要引他们出手杀沈言珏,颜家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祁佑品着茶缓缓说着,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言语之间已是定了颜家满门的命数,口气却还似品萧论琴般云淡风清。
那女子听罢也是放心笑道:“殿下筹谋得当,此番也算是替公主出了一口气了。”
祁佑却无反应,只低头喝茶不语。
女子见祁佑不语,遂又道:“我替殿下取蛊吧。”
“不必了,”祁佑挥挥手,“我待会儿还要入宫面见母妃。”
“公主见到殿下必然高兴,殿下是公主全部的期望了。”女子语气温柔,眼神中却没有一丝恭敬。
“你下去吧,记得随时盯住沈言珏。”
“是。”
“玉柳…”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一定要他活着把消息带回来。”
听得这话,女子一侧嘴角微勾,应道:“是。”
“下去吧。”
女子身手轻盈,祁佑言罢,屋中便只有他一人了。
祁佑心下叹气,轻唤道:“萧潭。”
只见一片衣角划过,清风微动祁佑鬓角碎发。
不过弹指间,一位翩翩公子已执剑于屋中,身手武功绝不逊色于方才那女子。
此人便是祁佑从小的伴读,萧潭。
他一身深蓝金色窄袖绣雪白风竹长衫,雕云腾日纹发冠高高束起,整个人干净利落。
萧潭侧过身旁的剑,跪在祁佑面前道:“殿下。”
“起来吧,那个戏子如何了?”祁佑放下手中茶碗。
“尚未出事,不过五皇子已在暗中筹划,想来这戏子也命不久矣。殿下是打算救吗?”
“不急,且看五皇子。”祁佑抬头看见萧潭欲言又止的样子,便道,“有话就说。”
“殿下,”萧潭问道,“微臣不解,此事为何要瞒着玉柳姑娘?”
祁佑沉思不语。
萧潭抱拳道:“微臣僭越了。”
“玉柳是母妃的人,她虽跟随我多年,却从未忠心于我。”祁佑缓缓说着,“你不一样,你与我从小一起长大,且与北章并无渊源。”
“殿下的意思……”萧潭眼中带着讶异。
“如有一日,我想要的不是母妃想要的,你说玉柳会听谁的话,你又会听谁的?”祁佑转过自己的右手,低头看着手腕上光洁白皙的皮肤。
萧潭见状,眉心微蹙,跪下坚定道:“微臣愿追随殿下,万死不辞!”
祁佑起身亲手扶起萧潭,直视着他的眼睛道:“我知你万死不辞,所以定护你周全。”
萧潭闻言亦是回以微笑。
祁佑错身而过,走向院中,于树下站定回头,双手背在身后,含笑问萧潭。
“已有许久未曾切磋,可想与我过几招?”
“随时奉陪。”萧潭嘴角微勾,轻弹剑鞘,两把寒光银剑低吟而出。
原来萧潭随身所佩的剑中竟是两把长剑,长剑腾空,各自分散,眼看就要朝祁佑面门而去。
祁佑亦是面含浅笑,目光深邃。
只见他右手轻转,空荡宽大的袖口中瞬间泛起一阵奇异的香气,一颗金色的蛊虫竟从他手腕之侧破皮而出。
那蛊虫似是通人性一般,在祁佑手腕的伤口处来回徘徊,伤口竟也瞬间愈合,而后蛊虫便钻进了祁佑腰间一颗血红的盘扣玉佩之中。
一切只在眨眼之间。
祁佑仿佛并未在意手腕如何,侧身拂袖,两把银剑即刻转向,于碧空挥动,而祁佑也已跃起空中,轻盈如惊鸟,敏捷如青龙,衣袂翩翩之间,似舞非舞,似戏非戏。
转眼间祁佑已稳稳站在树下,剑已握于手中,剑指侧身下。而另一把侧转翻飞到萧潭眼前,萧潭亦是稳稳接住。
再看此刻的祁佑,面色哪里还有一丝病恹之态。
蛊虫退出他的身体,祁佑整个人宛如新生一般容光焕发,原本柔弱的目光登时坚毅起来,惨白的唇色透出一丝健康的浅红,紊乱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静无声。
“来吧。”祁佑的声音亦是从有气无力变得沉稳清亮。
萧潭即刻跃身朝祁佑刺去,祁佑轻松躲开,反身亦是一记出手。
高手过招,招招刁钻狠厉,而二人却如嬉戏般纵身来去。
切磋之间,枯叶纷纷被剑气扫起,虽是万物凋零枯刹之际,这院中却是另一番生机勃勃。
原来,祁佑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相反,以他此刻的功力,只怕偌大的大宣也难以找出几人与他抗衡。
这便是北章王与北章公主,也就是祁佑的生母,贤妃慕容氏,所策划大局的其中一步。
祁佑确是生来体弱多病,可在北章高人的暗中调养之下早已与常人无异。
北章王深知此朝大宣皇帝哪怕娶了北章公主慕容氏为贤妃,也未必会轻饶了北章,即使真能安稳过这一朝,谁知下一朝又能怎样。
慕容氏亦是恨极,自己舍身为国又如何,只怕也护得了一时,未必能长久。
于是二人商议间,借着祁佑身子虚弱,从小培养祁佑,告诉他要为母报仇,小到导致北章公主无奈和亲的淑妃母家颜家,大到迟早灭掉北章的整个大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