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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弃后的日常-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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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的道理,恐怕冯公公他们已然早抛之脑后了吧。。。。。。
  看似位高权重、志得意满,实则得之失之,不过是主子一句话之间而已。
  这便是为奴者的命。
  宁帝是宽厚仁心,但再温敦的皇上,也是帝王。帝王共有的心态便是:该给你的,我自会给你;没给你的,你不能自己开口要,更不能自己伸手去拿。
  触了帝王的逆鳞,下场只能如明泉诸人这般。
  咎由自取。
  只是。。。。。。
  想到刑院那边递上来的消息,福海犹豫了片刻,还是如实禀报,道:“皇上,刑院那边来报,说是明泉仍不肯承认曾派刺客追击皇后娘娘,吵着要与娘娘当庭对质。还大放厥词,说是见不到皇后娘娘,他宁死也不会开口。”
  宁帝掷笔冷笑,“一介罪奴,有什么资格与皇后对质,荒唐!既然不想开口,那就永远不用开口了。”
  皇庄侵地一案俨然是推行《均田法》的试水石,为了能够行之有效地普查全国田地,必须由上至下清除掉威胁田地普查公正性准确性的障碍。
  皇上之所以选择从皇庄下手,一来这是皇家私产,彻查后足以表明皇上的坚明立场。这二嘛,福海私下里揣度,应该是奔着明泉背后的冯公公去的。若真是此意,那撬开明泉的嘴,极为必要。
  福海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宁帝的脸色,权衡片刻后出声道:“皇上,奴才私以为,此事毕竟关系到皇后娘娘,无论见或不见,也合该知会娘娘一声,您看呢?”
  追击凤辇的刺客到底从何而来,宁帝再清楚不过。明泉死不承认,也在宁帝的意料之中。故而,当庭对质与否,并无任何意义。明泉以此为借口,无非是在跟他讨价还价而已。
  宁帝绝无放明泉一线生机的打算,但想到他那份口供的关键作用,又有些许犹疑。
  福海这番话,正好给他铺了台阶。
  “也好。那你便亲自跑一趟吧,见与不见,但凭皇后的意愿。”
  “诺。”福海受命退了出去,少刻不停留地奔往外庄,这个时辰,皇后娘娘定是在客院陪着太夫人。
  严静思这会儿正在客院里和郭氏商量借由新稻种与外祖郭家合作的细节。
  “你是想用公家的银钱入股?!”郭氏越听,额头上沁出的汗越密。
  严静思笑着纠正,“不是公家的银子,是皇庄收益,皇上的私房钱。”
  “这。。。。。。这也不妥吧。”对郭氏来说,皇家的和公家的并无二致。虽说两家合资入股、按成分利是经商常事,但自古以来的规矩都是合资两家地位相当,互为扶持,风险共担。皇家入股算是什么事儿?年底分红的时候真让皇上拿小头儿?还是生意亏了真让皇上一起跟着赔银子?
  “你外公和舅舅们定不愿同意。”郭氏越想越觉得不可行。
  郭氏出阁后,自省对娘家无多助益,还累得父亲和哥哥们为她操心费神,着实心底有愧,虽说此事是女儿提出来的,但她也不想让娘家难做。
  “思儿,不如还是考虑考虑我之前说的,如果耗资过大,可以由郭家牵头拉拢几家入股,种稻培植当是特情,利税可以多加两成,怎么样?”
  宁可让利,也不愿与官家资本有所牵扯。
  不得不说,郭氏的这种想法代表着此时绝大多数商人的经营理念。
  当然,天下的商人都是希望与官家打好交道的。但这种结交,仅限于送钱的阶段。明着给,有各种敬耗的名头;暗着送,那就更直接了。
  严静思心里明镜,想要改变郭氏的想法并非一朝一夕可以的,于是也不与她辩讲,更不舍让她为难,取其折中,道:“也好,那不如等祖父和舅舅们过来的时候,再听听他们的想法。”
  郭氏看出女儿的坚持,也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失落,心中不由得赞赏的同时,笑意里也是浓浓的宠溺,“好,就按你说的办!”
  母女俩有说有笑地将话题转到外祖家的近况上,其实大多数时间是郭氏在说,严静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摆脱了严家后院的束缚,郭氏虽要亲自打理偌大的定远侯府,比往日操劳了许多,但整个人却重新焕发了生机一般,看着仿佛都比前两次年轻了许多。这样的郭氏,单单是看着也让严静思觉得欢喜。
  “娘娘,福公公来了,在外面的小花厅候着呢。”莺时在门外禀道。
  严静思思忖着,依福海的眼力见儿,这个时候过来定是重要的事,便和郭氏打过招呼,起身去见他。
  福海的心虽然偏向皇上,但想到皇后娘娘为皇庄侵地一案所受的委屈,也着实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严静思坐在上首,眼看着一盏茶都要喝光了,福海还在犹犹豫豫,不由得催促道:“福公公有什么事尽管说,本宫面前无需恁多顾忌。”
  福海咬了咬牙,“启禀娘娘,是这么一回事。。。。。。”
  福海将事情原原本本详细道来,说到最后,还隐晦地提了下宁帝推行新政的不易前景。
  严静思看着福海,嘴角始终噙着浅浅的笑。
  福海适时收嘴,束手而立,静候皇后娘娘的决定。
  严静思自认去见见明泉也没什么好为难的,爽快道:“那就有劳福公公带路了。”
  福海乐颠颠应下,亲自陪着皇后娘娘走一趟刑院。
  刑院同在外庄,严静思从客院这边过去反而要近了许多。
  到了刑院大牢门口,福海几步上前,扬声唱驾:“皇后娘娘驾到!”
  狱卒闻声迎出来行礼问安。
  严静思摆手免礼,“福公公,就你随本宫进去吧,其他人守在这里即可。”
  “诺。”福海应下,随着皇后娘娘的脚步走进了大牢。
  牢房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暗潮湿,反而很是干爽整洁,光线的确是黯淡了些,仅在靠近屋顶的墙壁上开了狭小的窗口,通风透光两用。
  “罪奴明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严静思站在监道中线,隔着监栅看着跪在里面的明泉,形容虽狼狈,却并没有受刑的痕迹,想来宁帝对他用的是精神折磨法。
  “听说你要见本宫,如今本宫来了,你有何话就尽管说吧。”
  明泉微微抬首,看向严后,道:“皇后娘娘明鉴,想必心中明了,追击娘娘凤驾的刺客,并非罪奴指使。”
  严静思看着明泉扬了扬嘴角,“别馆内院的那批人,总是你授意的吧。”
  吴达和当日被生擒的几名刺客已经全盘招认,明泉无从抵赖。
  只是。。。。。。
  “但后面的刺客,并非罪奴驱使!”
  “哦,是与不是,又有何区别?”严静思淡淡一笑,“密谋刺杀当朝皇后,铁证如山,怎么也逃不过一死。”
  的确如此,行刺一次是死罪,行刺两次三次亦是死罪。明泉死咬着不肯承认追杀一事,不过是为了面见皇后而寻求的借口罢了。
  看了眼站在暗处几乎化作隐形人的福海,明泉没有时间可供浪费,心下一横,道:“奴才求见娘娘,实则并非为刺客之事,只是斗胆,想与娘娘讨个活命的机会。”
  严静思无声打量了明泉片刻,忽而轻笑出声,嘲讽之意不能更明显。
  “你是想跟我做个买卖,用你肚子里的秘密换一个活命的机会,是吧?”
  明泉以额头触地,低呼:“娘娘明见!”
  “不可能。”
  严静思淡淡的一句话,听在明泉耳里,却无异于夺命的丧钟。
  “娘娘——!”明泉猛然抬头,瞪大的双眼布满血丝,猩红得犹如濒死的困兽之眼,“皇后娘娘,您可知,我手里的秘密,足以让您在皇上面前立下大功?我别无他求,只求能苟延残喘留得贱命一条而已,对娘娘而言,却是有百益而无一害!”
  严静思神色忽而冷肃,厉声道:“你若不死,那些因你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无辜百姓何以讨还公道?!”

☆、第26章 人心不足

  “公道?!哈哈哈——”
  明泉狂声大笑,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一般,“以娘娘多年来的处境,至今竟仍相信这世上还有公道二字,皇后娘娘,您果然是纯善至极!可惜啊,这世上向来是人善人欺马善人骑,若真有什么公道,娘娘您贵为一国皇后,如何会避走至这皇庄别院之内?!”
  “住口!”福海愤极,顾不得僭越失礼,出声喝道:“悖逆主子,妄议是非,该是什么惩罚,明泉,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实则,明泉话一出口就后悔不迭,他不惜一切只为求得一线生机,怎就一时头脑发热失了形状呢!
  “诶,福公公,无妨,本宫说过,有什么话,任凭他说。”严静思心中并无波澜,她不是原本的严静思,对宁帝心无爱慕、无所期待,自然不会因爱生恨、因爱生怨。虽叹息她凄婉的命运,但以局外人凉薄的角度审视,其中也不乏她自己性格所致。常说性格决定命运,虽然一定程度上夸大了人的主观能动性、弱化了环境的影响和制约,但也有其一定的合理性。在这封建王朝的森森后宫内,女人们斗来斗去,所图的不过就是:活着,更好的活着,长久得好好活着。而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前半生靠的是皇上的恩宠,下半生靠的便是儿子,最好是立为储君并顺利继位的儿子。而能让儿子名正言顺被立为储君的情况在大宁大抵有两种情形:皇后所出的嫡子,或者皇后无所出,皇长子。无论哪种情况,坐在皇后宝座上的严静思都是避无可避的靶子。可惜,即便原主明白自身的处境,却始终没有奋争一次的勇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严静思悯叹原主的结局,但也自认没有权利去指责、甚至谋划构害宁帝、徐贵妃以及严家等人为原主报仇,以报答“夺舍”之恩情。一来可行性太低、难度系数太大;二来,没有意义。适者生存是跨越时间、空间的准则,而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生存立场。严静思上辈子为了复仇付出了太多的代价,这一世,她认为,对原主最好的回馈和感谢,就是代替她好好孝养郭氏至百年。至于仇啊、怨啊什么的,就交给时间吧。
  “的确,人善人欺马善人骑。”严静思走近明泉两步,微微前倾,直视他赤红的双眼,语气平静如常,“可是你忘了,还有句话说的是,人善人欺天不欺,人恶人怕天不怕。善恶到头终有报应,而现在,就是你的报应到来的时候。”
  “那娘娘就不想看看,您的仇人报应临头的痛快场面?”明泉咧开嘴,面容扭曲道。
  严静思挺起身,淡淡睨了他一眼,“本宫刚刚说了,本宫信天道轮回,信因果报应。”
  “恕奴才斗胆,也要您先有命活到因果报应到来的那天才行。”
  严静思抬手示意福海勿动,好笑地看向明泉,“这就不劳你费心了,本宫这不是活着看到你遭报应了吗。”
  “皇后娘娘,日后您定会后悔,放弃了奴才送到您手边的机会。”
  “来日方长,机会,本宫不缺你这一个。但是——”严静思话音一转,道:“你却只有眼前这一个机会了。听说你最擅揣度上意,不如猜猜,皇上会赐你个什么死法?”
  明泉脸上的血色瞬间被抽空,极力压抑的恐惧再无法控制,如潮水般从心底涌了上来,几欲将他淹没。
  严静思看他这般反应,就知道,目的八成可以达成了。
  “是痛快地死,还是受尽极刑而死,只在你一念之间。本宫。。。。。。言尽于此。”
  严静思最后看了眼瘫坐在地的明泉,转身离去。
  “娘娘——”福海跟随着皇后娘娘走在监牢幽暗的通道内,抱着复杂的心情想要宽慰两句,但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在心里重重叹息。对于皇后娘娘,皇上的确是有所亏待的。
  严静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了然道:“福公公,近日来皇上为侵地一案耗费了不少心神,刚刚的事就不必一一详述给皇上了,可好?”
  福海心口一酸,应道:“诺!”
  “娘娘。”临近牢房出口,福海还是遵从内心,道:“请娘娘来见明泉的主意是奴才向皇上提议的,皇上本意并不想让您来。”
  严静思站在光线恢复如常的外堂,回头看了眼犹站在幽暗中的福海,沉默片刻后,浅浅一笑,“皇上何其有幸,能有公公这样的人随侍在侧。”
  福海目送皇后娘娘的背影,胸口有些闷闷的发堵。
  一切如严静思所料想的那般,第二日,福海就送来消息,明泉招供了。
  宁帝驳回了祁杭的判决,亲下旨意,明泉及四个管庄官校全部杖毙。涉案的庄头和伴当,牵扯到人命的,斩立决;未牵扯及人命,贪墨百两及以上者,流放千里;贪墨百两以下者,牢禁三至七年。
  行刑之地,就定在永安县的菜市口。由祁巡抚亲自监刑,圣上御驾亲往,旁观。整个永安县的百姓几乎都聚到了刑场。
  严静思并没有随驾。
  事后听康保回报,皇上应了她的承诺,在行刑前,准许明泉和吴达服下了毒…药。
  杖刑整整被拉长至一个时辰,收杖时,人已经几乎不成人形,之后草席一裹,扔进了乱葬岗,不得家人收殓。
  古人信奉入土为安,认为死后若无葬身之地,便会沦为孤魂野鬼,无法转世投胎。
  这样的惩罚,的确是比砍头痛苦多了。
  皇庄侵地一案以永安县菜市口入土三分的鲜血告结,但新政的大幕,才真正拉开。
  往来皇庄与皇宫之间的奏章折子满天飞,宁帝似乎比在宫中的时候还要忙。严静思却丝毫不受影响,整日里守着郭氏和严牧南享受团圆之乐,其余时间就盯着杂交后开始慢慢结穗的新型稻,以及小花园里那几株长势喜人且已经挂了果的亲亲辣椒。
  在这偌大皇庄里,不仅严静思的杂交稻和辣椒在开花结果,徐贵妃肚子里的“果子”也在越长越大,但让人担忧的是,明明已经三个月了,害喜的状况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越发严重了。
  宁帝坐在榻边,亲手喂徐贵妃喝下太医新调配的汤药,脸上的神情极为肃穆。
  徐贵妃抬手轻轻抚上他蹙紧的眉心,婉声宽慰道:“不过是害喜罢了,再熬过几日就好了,皇上不必替臣妾忧心,你这么冷着脸,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知道了,怕是要以为你不欢喜他呢。”
  “这是你和朕的孩儿,朕疼爱他还来不及,怎会不欢喜他。”宁帝伸手抚了抚徐贵妃鬓角垂下来的发丝,轻声道:“无论是皇儿还是公主,只要他能平安降生,朕都会捧在手心里疼着,宠着,保他一世荣华,富贵无忧。”
  徐贵妃抬手抚上宁帝的手背,脸颊紧贴在他的掌心,悠悠叹了口气,道:“臣妾宁愿是个公主,否则,唯恐为母不强,护不住他平安顺遂。。。。。。”
  “胡说!”宁帝轻斥,“皇长子如何,有朕在,如何护不住他平安顺遂?!你且不要胡思乱想,只安心养胎便是,皇后早与朕提过,免了你的请安,朕也准了皇后为你请增月银的折子。朕允你,只要你肚中的孩儿平安诞下,孩儿的满月礼之后,便是你的皇贵妃加封礼。这样你总能安心了吧?”
  徐贵妃翦眸微瞪,内含盈盈秋水一般波光流转,受宠若惊道:“皇上——”
  宁帝捏了捏她的脸颊,抽回手继续用羹匙舀着温热的汤药送到她唇边,“什么都不要多想,顾好你自己,也顾好咱们的孩儿,足矣。”
  徐贵妃含笑点了点头,温顺地张开嘴饮下唇边的药。
  从徐贵妃的院子里出来,天色已然大黑,宁帝挥了挥手,黑暗中一道身影无声掠去。
  福海眼观鼻鼻观心,全然当做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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