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后的日常-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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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静思再一拱手,恭然道:“不瞒前辈,晚辈此来,求医是为其一,但更为重要的是,听沈迁说,您正在研究附子祛毒之良法,故而特来相助。”
“哈哈哈——”洛笙大笑,指着严静思道:“助我?真是好大的口气!”
盐水浸泡祛毒的法子虽能解掉附子大部分的毒性,但鉴于残留毒素的分量,很多品药在炼制的时候都必须控制附子的剂量,导致成药难以达到预期的疗效。
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附子的毒性,洛笙倾尽手段研究了近五十年,也未寻到行之有效的方法。
而今,这个黄毛丫头竟然敢口出狂言,说要助他,真是天大的笑话!
无知,并不让人气愤。让人出离愤怒的是,无知还要到专业人士面前来贻笑大方。
是可忍,孰不可忍。洛神医抖了抖手,又想飞银针了。
“能否相助,还请前辈给我七天时间。”严静思眼角抽了抽,这老头,动手能力够强的啊,一言不合就要下黑手。
“晚辈只需您给我一些您正在用的附子即可,期间绝对不会打扰到您。成或不成,对您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如何?”
“好!”洛笙按下动手的冲动,转身了屋,再出来时手上端了个小竹筛,里头放着十几个生附子。
“只要你能炮制出毒性低于我现在所用的附子,我不仅立刻医治你,连着后头那个坡脚的小子也一并给你治了!”
“一言为定?”严静思隔着木栅门亲自接过竹筛,挑了挑眉,道。
“一言为定!”洛笙抖了抖胡子,铿然补充道:“只要你能做到,今后凡是你要医的人,老朽定不会有二话!”
☆、第34章 水火两重
约定达成,洛神医“医者仁心”的一面体现出来,大方地将药庐边的柴房租借给了他们。
没错,是要收银子的,还是日租,每天一两银子!
平头老百姓,一个人一年的口粮折算成银子也就二两左右,这老头,手够黑的啊。
严静思默默将这个收益指数记在了心里。
嘿嘿,等我把你拉入伙,分成就按您这个指数来!
从医的,从古至今,都是一群成天告诫别人注重生活质量而自己却活得最没有质量的人。
无他,工作内容决定了如此。
譬如严静思马上要体验的药工的工作日常。
炮制附子,除了辛苦,还伴有一定的危险,需要在炮制过程中格外警醒、小心。
尤其是外行人,非但不能帮上忙,还很有可能帮倒忙。
因而,严静思只留下了心思最为细腻的莺时帮着打下手,剩下的都退了出去。
洛神医的药庐本就不大,除了两间茅草屋能住人,剩下的都是有盖没有墙、四处通风的药寮,严静思和宫婢们可以在柴房凑合凑合,康保和左云这些护卫们就得自己动手借助药寮搭建个临时住所了。
“记住,一旦手上有伤口,无论大小,都不可动手清洗附子。”柴房内,严静思一边演示如何清洗附子,一边指导莺时,“先这样清洗一遍,然后放到盆里浸水,水多一些无妨,一定要保证没过附子。”
乌头之毒人尽皆知,眼前的附子虽然经盐水浸泡处理后清除了大部分的毒素,但若操作不小心,余毒也足以威胁性命。
附子在水中要浸泡整整四天,每天四个时辰换水清洗浸泡。严静思趁着中间的空闲时间,以药庐为中心,向四个方向游赏了一番。山中本就有不少珍贵的草药,从洛笙的师祖开始,到他,师徒三代人在这药王山上开辟了不少药田。说是药田,实际上就是在母本的发现地播撒了种子而已,并不过多人工干涉药材的生长环境。
皇庄内山地不少,尤其是西庄。庄内西北处正处于燕回山山脉的缓势丘陵地带,山势虽不高,但受庞大的燕回山山脉影响,小气候十分适合药草生长。严静思在查看皇庄地形图的时候就打定了主意,将西庄改建成药田,只是,具体种什么,怎么规划,还需要个内行人来指导。
这回算是逮到了个大行家!
洛神医旁观严静思每日里带着人在山里晃悠,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撇嘴的同时,心里也生起了好奇之心,若不是柴房那边总有小子在晃悠,他保不齐就溜过去瞧瞧了。
四天后,将附子捞出来放在竹筛里淋干水,严静思就带着莺时出了柴房,后面跟着康保和左云,两人手里各拎着个布口袋。
一道栅栏墙相隔的洛神医借着翻晒地黄的动作抻长脖子打量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在不远处的溪边停了下来。
康保和左云都是动手能力相当强的人,按照严静思的描述,很快就在平地上将围灶搭了出来。
一层附子,一层生姜片,一层厚油纸,一层糠灰,一层干稻草,最后再铺上一层谷糠。
用一小把稻草引燃谷糠,火纹沿着谷糠逐层渗透下去,整体呈现文火状态。
围灶内,炉火的温度不高不低,不急不缓,焙烤着最下层的附子,将其残余的毒素随着水分的蒸发一点点剥离掉。
这样徐徐图之的烘焙,要持续一天一夜。
孟秋时节,昼夜温差明显,入夜后更是生起明显的凉意。
“娘娘,您且回屋里歇息吧,这火奴婢们看着,定不会出差错。”挽月看着已经披上厚披风仍脸色有些苍白的主子,出声道。
严静思摆了摆手,“无妨,围炉里面着着火,并不冷。回去了我也睡不安稳,倒不如在这守着踏实。”
挽月见她神色坚定,心知劝说无用,便返回柴房又取了件披风过来。
至第二日满十二个时辰,围炉内糠尽灰冷,严静思亲自动手,一层层剥开草灰,取出里面被焙烤得外皮坚硬,两相磕碰清脆作响的附子。
焙烤后的附子经过一天晾晒,酉时初刻,放入木甑内,隔水坐锅,连着蒸七个时辰。期间,严静思必须时刻守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温度,稍高时就要沿着锅边浇一圈冷水压下蒸腾的水汽。
如此动作,至辰时初刻方歇。
此时从木甑内拿出来的附子,被持续均匀的水汽蒸腾出体内最后的残存的毒素,完成了由毒到药的全新蜕变,宛若新生。
回阳救逆,补火助阳,散寒止痛,是为回阳救命之第一灵品。
更重要的是,洛神医正在研制的解乌头毒的伤药,缺的就是这一味完全拔毒后的附子!
洛神医看着毒性检测结果,内心的震惊和雀喜无以言说。
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端正真诚的拱手礼:“老夫代边城将士和百姓,谢贵人造福之恩!”
“诶,前辈,晚辈可受不起这等荣功!”严静思忙上前虚扶,“前辈为研制良药鞠躬尽瘁,晚辈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再者,晚辈还携藏私心而来,断不敢受前辈如此盛誉。”严静思冲着洛神医弯了弯眉眼,其中意思再清楚不过:好听的话承受不起,还是来点实际的吧!
洛神医心头咯噔一声,暗道不妙,貌似之前自己的海口夸得有些大,被这丫头钻了空子了!
老马失前蹄啊。
奈何他洛笙一生重信,岂可食言。只得咬牙认下。
严静思被迎进药庐正堂,详细将水火炮制法说与洛神医记录下来,并全程跟着洛神医又炮制了一批附子。
洛神医由理论到实践掌握了此法,心中雀跃不已,但由始至终半个字都不能询问严静思此法从何而来。
严静思承下洛神医的体贴,又抛出了几道常用药材精深炮制的方法,成功将谈判的主动权和优势倾斜到了自己这一边。
“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和老夫合伙做买卖?”得知严静思的真实身份也没有色变的洛老神医在听完她最终的打算后一脸发懵地确认道。
严静思不急不缓地点了点头,“正是此意。不过,前辈尽可放心,我绝对不会打着您的旗号开药铺卖药、谋取暴利,只是请您为我的药田规划一下种植布局。除却药田产出的一成红利,日后但凡您私人研制药品所需的药材,晚辈一律免费供应,如何?”
洛神医若有所思地呷了口茶,悠悠开口道:“包括宫里珍藏着的那些宝贝?”
严静思:“。。。。。。”
老头儿好大的胃口,连宁帝口袋里的东西也敢觊觎!
“这个委实超出晚辈能力范畴,实难答应。”严静思最大的优点就是自知。
洛神医撇了撇嘴,哼声道:“你这个皇后当得恁没意思,还不如拜入老夫门下做个游医来得恣意痛快,也不枉费你那点资质和悟性!”
呦嗬,这老头是在夸自己?
难得啊!
严静思轻笑,“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再说了,晚辈自小锦衣玉食,受不得游医的劳苦。”
洛老神医很不客气地白了严静思一眼:那点出息!
“况且,晚辈若是做了游医去,谁给前辈您弄药材呢?炮制药材每精进一步,要耗费多少药材来尝试,您是最清楚不过的。”严静思察言观色,厚着脸皮唤了声:“是吧,师父!”
洛老神医当真是很多年没碰到过这么厚脸皮又会洞察人心的合心意人选了。
“什么师父?哪个说要收你为徒了?!”做师父的,姿态总是要摆到位的。
“哦,那是晚辈回错了意,唐突之处,还请前辈见谅。”严静思诚恳致歉。
洛老神医只觉一口老血卡在了嗓子眼。
要个台阶下怎么就这么难!
“年轻人,就是没有韧劲,稍稍遇点挫折就打退堂鼓,恁怂!”
话落,洛老神医将手里的茶盏放回桌上,还故意往严静思的方向推了推。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候在一侧的挽月听着两人的对话,额头手心直冒汗,时不时就要看向门口当值的吕青等人。
我的个老天爷啊,先是惦记宫里的宝贝,接着又劝说让皇后娘娘跑去当游医,然后还骂皇后怂。。。。。。
真是平生未见这种说话间就能丢了几条命的人!
洛老神医啊,您只是医术了得,不是有九条命的猫妖啊!
挽月真想出声提醒,但想到老爷子那手飞银针的绝技,还是默默咽下了。
堂屋内的另两人却丝毫没感受到挽月的纠结。
严静思见好就收,起身续了盏茶,双手奉到洛老神医面前,收起前一刻带着玩味的眼神,躬身道:“师父,请用茶。”
天地君亲师。
按理说,拜师应行跪拜礼,但鉴于严静思特殊的身份,故行此半礼。
洛老神医痛快地接过茶盏,一口就喝掉了小半盏,然后随手从衣襟内的暗兜里掏出本手札递了过去,“这是老夫数十年经验所得,你且先看着,若有不懂,我再细细解惑于你。”
“多谢师父!”严静思乐颠颠就接了过来。
“师父啊,您看,作为见面礼,您那药田的一成红利,是不是可以再优惠一点?”严静思迅速将手札塞进自己衣襟内的夹兜里,施施然落座,笑意妍妍道。
洛老神医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质疑自己眼光的念头。
常言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么抠门的徒弟,哪里像自己了?!
☆、第35章 赈灾生变
“药铺什么的,该开还是得开,这钱你不赚,也是让别人加倍赚回去,实惠根本落不到百姓身上。”洛神医捻着颌下的一缕白髯,悠悠道:“皇宫里的宝贝为师也不为难你,药铺的红利也不要了,只是你得允诺,名下的药铺售价比旁家,尤其是隆盛堂,要低一成。且每个药铺每个月挂出十个免费看诊的份额,如何?”
严静思嘴巴直发苦,“师父,您这是要让徒儿一个人挑战整个行业吗?”
“徒儿啊,你可是咱们大宁朝的皇后。”洛神医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身为万民之母,您不挑起这个重任,何人能挑得起?!现在的药市都乱成什么样子了,尤其是以隆盛堂为首的那批奸商,哄抬药价也就罢了,可恨的是,以次充好,甚至以假乱真,不知坑害了多少人。老夫只恨自己徒有虚名,没办法拿他们如何,只能救一个是一个。你则不然。”
哐当被戴了顶这么高的帽子,严静思很是心虚地扯了扯嘴角,此时的微笑如果有滋味,一定是苦的。
“师父,您也太高看徒儿了,我那‘弃后’的名头也不是虚的,这您也听说过吧?”
精光内敛的视线扫过去,洛神医呵呵一笑,“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外面那几个小子,身手可是了得,绝非一般宫廷侍卫,‘弃后’怕是没这般待遇吧?”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严静思在意念里佩服得五体投地。
“虽道阻且长,然为师相信你!”洛神医神采奕奕,老眼迸出闪烁之光。
严静思见此情景,脱口而出:“师父,您老一定会成为五百年的成功学大师!”
洛神医白眉一横,“什么意思?”
“师父,您别误会!”严静思忙解释,“我的意思是,您不仅医术医德冠绝无双,就连口才也极为出众,让徒儿佩服又自豪!”
人在心虚说瞎话的时候,眨眼的频率会高于平常。
洛神医心里秒算,满意地点了点头。
严静思吁了口气。
呵呵,睁眼说瞎话这种傍身技能,她可是熟手!
插科打诨归插科打诨,严静思还是应下了师父洛神医的条件。
还是那句老话:在其位,谋其政。她现今所拥有的资源,尽赖这个身份所得。享受权利的同时,自然也要承担义务。
有洛神医这块金字招牌,药田也好,药铺也罢,都有了良好的起点。
目的达到,严静思心满意足,身边的挽月却急了。
谈成了买卖,还拜了师,可怎么就迟迟不往“正经事儿”上靠呢?!
“神医,您是否能给娘娘瞧瞧这头疼的毛病?”
洛神医、严静思:“。。。。。。”
呃,忙活了半天,倒把正事儿给忘了!
严静思遵照指示坐在桌边,眼角余光瞄了眼桌上那整齐的按照粗细长短排列的银针,最短了也有自己巴掌长,不禁有些忐忑。
洛神医洗净手,将十二根在特制药水中浸泡后的银针熟练地一一扎进严静思头部的十二个穴位之上。没完成一个穴位,都要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落下,严静思忍耐不住,重重吸了口气。额头鬓角和脖颈都是疼出来的冷汗。
“能不能继续忍受?”洛神医轻轻捻动她两耳后的银针,问道。
严静思只觉得脑袋疼得都有些麻木了,若不是挽月和莺时在两侧扶着,估计自己早滑下椅子了。
“不行了!”严静思如实回答。
洛神医迅速将银针一一拔下,神色很是凝重。
“洛。。。。。。洛神医,我家娘娘的病情很严重吗?”绀香在一旁看到洛神医的反应,登时有些腿软。
挽月和莺时紧挨着主子,察觉到她刚刚疼得身子都有些颤抖了,听绀香这么一问,也都齐齐看向洛神医,心里直发慌。
洛神医将银针收好,洗过手后做到严静思对面,据实相告病情。
“老夫认为,你这头疾,应当是堕马后脑中的淤血没有散尽,积聚在一处,压迫导致头疼难耐。要找到位置不难,但需要连续施针三个月,每次施针不得少于半个时辰,且初时的一个月,比这次还要疼上许多,你这身体,眼下就开始施针,定然是吃不消。”
“那该如何是好?”莺时急道。
“莫慌。”洛神医提笔写下两张药方,交予她,叮嘱道:“眼下头疾并无大碍,首要的是调养好身体。这张药方,头疾发作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