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女谋-第1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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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天色,如果王后要出宫来别苑的话,只怕很快消息就会传来,而一旦消息传来,这里的守卫就森严如铁通一般,再想自由轻松的进出就困难了,所以楚云笙也不耽搁,翻身趁着那两个洒扫的小宫女没有注意的空当,翻身就上了对面的屋脊,在阿呆兄身边安静的潜伏了起来。
而这边,楚云笙的身子才将将的停靠稳当,就听到一个音色阴柔细长的太监一路小跑着进了这院子,并气喘吁吁的对这两个洒扫的小宫女道:“你们两个还不快些打扫,切莫偷懒,刚刚上头传来了消息,说今日王后会来这别苑,要是有个什么差池,咱们的脑袋可就不那么稳当了。”
“哎?德公公,王后娘娘不是在为王上守灵吗?怎的会在这个时候来咱这里?”
“谁知道呢,这些都是主子们的事情,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过问的,还不手脚麻利的扫着,春喜,等下这里头的几间屋子也收拾一下,说不准王后娘娘要在这里住上几日呢,我这还要去别处通知,也叫她们把汤池周围打扫一遍。”
说着,他朝那两个洒扫的小宫女挥了挥手,便提起步子一溜烟的跑了个没影儿。
等到这太监走了,楚云笙才抬手拽了拽身边如同玉雕一般一动不动的阿呆兄,并轻声道:“我们也走。”
相信很快汤池周围都会被侍卫包围个严实,现在是最好潜伏进去的机会,而她也完全不担心玉沉渊是否会被发现,毕竟那只狐狸缜密的思维和卓绝的轻功远在自己之上,相信他自会想办法藏匿。
坐实了王后确实会来,楚云笙也在心底里微微松了一口气,庆幸那越王虽然残暴蛮横,但到底还真的是挺在意王后的身体状况的。
说着,见阿呆兄点了点头,她便脚尖一点,施展了最快的轻功,往之前右司空夫人给她描绘的天池别苑的汤池的方向掠去,果然在经过了一道宫墙之后,就看到了掩映在假山群里的汤池,大大小小有数十个,汤池之间由假山隔开,互不干扰。
这里的假山造型别致,且至少都有两人多高,完完全全的将汤池遮掩了起来,也方便了楚云笙和阿呆在这里藏身。
而待他们将将藏匿好身形,就听到不远处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紧接着,楚云笙透过假山当中的缝隙看到了一队士兵朝着假山这里走了过来,楚云笙对阿呆兄做了一个小心的手势就往旁边的假山藏去,毕竟两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十分容易让人察觉。
而这一次,阿呆兄竟然也十分的配合,在楚云笙那个手势做完之后,竟然没有跟着楚云笙一起动,而且还自己找了个地方将身形隐匿了起来。
会不会这个心智未开的孩子也感觉到了接下来见到的那人对自己的重要性,所以这才一而再再而三的配合着她?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连楚云笙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那些士兵将整个汤池团团包围了起来,并将围绕着汤池的假山也里里外外搜查了个遍,幸好楚云笙和阿呆兄的轻功都还算好,这才侥幸没有被察觉。
等这些士兵的布防妥当,她便也沉下心来静静的等,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这样,也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才终于听到了外间传过来的一阵喧嚣,楚云笙从假山缝里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果然见到昨日里哭的梨花带雨的美人王后由一群宫女簇拥着往假山这边的汤池走来。
在假山的入口,她留下了大部分人,只留下了一名贴身的宫女捧着干净的换洗衣衫跟在了她后面。
那些侍卫各个面色紧张生怕出任何纰漏,楚云笙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王后看着她走向假山过来的第二个汤池入口,她便闪身,向阿呆兄藏身的地方掠去,然而却哪里还有阿呆兄的影子,估摸着刚刚为了躲避搜查已经藏到了他出,这时候,楚云笙也不敢在四下里寻找,只小心翼翼的施展了轻功,在假山与假山的缝隙中穿梭,最后将身子落在了那第二个汤池的入口。
而这里,还有两个守卫。
自王后进去之后,汤池入口的石门就已经缓缓落下,再想进去,就只能通过这两个守卫,想要不惊动别人,楚云笙只能在他们两个尚未警觉的情况下同时将这两人放倒。
要将这两人放倒很容易,但是要不惊动任何人,并且将他们同时放倒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她将身子匍匐在一块凸出来的嶙峋的石头上,抬眼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这两人之间的距离,在心底里暗自盘算着,并抬手,从袖子里摸出了两根她昨日才放倒那个二皇子的啐了麻药的银针。
就在她手腕一抖,正要出手的前一瞬,就见对面银光一闪,一道带着凌厉杀气的劲风突然擦肩而来,待楚云笙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刚刚那两个站站门口神情严肃的守卫已经无声的倒在了地上,而玉沉渊的身子也已经轻飘飘的落在了他们身后。
他怡然落定,两指间翻转着尚且还在滴着血珠子的银针,根本就不看这两个已经没有了生息的人,而是抬眸看向楚云笙。
不知怎地,在这一瞬间,楚云笙后背蓦地起了一层寒意。
第两百八十五章 母子
就连楚云笙自己都不能确定一击必中,然而,玉沉渊做的仿佛信手拈来,这是何等高深莫测的功夫傍身。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玉沉渊出尽全力,在无望镇街道上,遇到的那些要捉他们和莫离的老鸨和那些混混出手的时候,虽然他也出手快、狠、准,然而却也是眨眼间的功夫。
楚云笙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出手。
然而,这一次,楚云笙却是正面的,看着他出手。
玉沉渊也不避开楚云笙的目光,他抬眸,对着楚云笙微微一笑,然后将下巴一抬,便转过了身子开启了那一道石门。
楚云笙也不再多多纠结,立即调整好了自己的心绪,转身从自己藏身的假山上跳了下来,为了安全起见,她和玉沉渊两人心照不宣的将自己脚边上倒下的那个侍卫拖到了后面的假山藏好,便提起步子迈进了那一道石门。
他们的步子才踏进去,进听到一道柔和的女声自里间响起:“什么人?”
声音柔和,然而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斥责和不满,而这声音也并不是昨日楚云笙听到的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王后的,想来,应该是刚刚她看到的那个被王后带在身边捧着她的衣衫进去的那个贴身宫女。
也不知道这宫女值不值得信任,为求妥当,楚云笙抬眸看了玉沉渊一眼,两人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步子,然后楚云笙走到了前面,做垂首状走了进去,并答道:“我是来伺候王后娘娘沐浴的。”
说这话的时候,楚云笙已经到了汤池边,并飞快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只见王后身着一袭鹅黄色纱衣,披散着头发坐在汤池边的竹椅上正望着冒着汩汩热气的汤池出神,听到楚云笙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来人是楚云笙的一瞬间,她的眸子里立即划过一道晶亮的光芒。
而之前出声询问的那个宫女则站在王后的身边,在王后向楚云笙看过来的同时,她那双水灵的大眼睛也落到了楚云笙身上,看到楚云笙的穿戴,她的面上浮现出了几分疑惑道:“你是哪儿当差的?”
楚云笙低着头,快步并恭敬的走到了王后身边,并不等那宫女再次出声询问,她脚尖蓦地一点,飞快的将身子射了出去,在那个宫女惊叫声发出来之前,她已经眼疾手快的点了她的昏睡穴,将之放倒。
“姑娘!”
等那宫女将将晕倒了过去,王后就迫不及待的从竹椅上站起了身子来,并一把抓住了楚云笙的袖摆焦急道:“姑娘,姑娘,你昨日答应让我见的人呢?”
她的话音才落,楚云笙还未作答,站在石门口的玉沉渊就自遮掩住门口的假山走了出来,他身上的玄色锦服随着他走路的步子微微舞动,仿似微风吹过层层麦浪,只一角衣袂,就已经带上了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舒畅,然而顺着他的衣袂再往上,落到他那一张倾国倾城的绝色容貌上,越发让人移不开眼。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王后的神情就已经僵硬住了,她呆呆愣愣的看着玉沉渊,只是唇瓣不停的颤抖着,想要说什么,却似是发不出声音一般,只抬起手来,向着玉沉渊走过来的方向探了出去,似是想要触碰他,然而却才探出去一半,就堪堪的停住了,因为玉沉渊的步子也停了下来,在距离她一丈远的距离。
他就这样静静的,含着笑意看着她。
虽然他的眉眼里带着笑意,然而那笑意却并未达眼底,那般的冷,让一旁局外人的楚云笙都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冷。
“阿文……我的……儿……”
良久,王后才用颤抖的唇瓣吐出这样一句话来,然而话还未说完,她的眼泪已经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簌簌的落了下来。
未语泪先流。
见此情景,就连楚云笙都觉得有些心酸和不忍,然而对面的玉沉渊的笑意却没有丝毫的更改,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笑着看向王后,眼底里冰冷的光芒,犹如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语气也是冷淡疏离,且带着淡淡的嘲讽道:“王后娘娘这可是记错了,你的儿子,玉修文早就在十年前就死了,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听到这里,王后早已经泣不成声,她收回了本欲探出去抚摸玉沉渊的手,捂着自己的双眼,泪如雨下,并哽咽道:“都是我的错……这些年来……我……从未有停止过自……责……阿文……”
然而,玉沉渊却似是丝毫也不在意一般,不等王后哽咽着的话说完,他的嘴角一扬,露出了一抹更为冰冷的笑容,并打断了王后的话,直接道:“如果你不知道,那么我来告诉你,他死在了仇人的刀下,被他们乱箭射死,乱刀砍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肌肤,他死在了那些疯狗的口里,被他们丢在了乱葬岗,被他们当成猪肉鸡肉一样抢夺,他死在了此生再难抹去的屈辱上,被他们……”
说到这里,玉沉渊自己也再继续不下去,他收敛了面上那残忍至极的笑容,再不看对面捧着脸哭的痛不欲生王后,袖子一甩,便转过了身去,似是多看她一眼,他对她的恨意便要多上一分,多看一眼,他对过去那一段不堪且痛苦的记忆就要记住的清晰一分,多看一眼,那噬骨的痛意,就要痛上一分……
虽然那句话玉沉渊没有说完,然而仅凭他说出来的这一番话,就已经让王后和楚云笙震惊不已。
当年,那个因为顾及不上,没有被自己娘亲带走的孩子,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又是如何活了下来,并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的地位和权势?
他现在的权势越大,地位越过,与当年的反差越大,就让人越为他心疼。
“阿文……对不起……”王后听完这一番话,也啜泣着,用尽自己所有的自持力渐渐的止住了哭声,并抬起已经红肿的双眼看向玉沉渊一字一顿道:“是为娘的错,当初若不是我没有照顾好你……现在的你……我们也不会是这个样子……但是阿文娘知道错了,娘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没有一天夜里做梦没有梦到你们兄弟二人,你们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当初若是可以选择,娘愿意那个落到仇家手上的人是我,而不是你们两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阿文……对不起……你……能原谅娘吗?”
“原谅?”虽然王后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那般绝美的容貌哭成这样,任人见了都会心疼不已,然而玉沉渊却似是丝毫不为所动,他的目光落到汤池上,根本就不看王后一眼,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他似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讽刺的笑话,而他的嘴角也再度浮现出一抹冰冷的感情的笑意并冷冷道:“你跟我说原谅?王后娘娘,要知道,你现在是辽国的王后,享尽荣华富贵,要什么没有?我一个小小草民,怎么当得起王后娘娘的原谅二字。而我,即便当初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只怕也是一块腐肉臭肉,怎比的过你那天赋绝伦的儿子,更比不过你那身份尊贵的辽国三皇子,所以,这样的话,还请王后娘娘以后不要再说了,而我此来也并不是要来认亲的,只不过想看看你这些年过的好不好,想看看你在辽王死后要如何面对这朝政,想看看你是怎么被这些辽国人欺负,想要看看你要过上怎样一种屈辱的日子,现在看到你过的如此艰难和痛苦,我也就放心了。”
分明是说着残忍决绝的话语,然而他的面上始终是带着嘲讽的笑意,配着这些话,听来更让人觉得残忍。
然而这样的残忍,在比起玉沉渊之前所说的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遭遇来说,显得无足轻重。
楚云笙终于也有一些理解为何玉沉渊在明明知道阿呆兄就是他的孪生兄弟却并不愿意相认了,也能理解为何他对王后会带着这般刻骨的恨意了。
因为爱,所以才会恨。
爱有多深,这份恨便也有多深。
当初她留下他一个孩子,所遭遇的痛苦越深,他对她的爱越深,那么今日里,他对王后的恨便有多深。
只是,这也是一把双刃剑,既伤害迫于无奈无从选择的王后,也伤害了玉沉渊自己。
楚云笙相信,他千方百计不计一切代价的来辽国,绝对不是他嘴上所说的只是为了笑着看王后过的好不好,只是为了看她的笑话……其实,他还是在意她的,比谁都在意。
然而,当事人自己却并没有看清楚这一点。
王后的眼泪已经流干,她抬眸,用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看着玉沉渊,愣愣道:“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我也知道是自己痴心妄想,奢望太多……其实,现在你站在我面前,哪怕是恨着我的,我也是开心的,至少你还活着,而且还活的那么漂亮。”
说着话,她那跟玉沉渊有着几分神似的容貌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只是笑意才达嘴角,便又滚下了一行泪珠子。
玉沉渊没有再说什么,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了起来。
楚云笙站在他们母子当中,更不好再说什么,她正想着该如何劝和他们,就看到一道天青色的影子在眼前一闪而过,下一瞬,阿呆兄那笔直如玉的身子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一看到阿呆兄,楚云笙就忍不住拍了拍脑门,这么久了,她竟然忘了提前给阿呆兄吹吹风,至少也让他见到自己的亲娘有个心理准备,否则若他对待王后也如路人甲一样冷冰冰毫无感**彩,那样的话……岂不是太伤王后的心。
然而,事实证明,楚云笙的担心似是有些多余了。
因为阿呆兄这一次在她身前站定之后,带着银质面具的他的目光就没再离开过王后,他甚至连长长的睫毛都没有眨一下,定定的看着王后。
楚云笙就站在他身边,抬起头来,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着他那双清澈漆黑的瞳仁里似是有一种汹涌的情绪在翻滚着,挣扎着。
莫非,他还记得些什么?
王后还不知道阿呆兄就是她另外一个儿子,然而自打阿呆兄突然鬼魅般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