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锦-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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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不早了，你们两个各自回去早些歇着吧！”孙氏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明天三更就起，千万别迟了。”
……
大年三十，素来有守夜的习俗。
不过，今年却和往年不一样。
凌大爷要早起上朝，孙氏要领着凌静姝凌静嫣进宫，若是守夜不睡，第二天精神体力都会不足。因此，孙氏特意叮嘱过了，众人不用守夜，早些歇下。
屋子里燃着两个炭盆，驱走了冬日的寒冷。
凌静姝和凌霄坐在炭盆边取暖边闲聊，白玉在炭盆里放了几个红薯。很快，红薯就被烤熟了，扒开焦黑的外皮，热气和香气顿时溢满了屋子。
凌静姝正要动手，却被凌霄阻止了：“阿姝，我来剥一个红薯给你吃。”
以前都是凌静姝处处照顾他，现在，他终于能投桃报李了。
凌静姝见凌霄兴致勃勃满脸高兴的样子，心中也觉得欢喜，并未出言阻止。
凌霄笨拙地剥了红薯皮，将热腾腾的红薯递到了凌静姝的手中。姐弟两个手指相触，凌静姝毫无异样，接过红薯，吃在口中只觉得格外香甜。
吃了大半，偶尔一抬头，却见凌霄正好奇地看着她。
“阿霄，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凌静姝哑然失笑：“莫非我忽然长出三头六臂来了？”
两人是双胞姐弟，感情亲厚，说话也无需拐弯抹角。
凌霄笑道：“我就是奇怪，你一碰触别的男子，就会痉挛反胃呕吐。碰到我的手指倒是无妨。”
不止是碰触手指，平日握着手之类的亲昵举止也不在少数。从未见过凌静姝有任何不适之处。
凌静姝嗯了一声：“卫太医说，我这种病症是心病而起。你在我心中是最亲近的家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除了凌霄之外，她对任何男子都避而远之，就连亲生父亲凌五爷也不例外。每次说话，至少要保持两米左右的距离。
对这一点，凌霄自是格外清楚。
想到自己是唯一能碰触凌静姝的男子，凌霄心里既觉得欣慰，又有些说不出的酸楚。忍不住叹了口气：“我真希望卫太医能早日治好你的病症。”
这个大概是不太可能了。
凌静姝不想说这些，免得凌霄多愁善感心中难过，随意地扯开话题：“阿霄，明年二月初，你就要去参加国子监的考核了。你多用功读书也是应该的。不过，看书的时间也得控制一些，免得时间太长伤了眼睛。”
凌霄乖乖点头应了：“放心，我的眼睛，我比谁都在意。”
姐弟两个闲话了许久，才各自歇下了。
凌静姝躺在床上，想着明日的皇宫之行，心里沉甸甸的。
不知者无畏。
孙氏只以为这是天上掉下的喜事。她听闻此事之后，心里的弦却悄然绷紧。徐皇后到底是何用意？
☆、第二百四十七章 觐见（一）
半夜时，飘飘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三更起床的时候，天还没亮，外面的地上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雪。
白玉一边为凌静姝梳妆，一边担忧地低语：“小姐，雪一时半会大概是不会停了。这种天气坐马车出行，也多有不便呢！”
凌静姝轻叹一声：“这也没办法。今天别说是下雪，就是天上掉了能砸死人的冰雹，这皇宫也是非去不可。”
白玉也知道抱怨没用，仔细地为凌静姝梳妆，又叮嘱巧云：“你去柜子里，将那件貂毛披风拿过来。”
这么冷的天气出门，得穿的厚实些才行。
巧云应了一声，很快捧了貂毛披风过来，替凌静姝穿上。白玉又细心地为凌静姝准备好了暖手的手炉。
饶是如此，在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凌静姝还是情不自禁地瑟缩了一下。
今天果然很冷。凌冽的寒风夹杂着片片雪花迎面而来，寒冷刺骨。
凌静姝忙停下脚步，低声道：“白玉，你和巧云快些回屋，找见厚实的披风穿上再出来。”
白玉心中一暖，口中却笑道：“小姐不用担心，奴婢皮粗肉厚，一点都不冷。”
小姐出门穿着貂毛披风，既压风保暖又好看。哪有丫鬟也跟着穿披风的，走路累赘不方便不说，让人看着也实在不像话。
巧云也笑道：“白玉都不嫌冷，奴婢习武几年。比普通人耐得住冷，小姐不必担心。”
两个丫鬟都坚持不肯，凌静姝也只得无奈作罢。
到了内堂后。孙氏早已穿戴整齐。妆容比平日更庄重了几分，头上戴的翡翠头面闪闪发光。
凌静嫣和凌静姝几乎同时到了内堂，见了孙氏，凌静嫣调皮之心大起，笑嘻嘻地打趣：“娘，你总算是舍得将这套压箱底的头面首饰拿出来戴了。”
又冲凌静姝眨眨眼：“这可是我娘当年出嫁时候的陪嫁。平日我想多看几眼我娘都不肯的。”
凌静姝哑然失笑。
仔细一看，孙氏这套翡翠头面首饰确实是少见的珍品。色泽翠绿。雕工精湛，绝不是凡品。
孙氏心情极佳，也不和凌静嫣计较：“行了。时间不早了，耽搁不得。我们现在就启程吧！”
……
天已将亮了，风雪却未停，甚至有愈发激烈的趋势。地上的雪也愈来愈厚。马车在路上根本快不起来。
孙氏生平第一回进宫。唯恐耽搁了时辰，时不时地撩起车帘往外看。口中不时地念叨着：“京城年年都下雪，像这样的大雪几年都没有过了。”
“路上这么厚的雪，马车只能慢慢走。照这样子，怕是要迟了……”
“娘，你就别念叨了。”凌静嫣听的头痛，忍不住出言告饶：“一路说个不停，我听的耳朵都快长老茧了。”
孙氏不知该气还是该笑。瞪了凌静嫣一眼。
凌静姝笑着打起了圆场：“这样的天气，实在不宜出行。不止是我们。其他进宫的人也一样。就算迟一些，皇后娘娘也不会见怪的。”
这话听着就顺耳多了。
孙氏的心气顿时平了，焦躁不安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
约莫辰时正，总算到了宫门外。
离宫门老远，马车就停下了。
孙氏探头看了一眼，不由得惊叹一声：“好多马车！”
凌静姝也顺着孙氏的目光看了过去。
宫门外的空地上，各府的马车井然有序地排着队。等守着宫门的侍卫一一询问检查过了，女眷才能下马车进宫门。
宫门内站着许多宫女，等女眷进了宫门，便有宫女过来，领着女眷们往宫里走。
凌静姝看了会儿说道：“照这架势，我们还得登上半个时辰。”
孙氏现在倒是坦然了：“反正都在这儿排着队，没迟就好。慢慢等着就是了。”
果然等了近半个时辰才轮到她们。
下马车的时候，漫天的雪总算稍稍小了一些。雪花落在脸上，一阵阵凉意。
守门的侍卫和宫女都不苟言笑，高大的朱色宫门和高高的围墙，莫名地让人觉得压抑。凌静嫣性子虽然活泼跳脱，到了此刻却不由自主地胆怯了起来，下意识地靠近凌静姝。
凌静姝察觉出凌静嫣的异样，悄悄地伸手握住了凌静嫣，低声安抚：“别怕，没人会盯着你不放，不必那么拘谨。”
凌静姝之前一直抱着手炉，手还是温热的。
凌静嫣心里的惶惑不安总算稍稍消退了一些。再想到凌静姝就这么一个人独自进宫几回，面对徐皇后和卫婕妤也没畏怯，心里不由得佩服不已。
娘说的对。
她和阿姝比起来，真的是差远了。
……
一路无话。
安静沉默地随着宫女走到椒房殿。不过，此时还没资格进正殿觐见。宫女将孙氏等人领到了一旁的偏殿里等候。
偏殿比起正殿稍小一些，不过，也能容纳几十个人。陈设奢华精美，几个角落里都燃着炭盆，混合着幽雅的檀香，暖融融的，十分舒适。
丫鬟们没资格进偏殿，只能在另外一间空屋子里候着。
此时，偏殿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粗略看去，也有几张熟悉脸孔。
孙氏目光一扫，便看到了英国公夫人，身边的少女娇俏明媚，正是蒋溶月。
孙氏忙领着凌静嫣凌静姝上前。
自从蒋溶月和皇太孙的婚期定了之后，英国公府声势更胜从前。蒋溶月母女往那儿一站，众人便围拢了过去说话，颇有些众星捧月的架势。
孙氏耐心等了片刻，才等来了寒暄的机会。
英国公夫人见了孙氏一行人，心里也有些诧异。面上却半点都不显露，含笑和孙氏闲聊了几句，感叹起了几年难得一遇的大雪。
蒋溶月定了亲之后，活泼的性子硬生生地收敛了许多，冲着凌静姝姐妹微微一笑：“没想到你们两个今日也进宫来了。”
凌静嫣和蒋溶月更熟悉一些，笑着应道：“是啊！昨日皇后娘娘特意下了凤旨到凌家，我们接到凤旨时也很惊讶呢！”
正说着话，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映入眼帘。
☆、第二百四十八章 觐见（二）
清雅秀丽的脸庞薄施粉黛，掩去了眉宇间的憔悴。薄薄的丝袄却遮掩不住身形的清瘦。
是苏盈。
苏盈跟在苏夫人身边，微笑着和众人一一打了招呼。苏盈近年来风头极盛，有京城第一才女的美誉。人人都以为她会嫁入太子府成为太孙妃。没曾想最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众人看着苏盈的目光里，不免透出了几分惋惜和怜悯，其中也不乏幸灾乐祸看好戏的眼神。
这些异样的目光，让苏盈十分难堪。
自从皇太孙和蒋溶月定亲之后，她一直待在苏府不愿出门，就是不愿面对众人嘲弄讥笑的目光。今天是新年初一，想躲也躲不过去，只得硬着头皮随着母亲进了宫。
不出所料，果然如此。
尤其是在她和蒋溶月寒暄招呼的时候，围拢在周围的人睁大了眼睛竖长了耳朵，唯恐错过半点好戏。
“苏姐姐，”蒋溶月依旧如往日一般亲热：“我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
苏盈浅浅一笑：“入冬后，我身子受了寒气，时好时坏地，一直在府中静养。便没出来走动，倒让蒋妹妹忧心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都心知肚明。不过，当着众人的面，该做的戏还是要做的。
苏盈神色自若地和蒋溶月寒暄数句，才走到了凌静姝的身边。
“凌妹妹，好久不见了。”苏盈微笑着说道，看不出半点异样。
凌静姝含笑应道：“天气一冷。我也懒得出门，这些日子一直待在闺阁里。算起来，确实有好些日子没见苏姐姐了。”
此时偏殿里站满了人。想找个清净的地方说悄悄话是不可能的。还有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过来。凌静姝自是不会让苏盈难堪，挑了些无关紧要的锁事闲聊了片刻。
落在苏盈身上的目光渐渐少了。
苏盈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凌静姝一眼。
凌静姝微微一笑。
聪明人之间无需多言，有些事彼此心领神会就好。
“往年进宫，从未见过凌家女眷。没想到今日你们倒是都来了。”苏盈含蓄地试探。
凌静姝也不隐瞒：“我们凌家昨日接了皇后娘娘的凤旨，今天才有机会进宫。”
苏盈顿时了然。
短短几个月里，凌静姝进宫数回。颇得卫婕妤和安宁公主的青睐。听闻徐皇后对凌静姝也另眼相看，不仅亲自召见过凌静姝，还赏赐了东西。
此事早已传遍京城各府。凌静姝的名字也传的众人皆知。凌家女眷能进宫觐见，显然是沾了凌静姝的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偏殿里的诰命女眷也越来越多。
很快，便有宫女来传徐皇后的口谕。召英国公夫人进殿内觐见。
能得徐皇后第一个召见。足可见英国公府声势之隆。哪怕英国公府牢牢站在太子一边，徐皇后在明面上也不能有丝毫怠慢。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英国公夫人领着蒋溶月去了正殿。
过了片刻，宫女又来传召平国公夫人。
平国公府的嫡女，如今是燕王妃。平国公夫人和徐皇后是正经的亲家，排在第二个觐见也是理所当然。
再然后，便是苏夫人母女。
……
偏殿里的女眷一个接着一个地去了正殿。从徐皇后召见的顺序，足可以看出诰命夫人的品级高低。同级的诰命里。也有秘而不宣的排序。
一切有条不紊，半点不乱。
孙氏虽是奉了凤旨进宫。品级却实在太低，眼巴巴地看着众人一一去了正殿。等了一个多时辰，偏殿里只剩下她们三人了。
徐皇后一直迟迟没让人来传召。她们三个便只能继续站着等着。
时间已近正午，站了半天，双腿酸软不说，腹中也开始饿了。
凌静嫣忍不住低声道：“娘，还要等多久，我又累又饿。”
等了这么半天，孙氏心里的兴奋雀跃也被耗的所剩无几，低声安抚凌静嫣：“别急，就剩我们了。再等上片刻就该轮到我们了。”
凌静姝站在一旁，默然无语。
徐皇后分明是在故意晾着凌家人。否则，早可以让人传召她们觐见了。
她之前所料不错，徐皇后从一开始就没怀好意。她有种预感，这个刁难只是开始，今日不知还会发生什么事……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宫女终于来了：“请凌夫人领着两位凌小姐到正殿觐见皇后娘娘。”
孙氏松了口气，忙笑着应了。
三人随着宫女去了正殿。
宽敞的足以容纳百人的正殿里，此时已经站满了人。坐在凤椅上的徐皇后，妆容明艳，端庄优雅。宫里有品级的妃嫔，分别坐在徐皇后两侧的椅子上。品级高的诰命夫人，诸如英国公夫人平国公夫人，也都依次坐着。
其余人等，只有站着的份了。
就连身份尊贵的太子妃，今日也只能以儿媳的身份站在徐皇后的左侧。太子妃的身边，站着一个十六岁左右的年轻女子，容貌秀丽端庄，显然就是新过门不久的燕王妃。
徐皇后的右侧，站着昌平公主和安宁公主。
孙氏等人刚踏进正殿，众人便停了说话，一起看了过来。
寂静无声！
上百人的注目！
这声势，这阵仗，着实考验人的心里素质。一个不慎，就会当众出丑丢人。别说年轻没见过世面的凌静嫣，就连孙氏也觉得口干舌燥手脚发软。
凌静姝心中暗自冷笑。
徐皇后统御六宫，最擅长玩弄人心。这个下马威，便是特意为凌家人准备的。不管是谁出了差池，凌家人今日就在众人面前丢足了人，会成为全京城的笑柄。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她都不会认输！
凌静姝依旧略略垂着头，腰身却挺的笔直，不疾不徐地迈步而入。
她的镇定从容，感染了凌静嫣。
凌静嫣勉强按捺住激烈跳动的心，定定神，跟了上去。
孙氏走在最前面，不便回头看，却能察觉到凌静姝姐妹两个的平静坦然。原本的紧张忐忑，也缓和了不少。
☆、第二百四十九章 应对
“臣妾凌孙氏见过皇后娘娘，恭祝皇后娘娘身体安康福泽延绵。”孙氏恭敬地跪下请安。
凌静嫣和凌静姝也随着孙氏一起跪下。
众目睽睽之下，三人的表现颇为得体。
端坐在上首的徐皇后，眸光一闪，徐徐笑道：“免礼平身。”
三人一起谢了恩典，然后起身。
徐皇后漫不经心地打量孙氏母女一眼，随口笑道：“今日进宫觐见的人颇多，让你们久等了。”
孙氏忙恭敬地应道：“臣妾今日有幸进宫得见皇后娘娘真容，已经是皇后娘娘的恩典了。稍微等上片刻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