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锦-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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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静姝轻描淡写地应道：“我去了凌波殿给婕妤娘娘请安。”
凌波殿？
落雁眼中一亮，立刻笑着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低声问道：“前些日子凌波殿里发生的那桩事你也该知道吧！今天去凌波殿，婕妤娘娘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凌静姝淡淡说道：“我在进宫前就和婕妤娘娘相识，承蒙娘娘不弃，待我十分宽厚。我也是听说了凌波殿的事，唯恐娘娘心情不好，这才特意去和娘娘说了几句闲话。提这些糟心事，不是戳娘娘的心窝么？落雁姐姐张口问这些，实在欠妥。”
落雁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神情颇为讪讪：“瞧瞧我这张口无遮拦的嘴，想到什么说什么，压根就没过脑子。阿姝，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别生气。”
凌静姝平日看着温和好脾气，其实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落雁明里暗里试探过几回，都没能讨到什么便宜。
凌静姝扯了扯唇角：“落雁姐姐也是有口无心，我怎么会生姐姐的气。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去牡丹房了。”
一提到牡丹房，落雁的眼珠又滴溜溜地一转，故作亲热地笑道：“对了，还有半个多月，牡丹就该开花了。皇后娘娘已经提前吩咐下来，让大家伙儿准备赏花宴。”
“我早就听闻你擅长种牡丹。这一回，少不得要大出风头了。”
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中不免透出些酸意。
原来这牡丹房是由她负责的。宫女们培育出新品牡丹，然后由她搬到徐皇后面前。每年赏花宴过后，徐皇后都会有重赏。她也着实得了不少的好处。
可惜，今年这好运道被凌静姝抢走了。
凌静姝似笑非笑地瞄了落雁一眼：“出不出风头无所谓，只怕那些牡丹开的不好。到时候被其他娘娘们的牡丹比下去，皇后娘娘面上无光，怪罪下来，我们这些做奴婢的，免不了都要遭殃。”
有意无意地将“我们”两个字说的重了些。
落雁笑容一僵。
她不是蠢人，当然听得懂凌静姝的言外之意。
那两个培育牡丹新品的宫女，都被她私下扣留了下来，如今做些洒扫之类的粗活。如果牡丹房里的牡丹开的不好，凌静姝大可以攀扯到她的身上。
到时候，凌静姝倒霉，她也讨不了好！
想到这些，落雁不由得暗暗懊恼。
当时她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会想出那么一个歪点子来？
落雁咳嗽一声，讨好地说道：“阿姝，你若是忙不过来，我手下倒有两个擅长伺候花草的。我让她们去帮一帮你……”
“多谢落雁姐姐的一片好意。”凌静姝颇为礼貌地应了回去：“不过，落雁姐姐这般忙碌，我怎么好意思要姐姐的人手。还是不用了！”
落雁：“……”
☆、第二百八十三章 绽放
将落雁噎的说不出话来，凌静姝压抑了许久的憋闷顿时一扫而空，笑着说道：“我还要去牡丹房，就不和姐姐多说了。”
落雁眼睁睁地看着凌静姝窈窕的身影远去，心里的懊恼憋屈就别提了。
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落雁，你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秋霜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哟，你这脸色也不太好看。是谁这么大胆子，胆敢让你受闲气？”
看着一脸关切，眼里却闪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落雁也是个掐尖要强的脾气，自是不肯细说，含糊其侧地应了句：“哪有人让我受闲气，我就是闲着无事，在这里站会儿。”
不等秋霜追根问底，便又说道：“我还有些事要忙，就不陪你说话了。先走一步。”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秋霜嗤笑一声。
说话前后矛盾，一看就知道是违心的。
落雁为什么事发愁，稍微一想便能猜得出来。
眼看着赏花宴就快到了。凌静姝若是捧出力压群芳的新品牡丹来，便会大大的风光露脸。和落雁没什么关系。
反之，若是新品牡丹没种好，让徐皇后在赏花宴上丢了颜面。以徐皇后的性子，一定会大发雷霆。到那个时候，私下扣留宫女的落雁也讨不了好。
落雁一心想给凌静姝来个下马威，没想到骑虎难下的人变成了自己。
真是个蠢货！
她就等着看热闹好了！
……
走近牡丹房，一盆盆挂着各式花苞的牡丹映入眼帘。
微风吹拂，一阵阵香气钻入鼻间。纷乱复杂的情绪，也很快平息下来。
白玉正低头查看花苞，听到脚步声，忙站直了身子迎了上来：“小姐，你去凌波殿怎么去了这么久？”
凌静姝随口答道：“刚才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落雁，便和她闲话了几句。”
提到落雁，白玉不由得撇了撇嘴：“这些日子，常有人到牡丹房这边来转悠。肯定是落雁派了人来偷看。原本还想看我们的笑话，现在知道这些新品牡丹长势极好，只怕是心里发慌了。”
“她该不是想把那两个宫女再塞回来吧！小姐，你可千万别心软别理她。等过了赏花宴，看她在椒房殿里还能不能抬得起头来。”
白玉素来宽厚温和，难得说话这般刻薄。想来也是被落雁之前的挑衅举动气到了。
凌静姝哑然失笑：“你猜的没错，她确有此意。不过，我已经拒绝了。”
白玉心气顿时平了，也不再纠缠落雁的话题，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姐，凌波殿的那桩事，是不是婕妤娘娘特意安排的？”
凌静姝眼中闪过复杂又微妙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白玉顿时激动起来：“婕妤娘娘对小姐真是太好了！竟肯牺牲自己的颜面，让小姐得以脱身。这份援手之恩，委实令人感动。”
倒是没联想到卫衍的身上。
凌静姝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情绪：“是啊，婕妤娘娘待我确实很好。这件事你心知肚明就行了，就别告诉巧云了。”
白玉略一犹豫，小声问道：“凌波殿忽然闹出这种事，只怕巧云也会生出疑心。如果她猜出了事情的原委，向太孙殿下禀报怎么办？”
凌静姝眸光一闪，声音格外冷淡：“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他冒失冲动，连累得我在宫中无颜见人。还不准别人救我吗？”
这话听着，似乎有些别的意味。
白玉心里一动，想张口询问。
凌静姝却不愿再多说，弯下腰查看起牡丹来。
……
时间一晃，半个月的时间匆匆溜过。
天气愈发暖和，阳光和煦，微风轻柔。牡丹房里的一百多盆牡丹，大多绽开了花苞，粉白鹅黄浅红墨绿深紫，色泽缤纷，肆意地绽放出牡丹特有的绚丽多姿。
阵阵浓郁的芳香，随着清风散开。
不止是椒房殿，宫里各处大多如此。尤其是御花园，里面种着大片的花草，到了花开的季节，香气弥漫，令人心醉神迷。
椒房殿的宫女內侍们，闲来无事跑到牡丹房来欣赏牡丹的也越来越多了。尤其是那几盆开的格外娇艳明媚的新品牡丹，前来欣赏的人格外多。
“快些瞧瞧，这盆香玉开的真美，香气醉人。”
“这一盆双色的牡丹才最好看。别的牡丹开至碗口大小已经不错了，这两朵花比碗口大多了。”
“是啊是啊，我进宫几年，还从未见过开的这么好看的牡丹。”
几个宫女围在新品牡丹前赞不绝口，目光大多落在那盆洛阳锦上。
翠绿的枝叶奇妙地从中间一分为二，各自繁盛，各自不同。六个花苞分别长在不同的花枝上，色泽形状俱都不同。其中有两朵已经开花了，花朵比碗口大的多。
凑上前去，芳香扑鼻。
这香气格外诱人，远胜过其他的牡丹。
宫女们情难自禁地又靠近了一些。
白玉和巧云进宫时间短，不好意思说什么，红梅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冲着那几个宫女瞪眼嚷道：“赏花宴就在三日后。凌女官明日就要将这几盆新品牡丹敬献给皇后娘娘的。你们几个离的这么近，要是出了半点差错，能担待得起么？”
狗仗人势！
宫女们心里嘀咕不已，口中却不敢反驳，很快便走了。
白玉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对红梅道：“今儿个可多亏你了。”
红梅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之色，口中却道：“这算不得什么。对付她们几个，就得板着脸。不然，她们就会蹬鼻子上脸的。”
白玉着意地奉承了几句，哄的红梅眉开眼笑。
凌静姝很快从牡丹房里出来了，听说了这个小小的插曲，也扬起了唇角，夸赞了红梅几句。
红梅听的浑身舒畅，殷勤地笑道：“凌女官，这里共有二十多盆新品牡丹。明日准备敬献哪几盆？”
凌静姝目光略略一扫，温和地笑着应道：“我早就选好了。明日你将她们几个也都叫来，随我一起去给皇后娘娘献花。”
红梅精神一振，忙笑着应了。
☆、第二百八十四章 献花
隔日清晨。
嫔妃们一一来给徐皇后请安。
徐皇后坐在凤椅上，含笑和众嫔妃寒暄说话。
王美人笑着说道：“再过两日就是赏花宴了。臣妾今年可准备了两盆上品的牡丹，准备争一争这花魁。到时候若是臣妾赢了，皇后娘娘可不能吝啬，得好好赏一赏臣妾。”
这番话说的幽默风趣。
徐皇后听了失笑连连：“哦？你说的这般有把握，看来今年是培育出罕见的新品牡丹了。”
其他的妃嫔也纷纷凑趣：“王妹妹到底培育出了什么样的新品？待会儿我们就去王妹妹那里先欣赏一番。”
王美人成了众人的焦点，颇为自得，扬起嘴唇笑道：“请诸位姐姐容我卖个关子，等两日后的赏花宴大家伙儿再细细欣赏。”
卫婕妤笑着说道：“被王妹妹这么一说，就连臣妾也觉得心中好奇了。看来，这两日后的赏花宴，我们要大饱眼福了。”
也有嫔妃看不惯王美人得意张狂的模样，故意说道：“每年这花魁都出自皇后娘娘的椒房殿，王妹妹早早就放出这样的话来，只怕不妥吧！”
“是啊，皇后娘娘身边人才济济。听闻那个入宫不久的凌女官，就擅长种牡丹。今年少不得要让我们见识一番了。”
徐皇后扯了扯唇角，故作淡然地说道：“大家伙儿都别着急。左右不过还剩两天的时间，都回去预备着。到时候，本宫将皇上请来做评判，选出今年的花魁！”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精神一振。
皇上卧榻养病，几个月都没进过后宫了。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献媚，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说笑一番过后，众嫔妃们才一一告退。
徐皇后也是个掐尖要强格外好面子的脾气，听了王美人的话当时没表现出来，待王美人一走，立刻吩咐道：“瑞莲，去牡丹房那边看看。让凌静姝将新品牡丹敬献上来让本宫瞧一瞧。”
瑞莲忙笑着应上一声。
刚一踏出椒房殿，迎面便碰上了凌静姝一行人。
凌静姝手中捧着一盆牡丹，身后的几个宫女也各自小心翼翼地捧着花盆。
瑞莲笑了起来：“阿姝，你来的正巧。皇后娘娘正急着召你进去，想看一看今年的新品牡丹呢！”
凌静姝抿唇笑道：“好，我这就进去。”
……
凌静姝领着宫女们鱼贯而入。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凌静姝捧着花盆，不便行礼，便略略弯腰。
徐皇后随意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凌静姝手中，然后骤然亮了起来：“静姝，你手里的这盆是今年的新品牡丹么？”
凌静姝含笑应了声是。
“快些搬过来给我瞧瞧。”徐皇后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凌静姝应了一声，忙将手中的花盆放到了桌子上。又转头吩咐一声：“你们几个都将花盆放到桌子上，动作小心些。”
六盆新品牡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桌子上。
徐皇后也不坐着了，兴致勃勃地站起身来，一一看了过去。一边看一边赞道：“今年的新品牡丹长的果然好。这盆粉白色的是什么？”
凌静姝微笑着说道：“这盆是香玉，花色素雅，香气逼人。”接着，一一介绍起了其他几盆牡丹。
到了最后一盆时，介绍地格外隆重：“皇后娘娘，这一盆复色牡丹，俗名二乔，又被称作洛阳锦。枝叶花色各自不同，花朵极大，枝叶茂盛，香气也格外诱人。”
洛阳锦！
徐皇后心里默念几遍，眼中满是欣赏之色，目光灼灼地赞道：“好，花开的好，名字也起的好。”
凌静姝不失时机地笑道：“能得皇后娘娘青睐，也不枉奴婢精心照顾伺候这盆牡丹了。只盼着今年的赏花宴上，这盆洛阳锦能力夺花魁，为皇后娘娘脸上添彩。”
徐皇后满脸笑意，连连点头：“王美人刚才在本宫面前吹嘘，说她身边的宫女今年养出了新品种，要一争今年的花魁。本宫虽无意争这个风头，不过，现在看来，有了这盆洛阳锦，这花魁她是莫要痴心妄想了。”
“奴婢没见过王美人寝宫里的牡丹，不敢轻言孰优孰劣。”凌静姝含笑道：“不过，在这宫中，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能艳压群芳！”
马屁人人会拍，可拍的这么贴心舒畅这么让人顺耳的，也实在少有。
徐皇后心情畅快，笑吟吟地说道：“本宫一直觉得你沉默少言不喜说话，没想到你说起奉承话来也这般动听入耳。”
凌静姝故作委屈地辩驳：“奴婢句句出自真心，皇后娘娘这么说，可实在是冤枉奴婢了。”
徐皇后被逗得笑了起来，再看那盆复色的牡丹，越看越觉得喜欢。凑上前去，那股与众不同的幽香更是沁人心脾。
徐皇后笑着吩咐：“瑞莲，这盆洛阳锦本宫着实喜欢，你现在就将这盆牡丹搬到本宫的寝室去。”
瑞莲笑着凑趣：“是，奴婢遵命。”
又打趣凌静姝：“皇后娘娘每年都会将得了花魁的牡丹放在寝室里养上一段时日。今年赏花宴还没开，这盆洛阳锦就入了娘娘的眼。这可是大大的一桩功劳。”
徐皇后闻言笑道：“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不能白白地搬走这盆牡丹了。”
随手拔下手腕上的碧玉翠镯：“静姝，这对镯子就赏给你了。只要你用心当差，本宫绝不会亏待你。”
凌静姝一脸感激感动：“多谢皇后娘娘，奴婢以后一定尽心做事，绝不会怠慢。”
徐皇后心情颇佳，说笑了几句，便让瑞莲将那盆牡丹搬进了寝室。
凌静姝悬了半个多月的心也悄然落下。
卫衍让她做的事，她已经全部做到了。
瓷瓶里的药水，一滴不漏地全用在了这盆洛阳锦上。药瓶也被她悄悄扔进了御花园的湖水中。
用了药水之后，花开的格外娇艳，香气格外浓郁。除此之外，她每天照料牡丹，也没什么异常之处。
那些药水到底有什么作用？
卫衍想做的，到底是什么？
☆、第二百八十五章 花魁（一）
两天后。
赏花宴如期举行。
徐皇后将一应琐事都安排给了身边的女官。众人也不负徐皇后所望，准备的井井有条。
赏花宴的地点设在了御花园的一处假山旁。假山边是一汪清澈的水潭，里面养了不少名贵的鱼。水潭边种了一圈垂柳，长长的柳枝随风轻摆，意态柔美妖娆。
柳树旁有一处极大的凉亭，凉亭内外都放了数张桌椅。桌子上摆满了新鲜的瓜果和各色茶点。
几个乐师坐在假山的另一侧，吹奏起了悠扬的乐曲。隔着假山，既不会太过吵闹喧宾夺主，又添了几分悠闲的意境。
嫔妃们随着徐皇后一起进了凉亭里，各自坐下。位分稍低一些的嫔妃，只能坐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