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锦-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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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乖乖地答道：“这里不疼，这里也不疼。。。。。。诶哟！”
凌静姝心里突突一跳，急急地握住凌霄的手：“阿霄，阿霄，你怎么了？哪里疼？”
凌霄被猝不及防的尖锐的痛楚击中了，一张脸陡然苍白没了血色，强自挤出笑容来：“就是靠近后脑勺的地方，有点疼，只有一点点疼。你不用担心。”
她哪里能不担心！
她宁愿所有的痛楚都加倍的在自己身上，也不愿看到凌霄有一丝一毫的痛苦。
凌静姝的眼眶已然红了，眼中泪光隐现。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凌霄身上，甚至没留意到此刻自己和卫太医近在咫尺靠的太近了。
她没留意，卫太医却留意到了。
卫太医略一皱眉头，松开手，退后两步，不着痕迹地和凌静姝拉开了距离。
。。。。。。L
☆、第一百章 诊断（二）
“卫太医，”凌静姝转过头来，眼圈微红，眼中闪着水光：“阿霄为什么会头痛？”
回春堂开设了数年，他诊治过的病患不知有多少。忧心急切的病患家人也见的多了。凌静姝忧虑情急之下的失态，倒也能谅解一二。
姐弟之间这般深情厚谊的，也着实少见。
看着此时的凌静姝，就像看到了当年的长姐，也是这般紧张在意全心呵护怜惜着他这个弟弟。。。。。。
想到卫婕妤，卫太医的心里涌起一丝柔软，也不再计较凌静姝的冒失之举。沉吟片刻说道：“凌公子当年摔跤，伤及后脑。一开始还能模糊地视物，到后来才眼盲什么都看不见。这应该是脑中有淤血未散，压迫到了某些地方，这才使得凌公子失明。我刚才按压的地方，凌公子觉得十分疼痛，应该就是淤血堵塞之处了。”
这番话不疾不徐，说的极有条理。
凌静姝心中涌起强烈的希冀：“卫太医既是能诊断出病因，也一定能治好阿霄的眼疾吧！”
凌霄也看了过来。
两张相似的脸孔上，神情也惊人的相似。俱都充满了强烈的希冀与渴望。
卫太医坦然应道：“若是放在六年前，这眼疾我能治好。过了这么多年，淤血早已堵塞在脑中，很难再散开。”
凌静姝心中陡然一沉。
凌霄全身一震，双手不停的轻颤，脸上也没了血色。
“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凌静姝困难地挤出几个字。
卫太医眉头微皱，清俊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没有一口回绝，就是说还有一丝希望吧！凌静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卫太医。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想放弃。还请你直言相告。”
凌霄听到还有一丝希望，整个人也镇定多了，张口说道：“卫太医，到底要怎么医治，会有什么风险，不妨明言。我能撑得住的。”
“风险确实有。”
卫太医缓缓说道：“人的脑部是最复杂也最脆弱的地方。伤在脑部。要诊治也得从脑部入手。人的脑部精密又复杂。一个用针不慎，不但治不好眼疾，只怕还会让病情加重。或许还会引起别的病症。而且，就算我动手诊治，也没有完全治好的把握，治愈的可能最多三成。所以。到底要不要诊治，还要看你们的决定。”
。。。。。。
只有三成的治愈可能！
一个不慎。还会加重病情，或是多出别的问题！
不治眼疾，凌霄还能保持现在的样子。只要不回定州远离李氏，此生衣食无忧总是没问题的。
既是如此。何必要冒这个风险？
凌静姝咬了咬嘴唇，狠狠心说道：“算了，我们还是不治眼睛了。。。。。。”
“我要治眼睛！”
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了凌静姝。
凌静姝一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凌霄：“阿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卫太医已经说了。你的眼疾已经整整六年了。现在动手诊治，风险极大，只有三成的把握。。。。。。”
“就算只有一成，我也要试一试！”凌霄的态度异常坚决，脸上浮满了坚定。
凌静姝蹙眉：“可是，万一没治好眼疾，再多出别的病症来怎么办？你没听卫太医说么？人的脑子是最复杂最脆弱的，稍微一个不慎，就会伤到别的地方。”
“阿霄，你现在虽然眼睛看不见，人却健康无忧。就这么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将来娶妻生子长命百岁，一辈子照样活的幸福安乐。何必要冒这样的风险！”
“你听我的，我们不治眼疾了，这就回去！”
说着，拉起凌霄的手要往外走。
凌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执拗地说道：“不，我不走。”
自小凌霄就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眼睛看不见了之后，对凌静姝愈发依赖。凌静姝早已习惯了为凌霄做决定，压根没想到他竟会拒绝自己。
一时间，凌静姝又是惊讶又是恼怒，音量不自觉地扬高了几分：“阿霄！”
凌霄抿紧了嘴唇，低声说道：“阿姝，你刚才说的有道理。可这些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我想治好眼睛，我想重见天日，我想和其他人一样，看见身边所有人，看清眼前的一切，能看书习字，能写诗作画，能参加科考。”
“我不想一辈子就这么做一个废物，永远待在内宅里，永远躲在你身后。”
“阿姝，你带着我到京城来，不就是为了治好我的眼睛吗？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我眼前，我不想放弃。”
“我从未替自己选择过什么。这次，你就让我自己决定一回吧！”
。。。。。。
凌霄微微仰着头，神情坚定坚决。
凌静姝心神巨震，愣愣地看着凌霄，脑海中一片纷乱。心中既欣慰又矛盾。
阿霄不再是那个依偎在她身边的孩子了，他在渐渐长大成熟，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想法。。。。。。
是啊！
她只是他的姐姐，她再关心他，也没有权利为他决定这么要紧的事！
既然他下定了决心，那就冒险这一回吧！
凌静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逼着自己平静下来：“好，你既是想清楚了，那就听你的。”
凌霄见自己说服了凌静姝，心中也颇为欢喜，看向卫太医的方向：“卫太医，我不怕风险。我想治好眼睛。要怎么诊治，你只管动手。”
姐弟两个为了是否诊治的问题激烈地争论，期间卫太医负手而立，不置一词。
此时凌霄终于做出了决定，卫太医对这个坚强勇敢的漂亮少年颇为欣赏赞许，闻言微笑应道：“好，我现在就为你动手医治。今日施针一回，我再开一张药方给你。你要照着药方抓药煎服。除此之外，还有外敷的药膏，每日都要上药换药。”
凌静姝和凌霄一起凝神倾听。
只听卫太医又说了下去：“不过，你的眼疾已有多年，诊治起来也不是一两日的事情，最好是每隔五天就施针一次。半个月肯定不行，隔的时间太久了。”
。。。。。。L
☆、第一百零一章 办法
每隔五天就施针一次，对凌霄来说不是难事。
就是每天都到回春堂来，也有的是时间。
关键是卫太医没这个时间！
皇上日渐老迈，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身边少不了太医照顾。
为了就近照顾皇上，卫太医平日就住在宫里。每个月逢初一十五出宫，是皇上特意下旨意恩准的。若是遇到皇上身子不适了，卫太医就要以皇上的龙体为重，无暇再出宫。
这么说来，五天施针一回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凌静姝微微蹙眉，看向一袭竹青布衣的卫太医。不知怎么地，忽然想到一件和眼下毫无关系的事——她今日也穿了竹青色的衣裙。。。。。。
凌静姝将这个无聊又可笑的细节抛到脑后，定定神问道：“卫太医，你平日要在宫里当值。根本无暇出宫，这五天施针一回，只怕是很难。”
卫太医略略点头。
凌静姝略一思忖，便想出了办法来：“回春堂里还有几位坐堂的大夫，要不然，就请其中医术高明的，代卫太医施针如何？”
“不妥！”卫太医不假思索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每个人施针的手法力道都不同，失之毫厘谬之千里。更何况，我的针灸之术举世无双，天下无人可及。没人能代替我施针。”
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
凌霄：“。。。。。。”
凌静姝：“。。。。。。”
好吧！人家是名震京城的神医，治好了众多疑难病症，连皇上也青睐有加。确实有资格这么说。
凌静姝清了清嗓子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无人能代你施针，你又不可能每隔五天到回春堂来一回。”
“要不然，就每隔半个月施针一次好了。”凌霄插嘴道：“大不了治病的速度放慢一些。就是要花上一年半载的时间治病。我也等得起。”
卫太医却皱着眉头说道：“这可不是治病速度快些慢些的问题。隔的时间久了，治病的效果也会大打折扣。五天施针一回，为你活血化瘀，慢慢引出脑中堵塞的淤血。三个月就能见效。若是换成半个月一回，那三成的痊愈机会，就剩两成都不到了。”
凌霄哑口无言。
凌静姝听的心浮气躁，语气也不免急切了一些：“那到底该如何是好？”
只恨她没资格进出皇宫！为了阿霄的病。让她进宫做宫女也是心甘情愿。
卫太医似是洞悉了凌静姝的心思。温润的眼眸难得的浮起一丝笑意：“你就别打着进宫的主意了。皇上自几年前大病了一场，早已远了后宫。已经几年都未选秀女进宫了。就算是要选秀女，凌公子的病也等不了这么久。”
凌静姝：“。。。。。。”
凌静姝听的哭笑不得。下意识地为自己辩驳：“我可从没想过要进宫。”
生的容色倾城，又正是青春年少，进宫伺候年近花甲的皇上确实可惜了。
这个念头在卫太医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却没有说出口。这种事心里想想也就罢了。说出口就是大逆不道了。
“我倒是有个办法。”
短短几个字，便让一筹莫展的凌静姝姐弟俱都激动起来。异口同声地问道：“什么办法？”
卫太医淡淡一笑：“太子殿下在东宫太子府静养，每隔五日，我就会去太子府一回，为太子殿下诊平安脉。你们姐弟两个可以去太子府上等着。我为太子殿下诊过脉了，可以顺便为凌公子施针。”
每次施针的时间不过是一刻左右，不会耽搁他回宫。
这倒是个好主意！
进太子府总比进皇宫要容易些。
问题是。他们姐弟哪来的颜面经常出入太子府？
。。。。。。
凌静姝没觉得丢人，很坦然地将这个顾虑说出口：“卫太医说的确实是个极好的注意。不过。我们姐弟从未见过太子殿下，和太子府上也没什么来往。。。。。。”
没什么来往？
卫太医挑了挑眉，唇角似笑非笑，神色颇为微妙：“凌小姐拿了太孙殿下的名帖到回春堂来，怎么会和太子府上没来往？”
凌静姝：“。。。。。。”
一刹那的尴尬转瞬即逝。
凌静姝若无其事地应道：“卫太医误会了。我们姐弟在前来京城的路上遇到匪徒，被太孙殿下所救。这才有了几面之缘。之前并无来往，我们姐弟身份平常，也没资格和太孙殿下来往。那份名帖，是堂嫂为阿霄求来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的堂嫂出自蒋氏，和太孙殿下是姻亲。”
好一番欲盖弥彰的解释！
卫太医扯了扯唇角，意味深长地看了凌静姝一眼：“既是如此，就请你堂嫂去太子府求个情好了。不过是区区小事，只借用太子府的一间客房罢了。太孙殿下总不会拒绝这点微不足道的请求。”
那双温润平和的眼眸，瞬间变的犀利。
仿佛瞬间看透了她心底所有隐秘的心思。
能在宫中扶摇直上圣眷极浓的人，只靠着身为婕妤的长姐和高明的医术，显然是不够的。这个卫太医，果然不如外表这般温和无害。
凌静心中一凛，暗生警惕戒备，口中应道：“多谢卫太医提点。待会儿我便去求堂嫂，只希望太孙殿下能应允。”
卫太医笑了一笑：“太孙殿下心地仁厚，这点小小的要求，料想他不会拒绝。”
不知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卫太医在说“心地仁厚”几个字的时候，有些微妙的讥讽之意。
再仔细一想，卫婕妤被徐皇后所救，后来进宫成了徐皇后身边的宫女。之后又被皇上临幸，得了圣宠。卫婕妤是徐皇后的人，卫太医是卫婕妤的弟弟，也算是徐皇后这一派的人。和皇太孙隐然是敌对的两方。
他和皇太孙关系不算和睦也是常理。
凌静姝心念电闪，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奥妙。
卫太医却没再看凌静姝，吩咐一旁的药童：“天冬，把我的金针拿过来。”
这是要替凌霄施针了。
凌静姝立刻收敛了所有心思，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凌霄的身上。L
☆、第一百零二章 施针
之前说的斩钉截铁，真到了施针治病的这一刻，凌霄还是无法抑制的心慌意乱起来，反射性的伸出手：“阿姝！”
“别怕，我在这儿。”熟悉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耳边响起凌静姝柔和的声音。
凌霄慌乱不安的心，立刻镇定了许多。
卫太医将放着金针的包裹摊开，一转头，见姐弟两个亲密握手相依为命的样子，没觉得感动，反而皱起了眉头。
“凌小姐，你暂且到外堂等着。”
凌静姝一怔，脱口而出道：“为什么？”
之前还算温和的卫太医，神色一沉，目露不悦：“我给病患施针，最忌有人在旁打扰。病患不能分心，我更要全神贯注。”
凌静姝想也不想地保证：“从现在起，我保证一声不吭，连呼吸声都不会有，绝不会惊扰你施针。。。。。。”
卫太医淡淡地打断凌静姝：“类似的话，你从进来之后已经说了不下数回。事实是你每一次都忍不住，让我不停地浪费口舌和时间。”
凌静姝：“。。。。。。”
凌静姝已经很久没体会过这种羞恼的感觉了。
人生的美，总有些特殊的待遇。尤其是男子，对美丽的少女不免多几分宽容。
这个卫太医，却如传闻中的那般，对女子不假以辞色。
凌霄和凌静姝心意相通，自然知道此刻的凌静姝有多尴尬恼怒，忙低声安慰道：“阿姝，你就先出去等我吧！我相信卫太医，你也要相信他才是。”
凌静姝心里的怒气，顿时被浇灭了：“好。我出去等你。”
说完，便起身走了出去。
从头至尾，也没看卫太医一眼。
这等略显幼稚的挑衅举动，并未令卫太医动容。他拿起细长的金针，沉声吩咐：“凌公子，请心平气和，不用慌张。也不要乱动。大概会有些刺痛。你且忍上片刻。”
凌霄深呼吸一口气，认真点头应了。
。。。。。。
凌静姝一走出内堂，顿时惹来所有人的瞩目。
早已等的不耐的福敏郡主。一双妙目紧紧地盯着凌静姝。如果一个人的目光能杀人，凌静姝大概早就被她的目光凌迟了。
凌静姝没心情理会福敏郡主挑衅找茬的目光，快步走到凌霁蒋氏身边。
“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凌霁迫不及待地问道：“阿霄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凌静姝有些尴尬地应道：“卫太医正为他施针诊治，不让我在一旁。”
所以。凌静姝是被撵出来了？！
蒋氏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低声道：“这个卫太医，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竟然将阿姝撵出来了。”
别的男人遇到阿姝这样的美人，怕是巴不得多看几眼多亲近一番。卫太医倒好，就这么将凌静姝撵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