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锦-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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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太孙嗯了一声，沉默地低头吃饭。
……
食不言寝不语。
一家三口在安静沉默中用完了晚饭。然后移步到了隔壁的内堂说话。
太子和太子妃各自坐了上首，皇太孙坐在太子身侧，神色泰然。太子妃没张口，他也就不说话，像是在比谁有耐心一般。
很显然，亲娘总是拗不过儿子的。
太子妃咳嗽一声，张口打破了沉默：“阿曜，你今日不在府里，有件事你还不知道吗？”
皇太孙挑了挑眉：“什么事？”
太子妃慢悠悠地说道：“今日府里来了客人，是工部司凌郎中的家眷……”一边说一边仔细留意着儿子的神色变化。
凌家人来了？
皇太孙神色微微一动，下意识地张口问道：“她们来做什么？”凌九小姐也来了吗？
这一句话没问出口。
太子妃却从他细微的神色变化中看了出来，心里陡然一沉。这个凌静姝，果然不是普通之辈。这么短的时间内，竟然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你曾救过凌九小姐，还赏赐了名帖给他们姐弟。这些事，你为什么从没告诉过我？”太子妃不答反问。
皇太孙迅速收敛了所有的表情，神色淡然地答道：“区区小事，一时忘了提起。”
“你忘了，凌家人可没忘。”太子妃有意无意地咬重了“凌家人”三个字，话外之意不言自明：“今天他们特意登门，就是有事相求。”
说完这些，故意卖起了关子，不肯再往下说了。端起茶杯，慢条斯理不疾不徐地喝起茶来。
这一次，沉不住气的人却是皇太孙了。
“母妃，凌家人登门，是有何事相求？”皇太孙张口问道。
太子妃话语简洁地将事情的经过道来：“……她们此次登门，就是希望能每隔五日到府里来一回。卫太医给你父王诊脉后，正好能给凌家公子施针治疗。我本不想应下此事。凌夫人却特意提起了你曾救过凌九小姐的事，看在你的颜面上，我便点头应了。”
句句若有所指，意味深长。L
☆、第一百一十六章 母子（二）
皇太孙的眉宇间迅速闪过一丝不自在，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母妃严重了。我和凌静姝姐弟并不熟络。”
“哦？”太子妃挑了挑眉，唇角似笑非笑：“既然并不熟络，你怎么又特意赏了名帖给他们姐弟？凌家公子能否早一步见到卫太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皇太孙难得的有一丝少年人的窘迫，很快又若无其事地说道：“举手之劳罢了。”
好一个举手之劳！
太子妃扯了扯唇角，眼里却没多少笑意：“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的这般热心肠了。”
皇太孙哑然无语，索性闭了嘴不再吭声。
太子妃定定地看着皇太孙，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精光：“阿曜，这里只有我和你父王，没有外人。你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那个凌静姝，是不是故意借机接近你引~诱你？”
不知怎么地，皇太孙总觉得这些话有些刺耳，毫不犹豫地答道：“没有！”
“真的没有吗？”太子妃蹙眉追问。
皇太孙也皱起了眉头，语气中多了一丝隐忍和不耐：“我说没有就没有。难道我还会说谎不成？”
语气里流露出了明显的不快。
太子妃的神色缓和了不少：“那个凌静姝，生的确实美貌过人，性情伶俐善于应对。你尚未大婚，没经过女色，一时被迷惑住了心神也是难免的。”
一直没有出声的太子也张口发话了：“阿曜也有十五岁了，少年人初识美色，方慕少艾，也是难免的。你何必大惊小怪的。”
“再者说了，她求上门来。是为了给她的亲弟弟治病，一片护弟之心可悯。对我们来说，就是准备一间空客房而已，也算不得什么。你既是应下了，就别再胡乱琢磨了。”
这话听着就要顺耳多了。
皇太孙原本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太子一发话，太子妃也不再咄咄逼人，语气也放缓了：“我不是成心胡乱琢磨。只是阿曜还年轻。我总担心他为美色所迷。”
说着。又看向皇太孙，正色说道：“阿曜，你也到了该选太孙妃的时候。选妃大婚。不止是你一个人的事，也是关乎我们东宫甚至是天下的大事。”
“娶妻当娶贤，相貌当然要端庄秀丽，更重要的是家世教养气质谈吐待人接物等等。要提防那些居心不正的女子故意接近你。”
“居心不正的女子”显然指的就是凌静姝了。
皇太孙下意识地就想张口反驳。
凌静姝才不是那种人。从初次见面开始。她就是那样的冷淡固执骄傲，从未主动和他见面说过话……
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太子妃的脾气。
看着平易近人性情温和，骨子里却有着书香门第的贵女的清高矜傲。又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妃，高高在上惯了，根本不容人拂逆自己的心意。随着她数落几句也就罢了。若是和她口舌较劲。她心里会更不高兴。对凌静姝的成见也会更深……
被太子妃这么一说，太子倒是对这位凌九小姐生出了兴趣来：“凌家小姐生的很美吗？”至于居心不正什么的，倒是没特别放在心上。
对男子来说。女子美貌动人会讨人欢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居心……一个内宅女子还能有多大的野心不成？
太子妃想了想答道：“确实生的美。比起当年的卫婕妤来也不逊色。”
出身民间的卫婕妤生的国色天香风华无双，被誉为后宫第一美人。这位凌九小姐竟能和卫婕妤相提并论。足可见想见其容貌。
太子一脸了然，随口说道：“既是生的好相貌，阿曜又喜欢，等大婚后一并纳进府中就是了。”
太子妃犹豫片刻，一脸勉强地应道：“罢了，出身虽然低些，做个侧妃也勉强够格了。”
皇太孙：“……”
皇太孙抿紧了嘴唇，面色有些难看，沉声道：“父王，母妃，我对凌九小姐并无他想，也没有要纳她做侧妃的意思。这件事以后不用再提了。”
“天色已经晚了，父王母妃也该歇下了。儿臣不便多打扰，先行告退。”
说完，起身行礼告退，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
太子妃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走了，心中像被什么堵住似的，格外不痛快。对着太子抱怨道：“瞧瞧他，我不过是随口说了凌九小姐几句，他就撂脸色给我看。还说对凌九小姐别无他想，这种话我才不信。”
“我已经让了步，以后允她以侧妃的身份过门了，阿曜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不成还想娶她做太孙妃不成？”
最后一句话里，流露出浓浓的不满。
太子微微皱眉，沉声道：“阿曜少年老成，又有主见，你说话也要适可而止，注意分寸。如果他真的是心仪那个凌九小姐，你一口一个居心不正，又一口一个出身低做侧妃，他听了岂会高兴。”
太子妃被噎了一下，半晌才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当然不那么好听。那位凌九小姐确实生的很美，可出身太低，看着柔顺，实则一肚子心机……”
“你才见了她第一回，怎么就知道她一肚子心机？”
太子听了只觉得好笑，张口打断了太子妃：“我看你是对她有成见吧！”
太子妃柳眉微挑，语气中满是不以为然：“阿曜才见过她几面，就对她念念不忘，可见她是个有心计有手段的。而且，今日她登门相求的时候，正巧遇到了昌平。”
“昌平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见了比她年轻貌美的，难免要找几句不痛快。她只说了几句话，便哄的昌平转怒为喜，还邀请她过些日子去公主府参加赏荷宴。”
“小小年纪，就有这等手腕。岂是普通之辈。”
说了那么一大通，表达的无非是一个意思。
就是她不喜欢那位凌九小姐。
太子不想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女与太子妃争执，随口笑道：“罢了，此事以后再议。”
日后凌九小姐到府里来，他倒是要见上一见。
……L
☆、第一百一十七章 遇见（一）
四日后。
天气阴沉沉的，一大早便飘起了蒙蒙细雨。
凌静姝先上了马车，然后拉着凌霄也上了马车，一边柔声叮嘱道：“阿霄，你小心些。”
凌霄的眼睛上裹着纱布，在凌静姝身边坐好。
穿着一身米分色衣裙梳着双环髻的凌静嫣也紧跟着上了马车，坐在凌静姝的对面，嘴里嘟哝着：“这破天气，昨日还好好的。今日怎么一大早就开始下雨了。”
凌静姝随口笑道：“我们坐着马车又淋不着雨。而且，今日的雨也不大。下雨也没什么影响。”
凌静嫣撅起嘴，不满地说道：“怎么没有影响。我今日特地擦了新买的胭脂，被雨一淋就会化开成花脸了。不是白白浪费了我一个早上的时间！”
凌静姝：“……”
后上马车的蒋氏被逗的抿唇直笑。
有凌静嫣在的地方，总少不了欢笑。她对这个小姑也是颇为喜欢的。
凌静嫣抱怨了几句，再看看马车外蒙蒙细雨下的美景，心情又迅速地好了起来，扯着凌静姝的手臂兴奋地嚷道：“阿姝阿姝，你快些往外看。这细雨绵绵的，就像一层轻纱似的，真是美的很呢！”
这次生病，在屋子里足足养了半个多月，总算是痊愈能出门了。凌静嫣的心情别提多雀跃欢喜了。
凌静姝顺着凌静嫣的目光往外看，点头附和：“是啊，确实很美。”
凌霄心中不胜向往，羡慕地叹道：“我也能亲眼看一看就好了。”
“你别着急。”凌静嫣笑着安慰道：“等过上三个月，卫太医将你的眼睛治好了。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爱看多久就看多久。”
凌静嫣生性活泼，语气中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
这份自信和阳光，总能轻易地感染身边的人。
凌霄遥想着眼睛治好的那一天，咧嘴笑了起来。
……
马车平稳而迅疾地向太子府驶去。
孙氏没来，众人都比往日轻松欢快了不少。就连一向稳重自持的蒋氏，也显得比平日活泼多了。
“堂嫂，嫣堂姐。这回又麻烦你们了。”凌静姝有些歉然地说道：“其实。我陪着阿霄到太子府就行了。不必劳烦你们陪着我们姐弟一起去……”
“以后可别再说这些客气见外的话了。”蒋氏迅速地打断凌静姝的话，眨眨眼，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我和阿嫣半点都不觉得麻烦。”
难得有机会正大光明的出门。她和凌静嫣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而且，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每隔几日就能出门一回！简直找不到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是啊，一点都不麻烦。”凌静嫣也眉开眼笑：“阿霄这眼疾治上个一年半载也不要紧。”
凌霄：“……”
凌霄出言抗议了：“嫣堂姐。我可不想治这么久的病，我还盼着早点治好早点重见天日呢！”
凌静嫣吐吐舌头。忙陪笑着道歉：“对不起啊，我刚才说话没过脑子，你别放在心上。”
凌霄也只是随口说说，凌静嫣这么一本正经地道歉。他反倒是不习惯不自在了，微红着脸应道：“没关系。刚才是我太斤斤计较了，本来就是说笑而已。我知道嫣堂姐盼着我好，没那个意思。”
凌静嫣看着凌霄。忽然长叹一声。
“嫣堂姐，怎么忽然唉声叹气的。”凌静姝笑着问道。
凌静嫣愁眉苦脸地答道：“没有你美貌已经很让我苦恼了。我今日才发现，原来连阿霄也比我好看一些。这让我情何以堪！”
此言一出，众人都哄笑不已。
……
一路欢声笑语不断，路程也不显得漫长了。
似乎就是几句话的功夫便到了太子府外。
蒋氏让丫鬟拿着名帖去了门房，门房管事早就得了叮嘱，很快便迎了出来。
蒋氏年龄最大，众人自是以她为首。凌静姝拉着凌霄的手，另一手则被握在凌静嫣的手中。
凌静嫣是第一次到太子府来，眼睛悄然打量四周，心里惊叹不已。
好在她只在家人面前活泼跳脱，在外人面前颇有分寸，绝不会丢了凌家的颜面。
门房管事领着凌静姝一行人到了垂花门前。
有宫女进去通传，很快叶女官便走了出来，妙目有意无意地多看了凌静姝一眼，才笑道：“客房早已安排妥当了，请诸位随我来。”
凌静姝敏感地察觉到叶女官微妙的目光，却不动声色，含笑道了谢。
看来，太子妃对她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啊！连带着叶女官看她的目光也有些隐隐的鄙夷……
叶女官在前领路，一边说道：“卫太医每次为太子殿下诊平安脉，都是在书房。太子妃特意吩咐了，就在最靠近殿下书房的院子里找一间客房。也免得卫太医跑来跑去耽搁了时间。”
凌静姝忙笑道：“太子妃真是宅心仁厚，每日如此忙碌还惦记着我们姐弟的事，实在令我们姐弟感激不尽。”
叶女官略显矜持地笑了笑：“区区小事，不足挂齿。”顿了顿又道：“转过前面这个弯就到了……”
话还没说完，叶女官的脚步便顿住了。
凌静姝一怔，抬头看了过去。
前面不远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玄衣少年的身影。
细雨飘飞，世间万物都被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轻纱，美的动人心魄。玄衣少年站在雨中，负手而立，目光深邃，英气逼人。
皇太孙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儿？不对，这里是太子府。他出现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叶女官很快回过神来，忙上前行礼。
皇太孙随意地嗯了一声，目光掠过众人的脸孔，最后落在凌静姝的俏脸上。
凌静姝定定神，随着蒋氏等人上前见礼，垂首敛容，神色安静：“小女子见过太孙殿下。多谢太孙殿下前些日子赏赐的名帖，今后还多有叨扰之处。”
没多少惊喜，也不见半分慌乱。
皇太孙沉默了片刻，才淡淡说道：“免礼平身。”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皇太孙的目光越过凌静姝，看向来人。L
☆、第一百一十八章 遇见（二）
凌静姝下意识地也抬头看了过去。
濛濛细雨中，青年男子穿着一袭竹青布衣，手中打着油纸伞，缓缓而来。清俊温雅的脸孔上浮着淡然的浅笑，目光清朗平和。
药童天冬背着药箱，紧随其后。
竟是卫太医来了！
凌静嫣站在凌静姝的身侧，瞪圆了一双眼睛，心里暗暗狂呼不已：原来世上竟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凌静嫣忍不住又看了皇太孙一眼。
嗯，太孙殿下也是很俊很俊的，又有种常人难及的尊贵气度，耀目出色。还有那位俊美肆意的燕王殿下……每一个都那么优秀出众，阿姝今后到底该选哪一个好？
真是伤脑筋。
……凌八小姐，你真是想多了！
“见过太孙殿下。”
卫太医走上前来，抱拳行礼。
皇太孙对卫太医颇为客气，扯了扯唇角说道：“卫太医不必多礼，快些平身。”
若只是一个普通的太医，皇太孙自是不必放在眼底。
可眼前这位卫太医却不同。他医术高明，声誉极佳，不仅在民间有极大的威望，和朝中重臣也不乏来往，不容小觑。更不用说，有那位得宠却又低调的卫婕妤在宫中，皇上对卫太医的信任器重人尽皆知。
而且，从两年前开始，卫太医便定时到太子府来为太子调养身体。这两年里太子身体日渐好转，很少再犯旧疾，卫太医功不可没。
出于这种种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