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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魅色半浮生-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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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家脸上浮起笑意,毫不迟疑抬手将她指的那一盏彩灯解下递给她,说道:“姑娘的眼光,却是极好,这灯,原本是非卖品,因这作者已多年未再有作品,我本留着自己珍藏,但愿赌服输,就送给姑娘你了!”
    那其实是一盏外表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彩灯,绝对不是琳琅满目商品里的上品,店家如此说,只灯壁上的仕女图别致,是一个女子提着一盏宫灯款款而来,淡绯色曳地长裙,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步履轻盈,珊珊作响,勾勒间面容不施粉黛而朝霞映雪,肩上伏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狐,神态怡然,是一幅不可多得的上乘之作。
    右下角款识:永安十年,疏影。
    白衣男子看到款识,微微一愣。
    九歌已收下彩灯,爱不释手的拿起来细细看:“店家,你这话可说错了,不管我眼光如何,只要我喜欢的,便是最好的。”
    “哈哈,说得好!”
    “谢谢老板了。”道完谢转身便走,没有留恋,众人自动让出一道路,九歌走得轻松,而身后白衣男子跟随,一直到她忍不住转身眼带询问:“你一直跟着我做什么?”
    男子一笑,目光凝着她,眼前的年轻女子,一身火红的狐裘,兜帽掩住她小巧而清瘦的脸,然她说话的时候微微仰起头,礼貌凝视他的眼睛,便可以看见她一双幽深得看不见底的瞳,像镜子般倒映出他的样子,肤色很白,白到透明,他几乎可以看见肌肤下一张一弛搏动着的细小血管,心中莫名一动,问道:“姑娘,在下有一个疑问,前两个谜语我都能理解,但最后一个,又该如何说?”
    ——
    【喜欢的,便是最好的,不是么?
    谢谢正舞曦阳的荷包~单独么一个。】





     018 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

    已从拥挤喧闹的人群里出来,总算闻到些新鲜空气,虽然,新鲜与否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九歌一手抱着花盆,一手把着彩灯,心只想赶紧打发了他离去,随口答道:“你去看戏文《西厢记》便是。”
    往前继续走,眼前白影一闪,被拦住去路,九歌抬头,男子面不改色,优哉游哉执扇轻摇,可见其脸皮已厚到一定程度:“有姑娘在,在下何必去费那功夫?”
    他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却又不像是登徒子,雪儿重又恹恹伏在花盆间,可见并没有吃食吸引她,他若不是没有邪念,便是她碰不得的人,九歌只好问他:“我跟你说了,你便不再跟着我了么?”
    男子轻笑:“好啊。”
    “张口结舌的张指的是张生,《西厢记》张生第一次见到崔莺莺,心里想的便是这一句‘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休道是小生,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
    说完,绕过他准备前行,他却并不让开,眉梢眼角尽皆是笑意:“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休道是小生,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是不是?”
    九歌不知所以的点头:“是啊,你可不可以让开了?”
    他眼里的笑意更浓:“当然可以。”
    脚下一挪,修长的身形错开,九歌反倒有些诧异他真会让开,但下一瞬,窥见他嘴角若有似无勾起的弧度,心中迷雾一角破云而出,突然明白过来原是被人调戏了,并不恼,看着他意有所指的笑道:“我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我便铁石人也意惹情牵。”
    他显然没有听懂,目光怔怔,九歌趁机从他身边如同鱼儿般的溜了出去,等到再看不见那人的影子了,心中想到临去时他那傻样,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河岸对面是莫邪城著名的销金窟,纸醉金迷的风月场所,打扮或艳丽或妖娆的女子倚楼欢笑,然而楼却有一个极其不够风情的名字:旧尘缘。
    “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为尘缘,为心之所缘,能污染心境。”说话的女子着粉色玫瑰香袍袖上衣,下身翠绿罗纱裙,鬓发低垂,娇媚无骨入艳三分,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对岸的热闹场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九歌,这世上一切皆如梦幻泡影,不能妄想执着,还不如把一切都抛却,反而乐得轻松自在。”
    九歌在她身侧,视线随着她飘向远方:“七月,那你现在可觉得轻松自在?”
    ————
    【发现没有,九歌前后说的话有几字之差,只这几字之差,意思则完全不一样,后面那句话的主要意思是说那女子的回眸一笑其实是男子自己想象的,也就是说他自作多情的意思。】





     019 一生一别

    七月缓缓垂下眼,美眸中出现迷茫:“我也不知道,明明说忘了,不等了……可他离开的时候让我等着的,我一直等着,一直等,我等了那么久,他还是没有来。”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自拔的回忆中,细长手指攀着窗棂,渐渐用力,泛白了也没有察觉,她是楼里的头牌姑娘之一,身份实则是旧尘缘幕后真正的老板,多年来一直独当一面,在人前从来只有娇媚笑意,早掩去了孤独落寞,此刻眼中却起了浅浅潮意:“我知道他回来了,可他没有来找过我,从来都没有,听说……他早已成婚了,也许嫌弃我流入青楼,他那样的家庭,定然容不下我,他是极孝顺的。”
    九歌奇怪并没有接话,只看着远处桥头的灯树出神。
    七月并不介意,半响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复又微笑:“说了那么多我自己,差点忘记问,九歌,多年未见,你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变?第一眼看见你我都不敢认,仿佛有一种时间静止的错觉,你可曾婚配了没有?”
    多年前萍水相逢,曾有过一面之缘,意趣相投作了朋友,一刻钟前再见故人,恍如隔世。
    其实九歌之前本没打算进ru莫邪城,对于她来说,光阴从她有意识的那一天开始便已经凝住,她的容颜,她的“生命”,已经注定她不能有朋友,能被七月在街上瞧见纯属巧合,只能说机缘未尽,而时间还没有相隔太久,正要开口说些什么,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七月姑娘,楼姑娘来了。”
    七月吩咐:“让她先去厅里等着吧,我稍后就过去。”
    九歌立时挑眉:“你要走了?”
    “嗯,”她点头,“不等了,也许他如今连孩子都有了,我这么傻傻等着干什么,以前留在这里是无奈之举,也怕他回来找不到我,如今他再也不会来,我便该走了,即使孤老一生,我也不想死在这里,刘员外……他待我很好。”
    屋中的晕红帐幔,两边垂着精美刺绣丝帛,绣着绝色的牡丹,红得高贵艳丽,玳瑁明珠装饰着华美的梳妆台,台上放着一张琴,样式虽陈旧,然乌黑亮泽,看得出是上品,内墙上挂着一幅老翁独钓图。
    九歌扫视屋中一圈,眼睛凝在那把陈旧的古琴上,忽然道:“七月,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一程?”
    “好啊,”美丽的女子,黛眉如娇,隐有哀愁,“……九歌,这也许便是我们此生最后一次相见了。”
    在时光之海里浮浮沉沉,她从不曾问过朋友的身份来历,那是对于朋友的尊重和珍视,但她有感觉,这一生一别,后会无期。
   



     020 泠泠七弦,与君别(一)

    上元节后,莫邪城又出了一件极为热闹的大事。
    世间凡是有男女的地方,必然少不了风花雪月此间情事,莫邪城中最为有名的销金窟旧尘缘,坐落在始源护城河的河畔,春日到,柳絮飘飞,落英缤纷,倒映在碧绿的河流,显得河底郁郁不见底,一岸无尽的碧色垂柳,一岸朱玉阁楼,红色灯笼高高挂起,或许心境使然,无端生出些许妖娆女子姿态,入眼尽是看不完的旖。旎繁景,莫说是男子,女子也无法不被其吸引。
    日前,旧尘缘跑堂小厮们在楼前贴出白纸黑字的告示,楼中头牌姑娘墨七月即将从楼中赎身出嫁从良,定于下月二月初二在旧尘缘一楼大厅水穷云起阁行最后一场告别表演。
    楼中姑娘于入楼之日起便修习如何笼络男子之心,各擅技艺,甚者琴棋书画技艺并不比顶级宫廷乐师差,而墨七月当属其中佼佼者,五年前一支《夕阳箫鼓》,虽不是绝佳的曲子,但旋律优美流畅,乐曲委婉质朴,颂江南水乡优美柔情,出其不意反而获得满堂喝彩,加之容貌清丽绝伦,一举拿下花魁之名,自此引得京中权贵莫不争相追逐。
    俗语说色衰爱弛,但墨七月在楼中五年光景,时光没有磨灭她的美丽,反而像是陈年的酒,越发浓郁香醇起来,又因为见识广泛,谈吐不俗,到后来,不止是京中权贵,即便是来京的学子,也都纷纷找上门来。
    而头牌姑娘之所以为头牌姑娘,辛辛苦苦争奇斗艳得来的名号,想当然并不是拿来当做摆设或者众人无事闲聊充当谈资的,自有其特殊优待的地方,墨七月开出的条件甚为苛刻刁钻,五年来入幕之宾屈指可数。
    告示贴出之后,犹如石子落入平静湖面,立刻在莫邪城中引起轩然大波,不管走到城中何处角落,人们争相谈论的,莫不是旧尘缘头牌墨七月即将出嫁从良的消息。
    遗憾者有之,遗憾的是貌美的女子成为了别人的妻子,从此自己自由艳羡的份儿;
    羡慕者有之,羡慕的是风尘女子能够嫁给珍爱自己的男子,一生不再担惊受怕,委曲求全;
    自然也有冷漠讽刺者,任你长得再美再妖精,残败身躯却终究只能嫁一个半截身子已入土的老色。鬼罢了……
    风尘女子,不管你如何标榜卖艺不卖身,皆逃不了被人恶意中伤的命运,女子管不住自家丈夫,也唯有以此泄愤。
    连续这几日,旧尘缘楼里雇了不少伙计,将大厅内最为重要的水穷云起阁重新装饰了一番,焕然一新,飘渺的纱幔,碧色的珠帘,层层围绕着椭圆形的舞台。
    而这种种布置,并不仅仅是为了她的离开。
    楼上,墨七月对九歌如此说道。
  



     021 泠泠七弦,与君别(二)

    午后时分,阳光正是热烈的时候,春日里也感觉到了烫人的温度,九歌独自一人抱着花盆站在河岸上,乱飞的柳絮在河面上薄薄铺了一层,一个浪卷来后瞬间就没影儿了,长长的柳枝垂至河面,几乎快遮住对面此时还算冷清的朱色楼阁。
    她站在柳树下,目光不知静静凝着何处,许久后忽然皱眉,低声问道:“雪儿,你发现什么没有?”
    花盆中雪儿懒懒伸了个腰,点着花脑袋:“嗯,是有哪里的气息不一样,九歌,你说……会不会是那个人?”
    “怎么说?”
    “那人身上有和七月姑娘一样的味道,不像是最近接触的朋友,应当有些年头了。”
    “是吗?”九歌淡淡反问,抬眸凝着对岸楼阁,眉蹙,“那我们回去看看吧,现在还早,还来得及。”
    “我们要去帮七月姑娘找那位公子吗?”一听到可能有事情要做,雪儿雀跃起来,白色花朵在风中左右摇晃。
    九歌拍掉她无风自动的脑袋:“别乱动,小心被别人看见,宰了你我可不负责。”
    四周行人来往穿梭不觉,偶尔有人投来注目目光,雪儿果然乖巧伏在花盆里一动不动了,仍旧是压抑着兴奋:“九歌,九歌,我们去帮七月姑娘找那位公子么?”
    九歌脚下未停,裙裾被风低低曳起,瞳色深深:“不……我们去看看,有些人,究竟还值不值得活在这个世界上。”
    大厅水穷云起阁伙计们在打扫卫生,为今夜的演出做最后的准备,九歌直接敲门进了二楼房间,七月正在梳妆台前化妆,见她进来,笑了笑说道:“是不是觉得很无趣?一整天都不见你。”
    “没有,只是四处看看,很多年没来过了。”九歌走到七月身后去,七月眉心点了花瓣形赤色朱砂,妖娆美丽。
    这花魁,当之无愧。
    “我不喜欢这里,可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也只有这里,可以勉强称得上是家了,”七月回头继续对着镜子描眉,继续说,“我离开这里,总得为剩下的姐妹们思虑些,今晚客人很多,我安排了别的姐妹们演出,你若是觉得吵闹的紧,不如去后院歇着,事情完结了我来找你,我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
    九歌清冷瞳孔里终于映了笑意,伸手捋顺了七月背后的发丝,戏谑道:“有那么多美人可看,瞎子才会觉得枯燥无趣,显而易见,我并不是个瞎子。”
    “呸呸呸!不许故说八道!”七月瞪她一眼,对着镜子看了看,忽然就打了一个呵欠,“……你帮我把后面的簪子戴一下,今天总戴不上去……唔——”
    说到一半竟缓缓伏下身去,沉重的闭了眼帘,九歌沉默不语,静立了一会儿后,纤细指尖在七月眉心轻按,一帧一帧过往画面犹如戏剧般在眼前飞速闪过。





     022 泠泠七弦,与君别(三)

    戊时时分,天将黑未黑,天地昏黄,一片朦胧,青楼烟花之地旧尘缘内却开始沸腾起来,画船轻雾,灯火明楼,热闹非凡,似乎整个莫邪城的人都跑来凑热闹了。
    三六九等各色人们陆陆续续入座,不管是一楼大厅,抑或是二、三层楼的雅座,座无虚席,这场景不亚于庙会。
    舞台看得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圆形的高台,边缘用颗颗圆润银白的珍珠作了装饰,在灯光下闪烁如梦幻,薄柔纱幔如瀑般从三面廊柱飞落而下,将高台若隐若现的遮住,仿若女子欲说还休的娇羞姿态,更加引得人欲一探究竟。
    人声鼎沸。
    旧尘缘表面上的老板娘在两个小厮的陪伴下上了高台,在台前说了一番开场词,随着悦耳叮咚的乐声,妙龄的女子款款而出,黄莺般的歌喉,如翠鸟弹水,缓缓解开演出序幕。
    “小卢,今年刚满十四,父母双亡,是个孤儿,两月前自愿入楼,进来时身子骨已经不适合学跳舞,所幸声音不错,让她学了唱歌。”台后,光芒照耀不到的地方,七月注视着台上盛况,说道,她是幕后老板,在位一天,就得为楼里的姑娘们负责。
    九歌同她并排站着,并不说话。
    台上一首歌已毕,小卢刚走下台,立即有不知哪位贵客的小厮上前,耳语了一番,小卢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若有似无的把目光投向黑暗中站着的人,待得七月点头同意,方才低头跟着那小厮身后去了。
    “她看起来似乎颇有些野心。”九歌说道,想起那人眼睛里的光芒。
    “成不了大气候,”七月勾了勾鬓角的发,“美貌是烟花女子首要,她姿色明显不足,培训的嬷嬷反映她性子焦躁,这样的人也不适合担当大任,技艺还可以,也不过勉强维持生存罢了。”
    七月顿了顿,带了惋惜:“其实原本是个好姑娘,可能以前穷怕了,觉得烟花女子好,也是被生活所迫。”
    “没有谁能逼她,”九歌接话,眉间清冷,“你曾经给过她银子让她离开,是她自己贪图名利,可怪不得别人。”
    “哎你这丫头……”七月哭笑不得,偏生她又说得极对,不能辩驳。
    九歌回头看了她一眼,七月并未察觉,她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止住。
    七月又凝神看了好一会儿,不停的有姑娘被带走,客人也离席跟去,她眼帘落下,忽而不能回忆,五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是她一生里最好的年华,即便当初不情不愿,终究存了感情在这里了。
    如今,她就要离开这里,就要嫁人……楚夕,你究竟,在哪里?
   

     023 泠泠七弦,与君别(四)

    经过几个歌舞之后,重头戏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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