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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魅色半浮生-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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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着她起来,转过脸去面对着方才骂她的几个孩子:“你们无缘无故打人骂人,做错了事,必须跟人家道歉。”
    “你是谁?关你什么事?”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站出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质问他。
    男子肃了脸上神色:“我是她哥哥,自然关我的事。”
    “她长得那么丑,你长得跟她一点儿也不像,你是骗子,我们才不要道歉!”
    他忽然将她从怀中放开,起身走到那男孩面前,轻易将他提溜起来,一巴掌“啪”的一声落在他屁股,沉声威胁道:“道不道歉?”
    那一巴掌着实用力,屁股火辣辣的疼起来,孩子顿时大哭起来:“我不道歉!我就不道歉!我就不道歉!”
    又一巴掌“啪”的毫不留情落下来,男子的声音继续一字一顿的传过来:“道不道歉?”
    “我要告诉我娘!你欺负小孩子!哇——”孩子哭得越加伤心,四肢在他手中徒劳的扑腾。
    然而孩子无知的恶意,有时候才真正令人觉得心寒,男子抬起手,巴掌又朝他身上落了下去,只是问:“道不道歉?”
    接连打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疼得要命,见哭喊没用,孩子终于抽噎着松了口:“你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道歉就是了!”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男子莞尔一笑,将哭泣的孩子放下来,双手交叉在胸前,“好好道歉,说说错在哪儿了,应该怎么跟人道歉。”
    他说着就将躲在他身后的她拖到那几个孩子面前,而后缓缓走到她身后去站着,阻止她往后闪躲。
    被打的孩子虽心有不甘,但见她有人撑腰,不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欺负你。”
    “对不起……”
    “对不起……”
    领头的孩子道了歉,剩下的几个人也跟着道了歉。
    等他们都走了,他才又走到她面前,将她手牵了起来:“额头上的伤疼不疼?我们去找个医馆看看。”
    那双大手说不出来的温暖,她只想靠得更近些,他拉她,她就站在原地不肯动,却又紧紧闭着嘴,只是不肯动,好半响,他似乎看出她所想,竟俯身将她抱了个满怀:“是不是很疼,怎么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她其实根本就忘记了到底疼不疼,痴痴的凝着他,好半天才从口中吐出几个字:“哥哥……”
    话还没说完,他就噗的笑起来:“小丫头,我可不是哥哥,我这个年纪你都可以叫爹了,叫叔叔。”
    她怯怯的垂眼,呐呐道:“……你不害怕吗?我、我长得很丑。”
    他又呵呵的笑,笑声一下下传进她耳朵里,她却并不觉得刺耳,他道:“哪里丑了?这么可爱的丫头,是那些凡夫俗子不懂得你的美好。”
    “是、是吗?”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她一脸的惊疑,心中涌出暗暗的欢喜。
    “那是当然了,我可从来不打诳语。”
    她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大、大叔,我叫碧萝。”
    大叔,我叫碧萝。
    这是她认识他的开始,然,她这一生,从来未曾后悔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唯一悔的,便是开口叫了他一声大叔。
    像是从此在他们之间拉开了一条永远无法跨越的河流,他们终究,只能渐行渐远。
    深夜里,有人从睡梦中霍然而起,立刻有守夜的侍女奔到她床边,担忧询问:“公主,怎么了?”
    脸上冷汗涔涔,碧萝在床上喘息许久,待心情平复得差不多,方起身下床,道:“更衣。”
    对于女子怪异的行为早已习惯,侍女恭敬垂首:“好的,公主。”
    更衣完毕,将侍女遣退,碧萝取了一件大衣抱在手中,随即走到屋中的一面墙壁前,将墙壁上挂着的画卷掀起来,露出墙壁上的一个挖空的方格,方格里摆了一个银色的小桐像,轻轻扭动铜像的底座,咔哒一声细响,一扇石门自墙壁中央应声而开。下了石阶,在昏暗的隧道里走了约大半个时辰,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已经离开温泉包绕的范围,进了雪山深处,将准备好的大衣披在身上,碧萝继续往深处走,再走了约半柱香的时辰,到了一道门前,她停了下来。
    守门的官兵见她,阖首敬礼,伸手将门推开:“公主请进。”
    她掩了掩身上衣物,进了门内。
    因是在雪山底下,门内更是潮湿冰冷,呵气成霜,脚下每行一步都几乎要冻结成冰,里面的空间并不大,因此,一眼便看见房间正中的一张冰玉床。
    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一个成年男子。
    她缓缓走过去,视线紧紧盯着冰玉床,目不斜视,走到冰冷的床前终于停下。
    男子脸上覆了薄薄一层冰霜,显然已死去多时,她手指一寸寸抚上他脸颊,冷硬的触感,感知不到丁点儿真实的温度,她一寸一寸抚摸着,指尖停驻在他的嘴角,微微探身,落下一个同样冰冷的吻。
    “貘笛,我想你了。”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她。
    她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某种俏皮和得意,自顾自的说着:“从前,每次跟你分开后见面,我说我很想你,你总认为我在开玩笑,我说我想嫁给你做你的妻子,你也叫我别闹了,其实你不知道,我既然是疏勒的公主,又怎会随意开玩笑?现如今,你总算没办法反驳我了,什么事,可都由着我……”
    雪山底冰冷的温度维持着男子生前的容颜,合着眼,睡眼沉静,宛若活着时一般,但,已经永远不会回答她。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许多从前她说了他不愿相信的话,许多从前她想说却不能说的话。
    最后,她说累了,慢慢趴在他身上睡着了,睡了不一会儿就被冻醒,心中的郁结久久不散,她不再逗留,返身准备离开,突然似想到什么,转身往反方向而去。
    房间深处,隔了一道墙壁,往下走几步阶梯,是一间牢房。
    ——
    【牢房里面究竟有什么呢~这个故事是文里最短的一个~最近琢磨大结局了,好迷茫啊。】





     210 美人妆(二)

    房间深处,隔了一道墙壁,往下走几步阶梯,是一间牢房。
    狭小,冰冷,潮湿。
    牢房的角落点了一盏灯,灯火很暗,与灯火相反的另一个墙角下,倚靠着墙壁坐着一个人。
    那人静坐在灯火照射不到的地方,微微垂着头,看不见黑发下的面容,温度极低的山底,她身上只着一件绯色的薄纱,双臂环抱着膝盖,半掩的长袖下,隐约可见双腕上泛着泠泠银色光泽的镣铐,镣铐在她手上勒出一圈血痕,除此之外,似还有别的伤处,手腕上青红交接。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开,看到是她,嘴角竟扯出一抹微弱笑意,她轻声开口唤她:“公主。焘”
    碧萝走到她面前蹲下,也跟着笑了笑,略显嘲讽:“没想到第二次见着姑娘,姑娘是这副狼狈光景,真是让我一点儿赢你的好心情都没有了。”
    雪山底下真是冷,浑身都冻僵了,九歌不舒服的挪了挪身子,手上沉重镣铐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脆响,脸上清淡的笑容未敛:“碧萝公主想要什么没有,为何偏要赢我这个区区小女子?”
    “小女子?”碧萝摇头,冷笑一声,“你可不是小女子,能将疏勒国师司寇玩得团团转的女人,又怎会是简单的小女子?桫”
    这还真是高抬她了,将司寇玩的团团转?她仰仗的,不过他的自以为是而已,他以为她不会识破他的身份,——事实恰恰相反,多亏了他的帮忙,才能让她将前世记忆完完整整的找回。
    至于那个人……
    不愿细想,九歌转移话题,眯眼笑了笑:“公主,大半夜的,你不会就是专程跑来来嘲笑我的吧?”
    她冷哼一声:“我堂堂一国公主,有必要特意来嘲笑你么?”
    九歌不置可否:“公主心中有事睡不着,所以跑来找我消遣,而我,因为实在冷得睡不着,只能任你消遣。”
    她还有心情跟她说笑,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为自己的安危担心,而她,许是近日压抑得太久,急迫的需要找个人陪伴,也顾不上对象是谁,况且,眼前这人,说实话,她奉命刺探她的口风,实际上内心里并不觉得讨厌她。
    碧萝转而就在九歌面前盘腿坐了下来,大有要谈心的架势:“你真的喜欢那个北泽储君?”
    九歌没想到她开口问的是这个问题,按常理来说,她应该还有许多别的问题要问才是,然而还是沉默点头。
    “你既然喜欢他,为什么要离开他?”
    她慢慢仰起脸看她,清澈双瞳里幽然的光华流转,显得脸色更加苍白透明:“因为人的一生,除了喜欢一个人,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
    。
    碧萝微怔了怔,梦呓般的启唇:“这世上有什么事情,比跟心爱的人相守一辈子还要重要?”
    “这种事情,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在公主心中,难道除了爱人便什么都装不下了?”九歌目不转睛的凝着她,不错过她脸上每一丝神色的变化。
    碧萝心中一紧,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仓皇欲从地上起身,一手却被女子捉住,镣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女子的语气蓦然转为咄咄:“公主真的必须要打这场仗?这场战争,无论谁输谁赢,无不是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最后受苦的,不过是无辜的百姓,这些,真的是公主想要的结果吗?”
    女子的手其实抓得并不紧,或许轻轻一挣就松开了,然,她一字一句,仿佛无形中有一只巨大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不能呼吸,碧萝站在原地,慢慢笑了:“原来你说的重要事情是指这个?天下苍生吗?那恐怕要令你失望了,我碧萝,没有那么宽厚的心去装别人,对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他一个人重要,其余的,我丝毫不关心。”
    “可他已经死了。”
    她身子猛的一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她:“——你、你胡说什么?!”
    九歌直视她的目光,清楚的重复道:“他已经死了,公主。”
    “不!你胡说什么!”她蓦然甩开她的手,蓦然间像换了一个人,浑身都长满了伤人伤己的尖刺,“你不准胡说,貘笛他没有死!他不会死的,他说过他会陪着我一辈子的,他不会那么容易就死,他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
    她不停的喃喃自语,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身子摇摇晃晃,轻飘得宛若一张纸。
    被关进这个牢房的时候,九歌曾经路过了那个放着冰玉床的房间,虽然只匆匆的一眼,却并不妨碍她认出那张脸来,才赫然明白她心中恸然的执念。
    她很久之前曾经来过疏勒,对他们的民族传说有所耳闻,其中有一条,将死去不久之人的尸体置于寒山冰玉之间,当尸体被冰封,死去之人的魂魄便会犹如冰封般被锁在身体内不被消散,待勾魂使者不耐烦径自离开,死者便会再度苏醒过来。
    这些,当然不可能是真的,生命的消逝,是命运轮回的开始,哪怕是天帝都没有办法逆天而行。
    九歌道:“公主何必自欺欺人,他早就已经死了,你心里明明知道,他不可能再活过来了。”
    轮回来过,忘却前世今生,是一个新的开始,她这样的魅,生命逝去,永无来世。
    她渐渐冷静下来,咬着唇不吭声,脸上眼泪簌簌而落,九歌微叹了口气,心中不忍却不得不说下去:“公主不妨好好想想,他临死前的心愿,怕也是希望公主在没有战争的国家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罢。”
    。
    探头探脑溜进男子房间,男子正襟危坐在书桌前,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她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一股脑犹如顽猴扎进他怀里,嚷嚷:“大叔,你在看什么书?”
    男子被她吓了一跳,大手一揽,笑呵呵将她搂进怀里,将手中书的标题摊到她面前:“认识字吗?你自己看。”
    古朴的书本,显然被翻了无数多遍,书页泛黄卷叶,她小声的念出声音:“墨、子?——好奇怪的名字,这里面讲了些什么?”
    “你自己看啊。”他直接将书递到她面前。
    她嘿嘿直笑,“不嘛,大叔,这里的字我一个都不认识,我要你讲给我听。”
    早已习惯她的耍赖功夫,他无可奈何,只好道来:“墨子乃中原哲学其中一派的创始人,主张兼爱,非攻四字。”
    她摇头晃脑:“兼爱、非攻,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说,天下所有的人都是平等的,应该平等相爱,而不应该有战争。”
    “可我常听人说,有了战争的胜利,国民才会有更好的生活。”
    “傻丫头,哪里听来的这些?”他哭笑不得,大手在她脑袋上揉了揉,“饿了吗?我们去吃好东西。”
    “欧耶!”她欢呼一声,即刻将方才的对话忘了一干二净,没有注意到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
    后来,每次见面,他都有意无意的跟她说一些类似的话,那时候她只觉得在他身边欢喜得不得了,哪里能注意到这许多,直到一日不小心在父王面前将这些话说出口。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父王对她生气,然后她被禁足了整整三天,第四日的早晨,父王叫人送了一封信给她。
    那封信里简单的内容,已足够她恍然醒悟。
    貘笛乃是中原墨家的首席弟子,游走于各国之间宣传墨家理念,与她的相遇,说不上是偶然。
    原本尽力被她遗忘的过去,此刻想起来竟如此清晰,碧萝沉默不语,缓缓抬起手,手指摸到耳后,只听得“刺啦”一声,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被她扯了下来,她脸上恶作剧般的笑:“姑娘,你可曾见过这样的脸?”
    传闻中疏勒公主名唤碧萝,天生丽质,貌美无双,眼尾下一滴泪痣,盈盈欲坠。
    而眼前之人的脸,非但不美丽,甚至,不能称之为一张脸。
    纵横交错的深红色疤痕,密密麻麻覆盖了半张脸,一半美貌如天仙,一半丑陋如恶魔。
    “你们中原的相书上云,滴泪痣,意味着一生流水,半世飘零,果然不错,我五岁时,宫中曾遭遇过一场大火,我母后为了救我,死在那场大火中,那场火,也彻底烧毁了我的容颜,纵火的,正是你们中原人。”
    ————
    【呼呼,终于赶在12点之前写完,俺又连更3天了,握拳!】





     211 上穷碧落下黄泉

    “我阿父说得没错,你们中原人阴险毒辣,毁了我的一生,即便有一天你们所有的人都被战马踩死,我都不会同情哪怕半分!”碧萝冷笑,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着,仿佛只有这种仇恨的念头,才能支撑起她剩余的人生,“我娘死了,他也死了,但凡我在意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都死了,呵……死了也好,反正,我命中注定孤独一生。他还想要我好好的活着?他都已经死了,我凭什么还要听他的?我就偏不让他如愿!”
    “那日在沧州,公主的眼睛里还有爱,我相信,公主的心地是善良的,并不像表面那样绝情,我在这里等着公主的好消息。”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你不会再有机会见到我。”碧萝笑着,道完这最后一句话,起身离开。
    心中明明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可能再活过来,可心底总不愿意相信,直到被人毫不留情的戳穿,她才知道自己的心已经腐烂流脓。
    可她能怎么办?她没有办法停下来恁。
    这一次,九歌没有阻拦她。
    。
    风雪漫天,天地一片银白带。
    马车疾驰在雪地上,马蹄翻飞,踏雪无声,一路行来,外边的风雪下得更大了,窗户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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