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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锦华谋-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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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觉得是阿娘多虑了,太后固然想让你进宫,但皇上那一关就过不了。”程锦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道,“那位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咱们家是无利可图,他不会应允的。倒是苏相那里……”
  程锦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水里的茶叶,“皇上这回能这么顺利地扳倒崔相,多少也是借了苏相的势,苏相怕是又要起复了,不知道苏家有没有姑娘,说不定就是那位入主中宫。”
  “苏相都一把年纪了,”程钤微微皱眉,苏相与崔相差了一辈,如今已经七十有余,一副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样子,在朝堂上还能蹦多久。
  “正是因为苏相老了,皇上才敢放心大胆地用他啊。”程锦一笑,“不过他却是漏算了越是临老,人就越疯狂,他们太害怕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再次失去了。苏相的门生故旧必定会借此机会在朝中大肆清洗,他们不会有什么徐徐图之的念头,一定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将崔相的人拱下台。”
  “你是说借这次南蛮的事儿发挥?将崔相的失察弄成叛国?”程钤若有所思道,“眼下虽是看不出来,但也未必不可能,扩大南蛮蛊案的影响,株连崔相的一党,腾出的位子正好可以给苏相一党。苏相虽然老了,可他的儿子正当壮年,说不准打定了主意要接苏相的位子呢。”


第二百六十八章 倾轧
  “你是说那位儋州知府?”程锦想了想,“他目前还只是个知府,要想来接苏相的班,为时尚早吧。”
  “当初崔相也不过用了五年的时间从参军做到了副相,你可莫要小看……”程钤顿了顿,“你那位未来夫婿努力一把,说不定过几年也有与苏相一党一搏之力。”
  “苏相一党能蹦几年?若是绍安愿意,明日就能将苏相一党彻底铲除。”程锦嗤笑一声,毫不谦虚地认为苏相没有资格做文绍安的对手。
  程钤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愣了一会儿才伸手狠狠掐了掐她的脸,“你这张脸是有多大?说这话的时候也不晓得害臊?”
  “为何要觉得害臊?本就如此。”程锦揉着脸,哀怨地看着她。“苏相当年连崔相都斗不过,你莫要高看他。”
  文绍安可是权倾一时,让太祖萧晟恨得牙痒痒的权相,便是他转世之后,忘却前尘,手段却是不会忘的,莫说是他了,就是程锦自个儿下场同那苏相斗上一场,都未必会落得下风。
  只不过她如今惫懒得很,也不把天下兴亡放在心上,隆庆帝要如何,苏相要如何,且让他们自个儿斗去,她也就看个热闹。
  “你这话万万不可在外人面前说,会连累绍安的。”程钤无奈道,程锦有的时候小心谨慎得很,有的时候又太过狂妄,“不过这次蛊案,我也觉得有些奇怪,这南蛮人怎么像同你对上一般,三番四次地对你下手?”
  “也就是大觉寺那一回和对红绡下手那一回,之前怕是想要通过对我们下手来对皇上和太后不利,之后怕是觉得在我们府上做的手脚屡屡失败,想要复仇罢?”
  亏得程夫人和程钤当时不在现场,事后虽然听说了此事,但程锦说得轻描淡写,她又确实没受伤,只是红绡受了些伤罢了,两人只担忧了一阵,便很快转好了。
  程钤神色忧虑,“南蛮蛊案同祁王定然分不开,如今祁王之心,路人皆知,南蛮北蛮虎视眈眈,在这个关头上,苏相和崔相争斗不休,受损的还是我大梁,崔相这些年虽然弄权,可朋党也不乏实干人才,若因为蛊案被苏相铲除,苏相能一口气吞下那么多位子么?定会有不少尸位素餐之人混入其中,毁的是我大梁的根基啊……”
  “大姐,皇上都不担心,您担心这些做什么?”程锦一脸不以为然。
  “你是我大梁的子民,如何能够置身事外?”程钤正色道,“你先前还说要去南边,为国为民不惜此身,如今怎么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不过是厌了皇上这番做派,”程锦嗤笑一声,“他们姓萧的便是如此,过河拆桥是他们最擅长的伎俩,你且瞧着吧,皇上今日怎么对崔相的,明日就会怎么对苏相,文绍安若真想争那个相位,也不是不可能,只不过到时候就得日日防备着如今这位成天同他称兄道弟的皇上了。”
  “这种话你可莫要同外人讲!”程钤一脸紧张地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道,“权力倾轧本就如此,如今苏相对崔相赶尽杀绝,当年崔相对苏相不也是如此么?既入了仕,心里便当早有准备。”
  “所以我呀,且逍遥几年,待得今后便是下场应考,也只想着挂名个小官,舒舒坦坦地玩一辈子,这些龌龊事儿,我是半点不想再参与了。”程锦悠闲地摇着摇椅。
  “还再参与呢?说得好像你过去做过这些事儿似的。”程钤笑她,“你能这么想自然最好,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再说你是要嫁入文家的,到时候他们未必会允你入仕。”
  “我做什么轮得到他们指手画脚?”
  “你如今当真是得意忘形了,说起话来竟这般傲慢,你忘了我是怎么教导你的?”程钤没好气地点了点她的眉心。
  “这不是在大姐面前才一时忘形么?我在外头可是很谦虚谨慎的。”
  “鬼才信你!”程钤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大姐,你随我们去游历这件事儿,我也是不赞同的。”程锦正色道,“离秋闱没剩几个月了,你不该浪费此次机会,太后也就是那么一说,阿娘信了,难道你会相信吗?为了这么虚无缥缈的提议,浪费自个儿的机会,惹得阿娘痛心,太不值当了!”
  程钤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你是怕阿娘又骂你带坏我?”
  程锦摸摸鼻子,“阿娘若觉得骂我能出气,便让她骂上几声又有何妨?我是担心你的前程。”
  程锦一回家,程夫人就把她抓去好一顿痛骂,程锦这半年来又闹着要读书应考,又是进了国子监太学,大理寺衙门更是没少去,做的事儿样样都离经叛道得出格,虽然没明目张胆地带上程钤一起,但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很明显地可以看出程钤这段时间变得比以往浮躁了许多。
  她开始有自己的主见,明目张胆地说不愿成亲,要下场科考了,她甚至为了逃避相看,假装自己的脚到现在还没好。
  这些都是原先那个稳重大气的程钤做不出来的,若说和程锦全然无关,就连程钤自己都不相信。
  所以程锦觉得自己这顿骂挨得并不冤,只得耷拉着脑袋乖乖受着,程夫人骂了一阵,见程锦神色沮丧,又觉得心疼,毕竟她先前在太学里吃了许多苦,就连命都差点没了,红绡中蛊的时候,她定然十分害怕……
  程夫人心里难受,但也拉不下脸来哄她,便在她的行装里又添了不少银两金豆子银叶子表示补偿,程锦表示很满意,如果程夫人再骂她一顿,她也是十分乐意接受的。
  “是我连累你了,阿锦,对不住了。”程钤的声音很轻,其实她之前还真不敢生出什么妄想,但妄想这种事,一旦走了第一步,就会情不自禁地走第二步第三步,然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程锦觉得程钤太过悲观了,隆庆帝明摆着是不愿意娶她,她留在京城参加过一两月的秋闱即可,何必自寻烦恼。
  不过看程钤这副沮丧的模样,大概也是接受现实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杀
  崔相的事儿闹得很大,在隆庆帝的授意和苏相一党的推动下,崔相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判了凌迟,崔府阖家上下都被灭了族,连坐株连的崔相党人不知道还有多少。
  午门外杀人如麻的那一天,正是程锦他们启程上路的那一天。
  余溪和裴先生的神情都很沉重,一行人的脸色都好看不到哪里去。
  崔相纵有千般不是,对大梁对隆庆帝还是忠心的,这么些年也为大梁做了不少实事,又何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一天除了苏相一党之外,大梁的读书人心中多少都是有些不忿和沉重的。
  崔相的凌迟要持续三日,昨日便已经开始行刑了,余溪和崔先生聊到崔相在行刑时被百姓怒骂,恨不生啖其肉,甚至那剐下来的肉片都有百姓上前争抢食“国贼”之肉时。
  余溪几乎要落下泪来,裴先生更是拍着车辕大骂,“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这一刀刀剐掉的不仅是崔相的肉,也是读书人的斯文和体面,本朝以来还没有哪个士大夫受过这样的酷刑,何况这位还曾官居首辅这么多年,算得上是文人典范了。
  “他这是要大开杀戒,杀尽天下士大夫了!崔相辅佐了他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甚至也可以算是他的先生了,竟对他下这样的狠手,年纪小小,竟这般暴虐!前所未见,骇人听闻!也只有前燕那位末帝可以与之相比……”裴先生拍着车辕,怒骂不休。
  “咳咳……”余溪拭了拭眼角的泪,低咳提醒道,裴先生这些话可谓是大逆不道,若是传出去少不得要因言获罪,而且以如今那位睚眦必报的性子看,得罪他的恐怕会死得很惨。
  “悦然,你也不必提醒我。”裴先生冷哼一声,“我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没什么可怕的,大不了也被拖到午门外千刀万剐,我便是被剜了舌头还是要说,虐杀文人,残暴无道,必遭天谴!”
  余溪越是制止他,裴先生说得就越带劲,余先生无奈只得用眼神示意学生们莫把这话往外传,其他人还好说,程锦却是隆庆帝的表妹,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这话若是传出去了,便不是程锦传的,众人也会把责任怪罪到她的身上。
  见余溪盯着她瞧,程锦笑了笑,“两位先生倒是怪错人了,崔相的罪是三司定的,皇上不过是去听审了而已,皇上亲政不过一年多,你们真以为他对朝政的掌控度那么高么?端看崔相一党被铲除后,补缺的是谁,就知道这凌迟灭族是谁定的罪了。”
  裴先生怒骂的声音戛然而止,其实他们如何不知崔相的罪是苏相定的,也是苏相判的,恨不得生啖崔相之肉的,便是苏相,但隆庆帝是一国之君,年纪尚幼,毫无威信,诏书又是隆庆帝下的,众人下意识地就把责任怪罪到隆庆帝的身上。
  “苏相与崔相素来有旧怨,可崔相毕竟算是皇上的半师,苏相把罪定得这般重,皇上理当出面制止,便是要人死,也当给个体面。”裴先生依旧不忿地反驳。
  “我倒是听说皇上在御书房中,确实同苏相还有三法司的大人们提过定罪太重之事,只是苏相情绪激动,定要置崔相于死地,还差点厥了过去,那些大人们也纷纷出面直言,崔相罪有应得,不得宽赦,最后皇上才拗不过他们,定了凌迟。”
  虽说程锦是隆庆帝的表妹,多少有帮着自己人说话之嫌,但那一日在场的人不少,此事很快就会流传出去,到时候稍一探问便知,程锦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其实程锦是半点儿都不想为隆庆帝说话的,萧家人都薄情,隆庆帝在御书房也只是假惺惺地说一声罢了,为自己留一个仁君之名,今后可以把暴虐好杀的罪状推到苏相身上。
  只可惜她的身份摆在那儿,是天然的帝党,若她跟着他们一块儿骂隆庆帝反倒会让人觉得奇怪。
  此言一出,裴先生彻底无话可说了,余溪也沉沉叹气,“自古以来,党争最为可怕,苏相与崔相好歹也曾有过同僚之谊,下起手来却这般不留情面。”
  “崔相当年将苏相逐出京是也是毫不留情,加上这些年苏相在朝中的根基几乎被崔相铲除殆尽,积怨已是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裴先生叹道,“其实两位相爷都不是尸位素餐,鱼肉百姓之人,若无他们这十来年的殚心竭虑,我大梁也不会有如此太平盛世,奈何彼此政见不同,不仅中途分道扬镳,最后还要掀起这么一场腥风血雨,实非我大梁之幸啊。”
  “不错,南北蛮和祁王都在蠢蠢欲动,在这种内忧外患的时候,我们犹自内斗不休,只怕会被他们钻了空子,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我只担心因为此事又会生出许多波折。”余溪看了程锦一眼,“程锦,此事你怎么看?”
  “我?”程锦咧嘴笑了笑,“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是非争斗,我们大梁如此,焉知祁王那里和南北蛮没有争斗呢?祁王府里的王妃和侧妃斗了这么多年,嫡子都被送到京城为质了。南蛮十八脉从来就没有一条心过,北蛮部落也是年年征战残杀。斗,是人的天性,与其担忧,不如顺其自然。”
  这话说得也太过阴暗了些,余溪和裴先生面面相觑,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李玉他们四个却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觉得她说的虽与平日所学不同,也算不得什么君子之言,但却很有几分道理。
  “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裴先生正色道。
  “君子不党,其祸无援。”程锦打开折扇,悠悠地扇了几下。
  “你!”裴先生痛心疾首地看着她,“你怎会有这般想法?”
  “裴先生,正是那些口呼‘矜而不争,群而不党’的‘君子’们,结成了如今这崔党、苏党呢。不党固然是君子,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这些人能够一以贯之又剩几人?裴先生,您同余先生如今自然可称得上是君子,可若有一天,得以封侯拜相,门生故吏满天下,扪心自问,是否还能做得到不党?”


第二百七十章 好奇
  这话说得也太过阴暗了些,余溪和裴先生面面相觑,脸色都不是很好看,李玉他们四个却一脸崇拜地看着她,觉得她说的虽与平日所学不同,也算不得什么君子之言,但却很有几分道理。
  “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裴先生正色道。
  “君子不党,其祸无援。”程锦打开折扇,悠悠地扇了几下。
  “你!”裴先生痛心疾首地看着她,“你怎会有这般想法?”
  “裴先生,正是那些口呼‘矜而不争,群而不党’的‘君子’们,结成了如今这崔党、苏党呢。不党固然是君子,可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这些人能够一以贯之又剩几人?裴先生,您同余先生如今自然可称得上是君子,可若有一天,得以封侯拜相,门生故吏满天下,扪心自问,是否还能做得到不党?”
  裴先生被她说得面红耳赤,“裴某自认这辈子顶天立地,定然是可以做得到!”
  “想必那两位相爷寒微时也这么说呢。”
  “你!”裴先生被她气得发抖,过去怎么从来没发现程锦是个如此牙尖嘴利之人,“女子如此尖酸,当心被夫家嫌弃。”
  李玉笑出声来,裴先生还真是急了眼,什么话都说啊。
  “绍安不是那种人。”余溪低咳两声,有些尴尬地说,裴先生此人人品不坏,但有的时候过于迂腐了些,他一直呆在国子监,难免有些不通世故人情。
  程锦笑笑,不再搭话,只趴在车辕上看风景。
  余溪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程锦在太学中尚能算得上循规蹈矩,说话做事都留半分余地,除了与女学的蒋学正有些恩怨之外,一天到晚都是笑眯眯的,看着十分可亲,但一开始游历便将本性露了出来,竟然暗藏这样的锋芒。
  余先生同程锦之前聊过好几回,知道她才学惊人,后来又怀疑她是庄敬皇后,对她一直都是好奇和想法竟这般偏激,甚至阴暗,这让她的心中泛起了担心。
  她要只是个寻常女学生也就罢了,可她曾经是一代贤后庄敬皇后啊,更是她的师父鸿山夫子推崇备至的大师伯,她不明白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又或者是史书里的她并不是真正的她?
  余溪的心里很乱,如今的程锦是太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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