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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锦华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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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常人,你便是事事委屈求全,又如何?”
  程锦看起来如常,但总让人觉得这话中带着一抹无奈的沧桑,程钤想不明白,倒也不再细究,“我自不会事事委屈求全,但为了阿娘,为了你们几个我心甘情愿。”
  “我们怕的就是你的心甘情愿。”程锦的话出乎程钤的意料,“大姐,我们待你,就如你待我们一般,只希望你能过得好,只愿你能快活,阿娘也必是这般想的,今后你若是过得不快活,她心里该有多不好受。你想读书科举,便尽管对阿娘说,无论成不成,都何妨一试?莫非你以为阿娘不能容你?”
  “这是什么胡话?”程钤笑了,程夫人待她如眼珠子似的,便是两人偶有争执,也无碍于母女关系,毕竟是血脉相连的亲母女。
  “这便是了,自家亲骨肉有何不能说的?你连阿娘都信不过,还能信谁?”程锦道,“大姐,你若真想考科举,便寻个机会好好同阿娘说,阿娘不是那等心胸狭隘,不通情理的后宅妇人,便是她最后不允,也不会怪你的。”
  “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程钤被说动了心思,但还是犹犹豫豫地叹了口气,“此事从长计议吧。”
  “如何能从长计议?如今已是春天,离秋闱不过半年时间,大姐觉得现在复习,能来得及么?你已经十六了,再不早做打算,就得在家中等着定亲嫁人了,到了那时候,你的婆家难道会愿意你去读书么?”
  程钤自是不甘心,“我虽喜欢读书,但经义、策论都学得极为粗浅,仅用半年时间如何赶得上那些饱学之士?如何能够可能考得中?若真去了考不中,真是丢人现眼。”
  虽说乡试只是第一关,但全国读书人那么多,也不是人人都能考中的,程钤之前没打算参加乡试,如今只有半年时间,如何来得及?
  “科举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就拿阿志来说吧,他自五岁发蒙,在学堂、书院里正正经经地学了这么些年,今年都还不敢下场,我又如何敢厚颜一试?”
  “我记得二哥有一次写不出策论,还是大姐你帮他捉刀的,后来在学堂里被评了甲等。”
  若程钤是寻常女子,程锦也不敢冒然做此提议,也是见程钤素来博学多思,不甘囿于闺阁做千金小姐,按部就班地嫁人生子度此一生,才大着胆子出了这个主意。
  “那毕竟是在族学,族学不过是启蒙,你没有见识过国子监的学子,还有天下各大书院……他们自幼苦读,不是我们这些女子所能比拟的。”其实听到这个提议,程钤并非毫无触动,她知道若是自己下了决心,宠孩子的程夫人最后还是会纵容她的,而她的父亲承恩侯更是不在意这些的,如今她只是担心自己才疏学浅考不中伤了脸面,更担心伤了承恩侯府的脸面。
  程明志如今在仁德书院读书,但是像极了他老子,在学业一途毫无天分资质,可就因为他是男子,家里非逼着他走科举一途,而程钤学问好又勤奋刻苦,却因为是女儿身,家中只让她进了国子监女学,为家族增光添彩,没有人考虑过要让她走科举一途。
  国子监女学和国子监截然不同,女学虽也教经义,却不以科考为目的,更不涉及治国平天下,所学不过是让女子通晓事理,更好地相夫教子而已,两种教学方式之下,哪怕程钤在女学出类拔萃,去正儿八经地参加经义策论考试,依旧是不成的。
  “这个时候就别管面子了,凡事没试过怎知行不行?”程锦抿抿嘴,赵华当年设立国子监女学的初衷便是鼓励女子走出家门,为国家取女中英才之士,哪里料到不过数十年,这女学成了这副德性,“大姐的脚伤了,左右也是不能去学堂的,索性就在家中读书温习经义策论,至于能不能去考,考不考得中再说,便是半年后不能考取,至少也努力过,今后也不至于后悔。”
  程锦说出了程钤一直想做的事情,此时脸上的神色何止是意动,简直是恨不得立刻就关起门来读书。
  “你年纪虽小,骨子里倒是有一股憨直的冲劲儿,”程钤深吸一口气笑道,“连我都被你说动了,你说的不错,无论最后去不去考,先在家温书也好,便是我最后知难而退,也无憾了。”


第三十七章 话本子
  程钤是承恩侯府的嫡长女,几乎从来不曾任性过,却不知怎地在这个刚清醒过来不久的妹妹面前卸下心防,这份她从来不敢光明正大宣诸于口的隐秘心事陡然出口,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才注意到程锦进屋的时候还带了一个装书的小包袱。
  “那里头是些什么书?今日在学堂里的课业?”程钤关切地问道。
  程锦这才发现不知怎地,自己竟然把话本子给带进来了,露出了尴尬的笑容,“是,是话本子。”
  程钤又好气又好笑,“你才刚好,字还没认上几个,就惦记上话本子了?”
  “不是才惦记上的,之前就常见你们读话本子,心里一直好奇着,可惜那时候读不了……”
  程钤想装出严肃的样子,说上她几句,但终究还是忍不住抿嘴笑了,谁不爱话本子呢?便是宫里的太后和公主们也迷得很,“拿出来给我瞧瞧。”
  程锦老老实实地打开包袱,话本子零零落落散了一桌。
  大梁读话本子、听戏的风气极盛,程钤也不是那等古板之人,平日里也没少瞧这些话本子,程锦刚买回来的这些话本子都是她读过的,略略一翻,“这些话本子都是讲文相的?”
  “听人说文相丰神俊朗,和咱们那位状元郎生得极像,她们说书坊里文相的话本子卖得最好。”身为一个姑娘家,这么大喇喇地谈论男子,却面不红心不跳,倒是让程钤多看了她两眼。
  小姑娘毕竟还小,大概还不懂得男女之情,更不知害羞。
  程钤轻敲了她脑门一记,“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出去可不准浑说这样的话,小心让人笑话。我记得那日在茶楼看状元游街,你净顾着吃果子,可还记得状元郎长什么样儿?”
  程锦老实地摇摇头,她自然不知道文绍安长什么样,可是她知道文定年长得什么样啊,从他还是个小屁孩儿开始,一直到他中年,可谓是看着他长大的,倒不是她敝帚自珍,偏袒自家师弟,在她见过的男子中,长得比文定年好的,是一个也无,便是龙章凤姿的萧晟,站在文定年身边,也被衬得如瓦砾一般。
  “文公子的确生得极好,世人常说他如珠如玉,是大梁第一美男子。”程钤身为一个妙龄少女,说起美男子时竟也平静得毫无一丝波澜,“文相的话本子卖得这么好,也有文公子的功劳。”
  见程锦一脸好奇,程钤忍不住笑了,“都说文公子与文相相似,大家都把话本子里的文相当成文公子了来看了。”
  程锦也跟着笑了起来,买话本子的大都是女子,将那位文公子代入文相,将自己代入那些姑娘、少妇的,自然可撩动她们的春心,引得她们争相购买这些话本子,那些书商们见购买者众,出的话本子就越多越离谱了,“文公子可知晓?”
  “当是知晓的吧,如今全京城就属文相的话本子卖得最好,文公子中状元之前,文相的话本子还没这么红火,那时候大家都爱看庄敬皇后的话本子。”
  “庄敬皇后的?”程锦心中一跳。
  话本子这种东西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尤其是少女们看的这种,多是一个人偷偷捧着私下瞧瞧,最多闺中密友在一块儿满面羞涩地说上几句,从没有人给她读过话本子,更不会有人同她谈论这个,是以她并不知道这些年京中流行什么样的话本子,更没想到赵华的一生竟也会被编排成如文定年这样离谱的话本子。
  “庄敬皇后不是十六岁便嫁给太祖了么?她一个后宫妇人,有什么可写的?”
  她那一生活在刀光剑影,明争暗斗之中,那样枯燥的生活,连她自己都觉得乏善可陈,哪里有人会愿意看。
  “庄敬皇后可是风华绝代的美人,这是史书里都有记载的,只要是个美人,无论是庄敬皇后,还是文相,都会有书商感兴趣,那些年关于庄敬皇后的话本子可不比文相的少,什么大燕太子、北蛮王、南蛮洞主,甚至连文相都是她的裙下之臣,我记得当初读话本子的时候年纪小,看到话本子里说当年大燕太子求娶庄敬皇后不成,便终身不娶,抑郁而终,还伤心了一阵……”
  咳咳,大燕太子曾经有过求娶之意是不假,毕竟她长得好,赵氏又是世家大族,可知晓她的身体不好,随时都可能夭亡之后,便娶了她伯父家的嫡女为太子妃,东宫之中还有两位侧妃,姬妾若干,为他生了五个孩子,何来终身不娶?再说大燕太子分明是被其兄弟毒杀的,又何来抑郁而终?
  “话本子里写的茶余饭后看看便是了,切不可尽信,我也是后来读了史书,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程钤将桌上的话本子收好,还给程锦道,“我记得当年还有一个话本子里说,北蛮人虽然蛮横无理,但北蛮王与庄敬皇后却是真心相爱的……”
  “咳咳……”程锦倒抽一口凉气,却被自己的口水给呛住了,一想到那又老又丑,如熊一般的北蛮王,她都不敢往下细想。
  “说什么北蛮王当年来中原游历,巧遇庄敬皇后后便一见钟情,曾经将庄敬皇后掳回北蛮,庄敬皇后起初并不情愿,但最终为北蛮王的痴情所感动,两人在北蛮做了好一段时间的夫妻,还生下了两个孩儿,后来太祖寻至塞外,庄敬皇后为了大梁天下,忍痛离开北蛮王和两个孩子,回到了大梁……”
  一派胡言!
  她去过北蛮是不假,但那是去北蛮谈判的,有萧晟手下三千精兵护送,何况她当年不过二十来岁,北蛮王已经五十出头了,做她阿爹都可以了,哪能被他痴情感动,同他做什么夫妻?
  程锦气得一口气上不来,脸都憋红了。
  “你当知道北蛮人尚未开化,最是野蛮无礼,父兄死后,他的女人便如牛羊畜生一般可被子弟继承,庄敬皇后为我中原赵氏贵女,惊才绝艳之人,怎会与那蛮人有什么首尾?那些无良书商为了赚钱,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写得出来,你切不可尽信。”程钤正色道。


第三十八章 贤
  程钤的态度让程锦神色稍缓,“再怎么说,庄敬皇后也是开国皇后,世人也就任由那些无良书商这么编排堂堂一个皇后?”
  “话本子这种东西便是写一些奇情疑案才有人读啊,越是离谱越有人愿意买,若是一本正经地写庄敬皇后的功绩,那倒不如直接去读史书。便是文相不也难逃被编排么,当年他力抗八万北蛮大军,以一己之力护佑大梁边境五十年平安,可不也无人愿意读他的侠肝义胆,倒宁愿去看他与北蛮公主的风流韵事?”程钤不无唏嘘道。
  “天下承平已久,世人不知离乱之苦,自然也不愿意回顾苦难,便是让他们读那些抵御外侮,侠肝义胆的话本子,怕是也读不进去了。”尽管程锦觉得惆怅,但事实如此,由不得她接不接受。
  此一时,彼一时,生活在太平盛世里的人们从未切身经历过颠沛流离,人不如狗的日子,如何能让他们记住苦难,尊重那些为他们付出所有的人?
  她倒也看得开,扒皮拆骨的五十年都过来了,难道还受不得这么一点儿小小的委屈?前世已矣,她便也同这盛世里的富贵闲人一般,把前世的一切当作话本子瞧好了。
  “可不是,如今处处歌舞升平,这种谈情说爱的话本子,瞧的人最多了。”程钤拿起那本《夙世缘》笑了起来,“听说如今书坊里这本卖的最好,宫里的两位公主都托我帮她们寻了送进宫里去呢。”
  “大姐如今要温书,这种话本子可要少瞧。”程锦笑道。
  “我平日里也瞧得不多,过去也就只瞧过几本庄敬皇后的话本子,”程钤一脸钦慕道,“庄敬皇后是真正的奇女子,容貌才华,无一不是惊世绝艳,她这样的女子,别说能得到男子的爱慕了,我身为女子也钦慕得很,只可惜我晚生了数十年……”
  “她的裙下之臣那么多,我还当她是个人尽可夫的女子呢!”程锦自嘲道,赵华一辈子绝情绝爱,一门心思扑在大梁上,大梁人却只对她那些子虚乌有的风流韵事津津乐道。
  “早同你说过,别把这种话本子当成正史了。”程钤正色道。
  “正史还不是任那些史官们自己写,究竟是真是假,咱们还真分不清。”程锦笑道,“连话本子都可以随意编排,正史上能好到哪儿去?”
  程锦可不指望那个能把她的魂魄无情拘禁数十年的萧晟,在史书上大书特书她的功绩,之所以赵华到现在还被人称为“千古贤后”,怕也是当初萧晟的愧疚心在作祟。
  “史书上那位贤德得不像真人,我每次读史书都想不通,世上贤德的女子都是这样的么?主动为自己的夫君选秀纳妃,与后宫妃子情同姐妹,她去世之后不让宫妃殉葬,却有不少宫妃主动愿意离宫为她守灵,还有几个甚至为她哭瞎了双眼,后宫前朝上上下下都说她好,这好也好得太不够真了些。你瞅瞅咱们家,父亲和两位叔父房里就几个妾室通房就闹得妻妾不宁了,何况是太祖皇帝那偌大一个后宫,一个女人真能大度到毫不在意同其他人分享夫君?”
  程锦脸色古怪地笑了笑,程钤却一脸莫名,“怎么了?可是觉得我在胡诌?”
  她摇了摇头,“兴许庄敬皇后只是个皇后,同太祖皇帝未必如寻常夫妻那般情深呢,既是无情,太祖皇帝纳多少嫔妃,想必都是不在意的,为大局计,她甚至还会劝太祖皇帝多纳妃嫔呢。”
  “可你看阿娘对阿爹也不似寻常夫妻那般情深,不是照样厌憎柳姨娘?”
  “那是因为阿娘有我们,不愿意有庶子庶女来分走属于我们的东西,庄敬皇后无儿无女,自然无欲无求。”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史书上说庄敬皇后深得太祖皇帝爱重,可为什么她并无儿女?”
  “无子的皇后也不止庄敬皇后一个,先帝的张皇后不也无儿无女么?”
  “话虽如此,可还是觉得奇怪,史书上说庄敬皇后将后宫嫔妃的儿女皆视如己出,难道她从不指望自己能为太祖皇帝生儿育女吗?若是存了一二分指望,断不能做得如此洒脱,你看先前张皇后不也是三番四次地刁难太后姑母和皇上表哥吗?”
  “故而庄敬皇后能当得起‘贤’这个字,张皇后却担不起。”程锦不以为然道,“在那时候的庄敬皇后眼中,怕是在意的从不是太祖这个人,如何会同寻常女子一般拈酸吃醋?”
  “你才刚好,便也学人臧否人物起来。”程钤笑了起来,“兴许此事另有隐情,只是咱们不得而知了。”
  “为何这些话本子有编排庄敬皇后的,也有编排文相的,倒是没有编排太祖皇帝的?”程锦嘟囔道,心里却也知道,这江山毕竟是萧家的,萧家人断不会让话本子把自家祖宗编排得太过离谱。
  “自是没人有那个胆量,毕竟天下是太祖皇帝的天下,庄敬皇后虽为开国皇后,却无子,这大好的江山与她又没什么关系?自然不会有人在意那些话本子怎么编排她了。至于文相,他本就无后,自他故后,文家便一直韬光养晦,哪里会去管什么话本子。”程钤笑道,“其实编排太祖皇帝的也不是没有,只是少一些罢了,有一出老戏便挺出名的,说的便是太祖皇帝与范太后情定三生的故事,前些年流传甚广,我小时候还看过一回。”
  “哦?我倒是不曾听说。”程锦脸色有些古怪,范太后便是齐王之母,当年宫中的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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