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谋-第55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唔,他生得很俊吧?”程锦还是不改嬉皮笑脸。
红绡绝倒,“姑娘,莫要这般口无遮拦,女子还是应当矜持一些,这要是传扬出去坏了名节,可如何是好?”
“我还有什么名节?”程锦嗤笑一声,完全不打算搭理红绡,撩开门帘冲着在外头的文绍安挤眉弄眼。
“我的好姑娘,”红绡连忙将她一把拉回来,她不是青萍那种古板的人,可也架不住程锦这般出格,“您就忍忍,现在是大街上,文大人又特别引人注意,你这个样子若是被人瞧见了,奴婢可要被夫人剥皮的。”
“什么剥皮,莫把阿娘说得和恶煞一般。”说到这儿,程锦突然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起来,靠在一旁沉沉思索着。
一看程锦的脸色,红绡便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忐忑不安地看着她,生怕她怪责她,如今的程锦看着好相处,其实厉害着呢,每回不说话的时候,那气势都让她觉得特别喘不过气来。
她天天跟着程锦,知道她不是那等乖张古怪的人,平日待人也极知道分寸,否则不会讨得程老夫人和侯爷、夫人那般真心的疼爱喜欢,可在文绍安跟前就变得格外
花痴!
文绍安虽然俊俏,可她家姑娘也是堂堂侯府嫡女,身份高贵,又聪明漂亮,这般不顾女子的矜持对着他调笑,也未免太掉价了,她这番苦劝也是真心为了她好的。
程锦想着心事,红绡在一旁惴惴不安,马车里的气氛便沉寂了下来。
文绍安在外头一直留心着马车里的动静,听得马车里突然静了下来,心里莫名觉得有些不安,但又不愿意主动与她搭话。
程锦正想着入神,车窗外突然飞进了一个物事,正落在她脚下,红绡吓了一跳,连忙俯身拾起,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包姜糖。
这文大人分明是送糖来讨她家姑娘欢心的,红绡不用吃糖,都被这飞进来的糖给甜了一嘴,将姜糖呈到程锦面前,“姑娘,这糖是文大人送进来的。”
程锦回过神来,撩开车帘朝文绍安扬了扬手里的糖包,笑道,“文大人,你如何知道我爱吃姜糖?”
他的耳根子被她甜得发腻的声音撩得有些红,但还是冷然道,“这世上有你不爱吃的东西么?”
他每回见她,她都在吃吃吃,糖果、点心、汤面……她简直就是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饱。
“自然是有的,我最不爱吃汤药了。”她认认真真地回答,小脸皱成了一团。
文绍安本想说些什么的,突然想到赵华身子不好,喝了几十年的汤药,也难怪她如今不喜喝汤药,心里又开始觉得难受起来,“吃你的糖吧。”
在程锦的身边,他的情绪常常会变得无法自控,明明她如今只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陌生而恐惧,索性拍马向前,同她拉开一段距离。
程锦无趣地缩回身子,但心情还是好了不少,在马车里“咯吱咯吱”地咬着糖块。
红绡见她脸色稍霁,总算放了心,程锦还是要靠文绍安来哄,一包糖就能哄得她喜笑颜开。
文绍安这样清贵门庭出身的少年郎和承恩侯府向来没有什么交集,门房看到文绍安上门拜访,都傻了眼,呆呆地看着他,似要把这个传说中文曲星下凡的少年郎看个够,直到程锦下了马车,他们才急急地向内禀报。
“为何还要禀报我阿娘,我带着你直接去我屋子便好了。”程锦一脸不耐烦地等在花厅。
红绡四处张望了一下,幸亏这儿没有外人听到她这不守规矩的话,一个闺中女儿大喇喇地说出要带男人进自己的闺房,便是承恩侯府再不讲规矩,程夫人再宠女儿,怕也不能忍。
文绍安进了侯府,依旧是那副清风明月的做派,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喝茶,一副和程锦不熟,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程夫人听得文绍安同程锦一块儿回来,倒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在她看来,程锦还是个小孩子,这两人风马牛不相及,便是走在一块儿,也没什么关系。
“文大人,”程夫人缓步进了花厅,见程锦还坐在椅子上吃茶点,脸上不由得绽出些微笑意,“你怎么也在这儿?回屋里去吧,我让人将新做的点心送过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 愧疚
如今的程锦不需要程夫人操心太多,唯一需要多费心的,便是填饱她的肚子。
“阿娘,文大人是同我一块儿来的,他说有事儿要问我。”程锦一指文绍安,毫不犹豫地将他卖了。
程夫人看着她那孩子气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你一个小孩子,别跟着瞎起哄,文大人岂会有事要问你。”
“夫人,在下奉圣命在清查几起案子,程五姑娘恰是目击证人,机缘巧合之下,又得知程五姑娘这儿有一本书,与案情关联极大,且程五姑娘对那书也有些研究,文某想程五姑娘毕竟是个姑娘家,若三番四次请她上衙门,对她的名声有碍,故而特上门向程五姑娘请教。”文绍安的话说得十分客气,加之他那副坦荡磊落又谦恭有礼的正人君子模样,很能引起别人的好感,便是精明如程夫人,也微微点头。
程夫人的脸色虽然好看了不少,但依旧接着盘问道,“什么案子。”
文绍安朝程夫人拱了拱手,歉然道,“职责所在,案情恐是不便透露。”
“我的女儿卷入什么样的案子,作为母亲,我总有权知道。”程夫人寸步不让,圣命又如何?圣上还是她看着长大的呢。
程夫人一来,程锦便一改之前的惫懒和不正经,此时正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架子,看文绍安的热闹,端看他要如何同程夫人解释。
“事关祁王。”文绍安短短的四个字,便让程夫人沉默了。
祁王是隆庆帝的眼中钉,肉中刺,她若是执意不让程锦掺和,怕是隆庆帝也要恨上他们,承恩侯府本就是依赖太后和帝宠立足的,哪里能这般违抗隆庆帝。
与祁王相关的案子,十有八九同那日程锦得罪祁王世子的事儿有关,这孩子才好全,便出去招惹是非,程夫人狠狠地瞪了程锦一眼,程锦却一脸无辜地回望她,让她半点儿脾气也发不出来。
“那我总能问问阿锦手里的是什么书吧?她神智清明才没多久,哪会对什么书有研究?”
文绍安没有回答,只是坦荡地看着程锦,似是在等着她的回答,程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目光也直直落在程锦身上。
程锦可以对文绍安耍赖,却不能无视程夫人,只得怯怯地笑了笑,“我前些日子去平康坊,在摊子上看到一本书叫《南山杂记》,觉得有趣便买了回来,书中有些关于南蛮的描述,文大人很感兴趣。”
见程夫人皱眉想说些什么,程锦连忙道,“阿娘放心,我待会儿便将书交给文大人,不会惹麻烦的。”
她这般谨慎乖巧,倒让程夫人愈加怜惜起来,她的女儿又何须活得如此谨小慎微,“不过一本书而已,你乐意留着就留着罢,我想文大人也不会夺人所好。”
“夫人放心,文某只是请教程五姑娘几个问题,不会太过搅扰的,更没有夺人所好的意思,在下定能保证于程五姑娘的安全无虞,也于她名节无碍。”文绍安诚恳地说。
“文大人是坦荡君子,我自是相信的,阿锦,你怎么说?”程夫人望着程锦,若是她不愿意,她拼着让隆庆帝不满,也要替她推了。
“我觉得挺好的,”程锦微微一笑,看起来很是乖巧,“我喜欢查案。”
文绍安端起茶盏掩住眼底的笑意,在程夫人面前,她倒是乖巧稚气得很,哪里有半分在他面前的不正经,这小姑娘说话行事半真半假,倒是让人捉摸不透。
程夫人略一思忖,“既如此,你们便在此处说话吧。”
程夫人摆出了一副信任他们的样子,径自走开了去,留着他们孤男寡女地在一处说话,但此处是花厅,门窗敞着,丫鬟婆子守在门口,虽听不见他们在谈什么,但外头还有来来往往的人,便是程锦也不得不正襟危坐地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
“你如何知道我手里有书的?”程锦低声问,除了程钤之外,她还真没同别人说起过那本《南山杂记》。
文绍安的神色不变,眼中却微微透出了一抹笑意,似是意料之外,又似是意料之中,“只是觉得以你的性情,十有八九会编出那么一本书。”
“你才见了我几面,怎么就如此了解我?”程锦的坐姿端庄,脸上的表情却很狡黠,“是不是对我日思夜想,已经将我细细琢磨透了?”
文绍安没有说话,只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质疑她的脸皮怎么会厚到这样的地步。
“又或者是咱们心有灵犀?看来我们这真是天生一对。”
文绍安似乎是无法再忍受她的胡言乱语,冷声道,“庄敬皇后同太祖才是天生一对。”
可话刚出口,他便后悔了,他明知鸿山和萧晟的过节,明知程锦对萧晟有多愤恨,却说出的这样的话,分明就是在戳她的心窝。
可话已经说出口,一时也拉不下脸来道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他只得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愧疚。
程锦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正准备顺着他的话再调笑几句,却瞥见他那不自在的神色,心下了然,便起了作弄他的心思,板着脸一言不发,做出一副被他伤害至深的模样。
文绍安正懊恼着,又瞥见她那伤心欲绝的表情,心中的愧疚更重了几分,程锦虽然性情跳脱顽皮,平心而论却是个好姑娘,何况两人之间又有那般渊源,无论如何他都不该揭她的短,让她伤心。
“方才是我……”既然方才说错话了,只有老老实实道歉认错,才是君子之风。
平日里见惯了文绍安一本正经,冷淡疏离的模样,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让他愧疚一下,程锦哪里会给他道歉的机会,便是要让他愧疚着才好,站起身来冷淡道,“既然文大人来查案,坐在这里闲谈也无甚意思,不如同我去程钰的院子里看看那棵古怪的树。”
文绍安自认识程锦开始,她就一直都是那般嬉皮笑脸的模样,从未对自己摆出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她如今的模样让他十分不习惯,心里更是如被压上了千斤大石一般沉重。
第一百四十三章 破局
程锦努力压住唇角,面无表情地在前头带路,感受着那两道落在自己背心带着浓浓愧疚的眼神,憋笑憋得十分辛苦。
那几个被程夫人留下来看着文绍安和程锦的婆子,见两人离了一丈远,程锦一副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模样,文绍安更是冷淡疏离的君子,不由得暗暗点头。
红绡却是满心惊诧,她家姑娘何时变得如此守礼了,竟然不调戏文大人了?
“这里便是程钰的院子。”程锦指着那有些破败的院门道。
文绍安定下心神,看着院子里那棵张牙舞爪的槐树,眼神微凉。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昏暗的天色更衬得那槐树阴森恐怖,偶有寒鸦尖叫着掠过,甚至不敢在那树边稍作停留。
“姑娘,要不要奴婢去通禀六姑娘一声?”看着程锦和文绍安站在院门口发呆,红绡不由得出言问道。
程锦猛地回头,看着红绡,“你不怕?”
“怕?”红绡一脸莫名,“六姑娘虽然性情古怪,但也不是那等凶神恶煞之人,自是不怕的。”
程锦深吸一口气,望着文绍安苦笑,“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红绡和青萍今日同她一块儿在这院子里见识了那本不该存在的大树,对此处已经怕得不行,现在却忘了个一干二净,他们还是小觑了这院子里的力量。
文绍安负手望着那院落,冷声道,“怕是走不了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阵狂风袭来,逼得她不得不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场景陡然变幻,她竟独自一人身处荒漠之中,举目望去四周皆是无边无际的沙海,风“呜呜”地吹着,远处沙海流动,似乎一不小心便会落入噬人的漩涡之中,那苍凉孤寂让人心生绝望。
可惜程锦心志坚定,半点儿不受影响,只是不屑地冷笑一声,“雕虫小技!”
毫不犹豫地向前迈了两步,又朝左迈了一步,那沙海立刻如潮水般退去,继而出现了一片焦黑的土地,那土地上岩浆迸射,恶鬼横行,哀嚎遍野,简直便是传说中的地狱。
那些恶鬼一发现她的闯入,便蜂拥而上,恨不得将她分而食之。
面对那尖利的獠牙和爪子,她依旧冷笑,只是面上多了一丝愤恨,那五十年油煎火熬,被恶鬼折磨的记忆浮现在脑海之中,如今她最看不得恶鬼这种东西。
只见她拔下头上的玉簪,握在手心,脚下依旧毫不犹豫地向前,身形如惊鸿掠过,衣袂所到之处皆是恶鬼哭嚎。
“我本无心置你于死地,可惜你犯了我的忌讳。”她那还残存几分稚气的脸上,带着毫不相称的阴戾,毫不犹豫地走到一处岩浆迸发处,不顾那滚烫的岩浆,竟生生将手中的玉簪狠狠地扎了下去。
只听一声震颤灵魂的惨叫,岩浆消失了,恶鬼消失了,一切重归平静。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她抬头望着天空,满天繁星闪烁,远处传来几声寒鸦的尖叫,除了天色之外,一切与方才并无二致,她轻吁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望着手心已经断成两截的玉簪,“可惜这根玉簪了。”
院子里的秦嬷嬷一口一口地呕着黑血,程钰冷眼看着,那眼神似痛似快。
“倒是没想到你那位傻子五姐竟是这样的厉害角色,还能找来帮手,千算万算,我还是小看她了。”秦嬷嬷捂着胸口冷笑道,表情狰狞恐怖。
程钰不说话,只是沉默着。
“我是不成了,可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秦嬷嬷阴狠地看着她。
“还会比现在更糟么?”程钰嗤笑一声,别过眼去不再看她。
“钰姐儿,我是你乳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秦嬷嬷突然换上了一副哀戚的模样,“若不是你想念你阿娘,我也不会冒险将你阿娘留在你身边……”
“闭嘴!那不是我阿娘!”程钰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她,“我阿娘已经死了,那是个怪物!”
“你昨夜还搂着她,今日便说是个怪物?”秦嬷嬷桀桀冷笑,“你也不怕伤了你阿娘的心?”
“那不是我阿娘!”程钰咬着牙,泪水一颗一颗地落下来,“我阿娘不会咬人喉咙,喝人血,吃人肉!”
“当日可是你哭着求我留住你阿娘的,子不嫌母丑,你……”
“秦嬷嬷,你也忒多废话了!”屋门被人一脚踹开,程锦抱着双臂,懒洋洋地看着秦嬷嬷,“说吧,你究竟是何来历?看着倒不像南蛮细作,莫非是堕了魔的方士?”
“五姑娘对奇门遁甲如此熟悉,几息便能堪破我设的杀局,当世恐怕还没有这样的高人,即便五姑娘不是个傻子,也不可能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造诣,莫不是哪位高人夺了五姑娘的舍重生的吧?”秦嬷嬷惨然一笑,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们这些方士还有夺舍重生的说法么?”程锦倒是有些意外,“也对,你们这些人最是阴狠恶毒,既然当初无缘无故将我的生魂剥离,让我受了这么些年魂魄分离之苦,也定能想出什么夺舍重生的主意。你们作恶这么多年,如今也要付出些代价了。”
在程锦的指尖即将触到秦嬷嬷的喉咙时,文绍安却在屋外道,“留她一条性命,我还有些话要问她。”
程锦咧嘴一笑,像拖死狗一般,将秦嬷嬷往屋外拖,她身量并不高,却臂力惊人,毫不费力地拖着那么大一个人往屋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