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谋-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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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你是越来越粗鲁了,啧啧,这样打起来才过瘾!”那黑衣男子抹了抹唇边的血,邪魅狂狷地笑道,“待……之后,我们再约战一场,便是你们俩一起上,我也不惧。”
“待什么之后?话都说不清楚,你是结巴吗?”程锦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大概脑子也不清楚。”
黑衣男子被她一抢白,脸上露出了尴尬恼怒的神色,伸出中指往天空比了个嚣张无比的手势,“要不是它,我至于吗?”
“你把话说清楚。”
“我倒是想,可我能说清楚么?”黑衣男子是个霸道狂狷的性子,一脸不耐烦道,“你如今嘴皮子功夫见长,可你们俩也别得意,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我看你们也不比我好得到哪里去,等到时候……”
黑衣男子像想到了什么极为可笑的笑话,突然狂笑出声。
文绍安和程锦木着脸看着他在那儿发疯,待他自个儿笑够了方才停了下来,“总之,你们俩欠我个人情,今后别想赖账!”
还没等他们俩答应,那黑衣男子便化为一团黑雾消失无踪了。
“他是谁?脑子出问题了?”程锦一脸莫名其妙。
“不知道。”文绍安望着那黑衣男子离开的方向,脸色阴郁。
“你之前分明见过他。”
察觉到她的不快,他连忙回过身来,放缓了语气,“前不久见过他一次,行径也如今日一般,十分古怪,他说他叫离殇,其他的便不知了。”
“离殇?这是什么破名字!听着就如他的人一般,腹内空空没学问,随便捡了两个字,也不分好坏,便拿来当名字使,真是愚不可及。不过听他的语气,似乎与我们之前就是认识的。”程锦皱了皱秀气的鼻子,“可我前世真的不曾见过他,他一口一个‘你们’的……还有他说的‘落难’又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他说话藏头露尾的,我这些日子细细想来,是有些事儿极不对劲,真相总有一日会水落石出,但也不急于这一时。”他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可曾受伤了?”
“差点儿,要不是那个离殇来得早,我同你师姐就要被那恶鬼吃了。”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不会,”他神色温和地自她鬓边拈了一朵玉色的珠花,“有它在,谁都伤不了你。”
“这是什么?”程锦难掩讶异,“什么时候戴在我头上的?我如何不知?”
他微微一笑,“平日看不见,但若有什么事儿,还是能抵挡一二的。”
“是方才你插在我鬓边的?”她想起他之前在大理寺门口突然将她的头发别在脑后,当时那神情专注得不像话,想来便是那时候动的手脚,“你还是教我术法吧,我也不能总靠着你。”
他微微叹息,低低应了一声,“好。”
今日之事确实是他疏忽大意了,若是再晚上一两刻钟,怕是她真会受到什么损伤。
“你这么不情愿做什么呀?虽然你不准我拜你为师,但我也会老老实实交束的。”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的手臂,笑得十分灿烂,“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都给你。”
他心头一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真的?”
“银两,还是给你银两吧,你要多少银两?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她笑嘻嘻地补充道。
“修行之人要那么多银两做什么?”他轻嗤一声,将珠花戴回她头上,“束之事暂且不提,今日你家中已收到国子监的复信,让你明日去国子监读书了,你还有时间跟我学习法术?”
“今日出了这么多事儿,明日难道还要去读书?”她大惊。
“这说的是什么话?”他好笑地敲了她脑门一记,“今日发生的事儿同你有什么干系?待会儿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日乖乖去读书。”
“今日又是南蛮作乱,又是平康坊大火,还有这不知是什么恶鬼的,京城不该乱作一团么?”
“今日之事有泰半会被压下,总不能闹得人心惶惶。走吧,我先送你回去,余下的事儿日后再说。”
她一脸不情愿,“你就不能帮我向皇上求个情?我真不想去国子监!”
“你不过就是担心女学的规矩多罢了,我已将你从女学调至太学了,明日起你便是太学正儿八经的学子,不必遵循女学的规矩,而太学里的学子,只要考核过关,就不必日日在国子监中上课,可以随先生外出游历。”
“真的?!”程锦大喜过望,“我怎么从没听过还有这等好事?”
第一百八十四章 怀疑
“你家有人在太学读书?”文绍安斜睨了她一眼。
明明是很寻常的语气,她听着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承恩侯府确实是阖府纨绔,太学离他们着实有些遥远,但好在还有程明期,今后也是要入太学的,只得讪讪道,“现在没有,今后定会有的。”
“太学的规矩虽然不如女学的多,但一直很看重学生的学问,想要通过外出游历的考核对寻常学子而言,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只有太学中最顶尖的学子才有这种资格,不过以你的能力,想要通过考核应当也不在话下。”
赵华当年本就是名满天下的才女,鸿山夫子苏寻都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又岂会被区区考题难倒?
“世上竟有这等好事,”她喜不自禁地唠叨道,“到时候我便同余先生一块儿去游历,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余师姐再过些日子便要成亲了,如何会带你出去游历?何况”文绍安这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师姐还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赧然道,“她如今这样,杨师兄怕也不放心她出去游历。”
不过赧然归赧然,与余溪相比,还是同程锦说话来得更重要一些。
“那怎么办?定要随先生出去游历么?”
文绍安点点头。
“什么破规矩,”她低咒一声,“你既能帮我调到太学,定能帮我找到先生吧?”
“文某不才,在太学里也兼授几节课,又恰好过些日子要出使南蛮……”
“你这是在暗示我?”程锦咧了咧嘴,喜形于色,虽然前世去过南蛮,可那时候民生凋敝,与如今的境况可大不相同,她早就想好生游玩一番大梁的大好河山了,这文绍安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偏偏在那儿吊足了自己的胃口,着实可恶。
“你若愿意与我同去,过几日可向太学申请。”他在国子监中还算有几分薄面,程锦尚未入学,他便已经将关节都打通好了。
“哎呀,孤男寡女一块儿出去算怎么回事?你坏了我的名声,我日后还怎么嫁人?”程锦装模作样道,眼底的喜意却是半点儿都无法掩饰的。
“你未及笄,我未弱冠,你大可不必想太多。”文绍安眉头都不动一下,也作出一副义正严辞的模样。
她之前既口口声声拿两人年纪太小搪塞,他自然也就大大方方地回敬。
“也不知道是谁一早还说心悦我,到了晚上便让我不必想太多,果然最是善变男人心……”自打今日一早文绍安对她剖白了心迹,她便不再收敛,该如何同他玩笑便如何玩笑。
余溪恍惚中听见有人在说话,使劲全力睁开眼,迷迷糊糊见到一双男女的人影,仔细辨认了好一番才认出来,男的是自己的小师弟,女的是自己学生的嫡妹。
她昏迷了好一段时间,脑子还不甚灵光,不曾反应过来这两人怎么会搅和在一块儿,就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心悦”“善变”……
原来他们是这种关系啊……
她眨了眨眼,刚觉得奇怪,可还没来得及细想,也没来得及惊讶感慨,手腕处的剧痛便猛地袭来,程锦的金创药极好,可再好的药也不是麻沸散,止得了她的血,治得了她的伤,却止不了她的疼。
她并不想打扰这对少年男女谈情说爱,可在剧痛面前,还是忍不住闷哼出声。
“余先生醒了!”程锦警觉地奔了过来,“余先生,可是伤口疼?”
余溪白着脸点了点头,气若游丝道,“对不住,搅扰你们说话了。”
“无妨无妨,我们也是没话找话说。”程锦大喇喇道
若在平时,余溪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可是现在实在是太疼了,“劳驾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程锦此时方觉得羞赧,余溪都伤成这样了,她还让她独自躺在地上,自己同文绍安谈笑风生,说个没完,着实太过没心没肺。
当然最可恶的是文绍安,伤的可是他师姐,他怎的一点儿表示也无,任凭她这么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
“余先生,我先送你回家,”被愧疚感笼罩的程锦二话不说便背起比自己还要高上许多的余溪,直接翻过邻家的院子,跃入余溪的家中。
“实在对不住,叨扰你了。”余溪疼得冷汗直冒,但还不忘连连道谢。
“余先生,是我对不住你,若不是我,你今日也不会涉险受伤。”程锦将她安置好,又给她诊了脉,这才放下心来,“你虽失血过多,但好在不曾发热,我先给你施针,再给你开几剂药吃,定能很快好转,只是这些日子一定要小心,左手切勿用力,否则将来定会落下病根,还有每日须得定时换药,这样左手也不会留下疤来,我过一会儿把方子留下,你一定要记得去抓药。”
余溪迷迷糊糊地点头,看着她手里拈着银针,娴熟地在自己身上下针,慢慢地开始觉得惊异。
她与叶萍不同,是个很能坐得住的温吞性子,在医道上也学得比叶萍要精得多,一看程锦那架势,便知她是行家,她那手上功夫非十几二十年难以练成,便是她当年在鸿山书院以勤勉著称,练了这么些年也没有办法达到她这样的程度。
程锦的针依次施下,她手腕的剧痛也很快得到了缓解,意识总算渐渐恢复,原本因为疼而转不动的脑袋瓜,也总算再次转了起来。
程锦这十来年不一直是个傻子么?怎么一朝神智恢复了,连这一身医术也这般出神入化?
方才的她被恶鬼所迷,无法自控之时下手有多重,她自己是清楚的,那样的伤势,几乎不可能保住左手了,可她不仅保下了左手,甚至都不曾发热,失了那么多血,还能保持清醒的神智,程锦这一手,便说是当世神医也不为过。
“好了,余先生,你好生睡一觉,醒来之后,汤药应该也煎好,在家里再乖乖歇息上些时日,定能恢复如初。”程锦一边收拾银针,一边说道。
“你究竟是谁?”余溪的眼神十分清明,“你这一身医术是哪里得来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困
“我的的确确是程锦,”程锦并不意外余溪的敏锐,但也有些无奈,“只不过有些奇遇罢了,余先生,还是先好好歇息吧,有什么事儿以后再说。”
余溪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她是个温柔却又执拗的人,哪怕刚拣回一条命,人还虚弱得动弹不得,却不肯这么轻易被程锦敷衍过去。
“余大人何必这么固执,每个人都有秘密,便是最亲近的人都不愿意提起,不是么?你又何必刨根究底?”程锦微笑着,那笑容褪去了之前的稚气,变得温柔而疏离。
余溪一窒,随即闭口不言。
“我让文绍安把炉子放进来,睡得暖和一些,也好得快。”程锦给她掖了掖被角,“余先生,我走啦,忧思伤身,莫要想太多了。”
文绍安在外头已经收拾好了残局,见她出来立刻道,“我送你回去。”
“你师姐受了重伤,你还是先去看看她,我自个儿回去。”
“杨师兄快要下值了,我使人送信给他,让他过来照看。”文绍安袖着手,完全没有要进屋的意思。
程锦瞪着他,“好歹是你师姐,你这师弟当得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师姐师弟也是男女有别,合该避嫌。”文绍安正色道。
他前世也是这副古板的性子,虽然待自己极好,却恪守男女之间的分寸,从来不肯同她过分亲近。
“那你如今对我怎么不避嫌了?”
“明知故问,”他抿抿唇,没掩去眼底的笑意,“走吧,你再磨蹭,怕是就要在你阿娘那儿露出马脚了。”
“我明知什么了?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她摸着头,贼兮兮地看着他。
他对她这副一日不撩他就皮痒的德性,也并非无可奈何,“你若要我直说,我今日便请官媒到府上提亲,左右你也十一了,先定了亲,待你及笄便娶你过门。”
程锦本想再回敬几句,可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怀疑他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程夫人虽然疼她,却很热衷把她嫁出去,指不定在心里就等着他上门提亲呢。
文绍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程锦对他的依赖,他并非看不出来,虽然其中不知夹杂了多少与前世的情感,但他可以感觉得到,她对他的信任远胜过这世间所有的人,而且这段时日的相处,两人之间的默契更是与日俱增。
而他对她,抛却前世那不明的渊源,单论自己如今对她的情感,也已经远非自己所能控制。
自己之前定了主意要等她长大,给她自己选择的权利,可若等到那一日,她若真选了别人,他是否真能忍受?
这念头刚在脑子里打了个转,他就被嫉妒和愤怒冲昏了头,喉头甚至尝到了些微的腥甜,若真有那么一天,他都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而她另投他人怀抱,也不是不可能,前世的萧晟便是他鲜血淋漓的教训。
程锦对上他那晦暗不明的眼神,被骇得向后微微退了半步。
他从来都是温和的,包容的,坚毅的,甚至可能是冷淡的,疏离的,却从未用过这样如看待猎物一般的眼神看着她,她从来不知道他对自己宠溺包容的背后,竟藏着这样浓烈的占有欲。
察觉到她的情绪,他立刻收回眼神,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走吧。”
今日本是去大觉寺上个香,凑凑热闹,却没想到从早到晚发生了这么多事儿,折腾了一天,程锦也是累极了,虽然对他的态度疑惑,却没精力多想,跟着他埋头朝承恩侯府走去。
如今已是天光微明,承恩侯府的下等仆役已经起身洒扫生火做饭了。
“你不是想学法术么?”文绍安掐了个法诀,“这是迷魂咒,对你而言,该是不难。”
她歪着头看了一阵,不明白地摇摇头。
他只好欺上前去,手把手地教她,程锦的悟性极高,虽然一时不明白,只要他稍一指点,便毫不费力地学会了,仿佛这些法术就像烙在她骨血里的,只要稍加引导,就能尽数记起。
他和她,还有那个离殇,之间究竟有什么渊源?恐怕不止是文定年和赵华之间的纠葛那么简单。
他正走神,她一个法诀抛过来的,将方才的迷魂咒打在他的身上,“咦,你为何不受影响?这迷魂咒不管用么?”
“对寻常人自是管用的,对我若是管用,我不知道早就死多少回了。”他扯了扯唇,“快进去吧,待会儿贪睡起不了床,又得哭鼻子。”
程锦觉得他实在太小看自己,她活了两辈子,德高望重,名垂青史,岂会因为贪睡懒觉哭鼻子。
她摸到自个儿房间,烧了那个符纸替身,沾了枕头沉沉睡去,结果还没几刻钟,青萍和红绡就进来唤她起身了。
两个大丫鬟轮流上阵,好说歹说都没把她给叫起来,若在过去,大不了去向程夫人告个假,让她继续睡就是了,可是昨日刚接了信,说是让她们姑娘今日一早去国子监。
“姑娘,今日要去国子监的,可怠慢不得啊!”
“让我睡一会儿……”程锦嘟囔着将脸埋进枕头里。
青萍和红绡都跪在床榻前哭着求她了,她依旧把头一包,睡得香甜。
两人无奈,只好遣小丫鬟去把程夫人和程钤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