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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锦华谋-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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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长得好看,说话又极为生动,莫说是方默听得入神,就连一旁的好几个监生都被吸引过来,一边吃饭一边凑上前听她说话。
  “听你这么说,我都有些想要去习武了。”方默一脸羡慕道,可惜他家是书香门第,父亲最是看不上那些武夫行当,自幼只管把他们拘在府里读书。
  “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射御之道却是日渐式微了,其实习些武艺也能强身健体。”
  “举香炉算是哪门子射御之道?”周玄庭冷嗤一声。
  “玄庭哥哥说的是,举香炉自然是无知孩童的游戏,只是那时候我神智还不清醒,为了讨口糖吃,竟傻乎乎地把人家大觉寺的香炉给举起来了……”
  几个监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住持怕是脸都气歪了吧?”
  “住持有没有气歪了脸,我是不知道,只知道我阿娘被气坏了,还在大觉寺闹了一场,玄庭哥哥,你那日可有被你阿娘责罚?”程锦关切地问道。
  周玄庭阴着脸,还没来得及答话,就有人反应过来,“好你个周玄庭,没想到如此恶毒,挑唆人家小姑娘去举香炉,还拿人家当笑话,你要不要脸啊?”
  “我!”周玄庭脸色一变,勋贵子弟在国子监中本来就不受待见,尽管在外头胡闹,但在国子监他还是十分收敛的,哪里想到会因为程锦的事情成为众矢之的。
  “我知道那件事,那时候程五姑娘神智还不曾清醒,周玄庭他们几个勋贵子弟便去拿人取乐,之后还洋洋得意地四处宣扬,当真不是君子所为。”
  “何止不是君子所为,简直是小人,以大欺小,恃强凌弱,丢尽了我们读书人的脸面。”
  “毕竟是行伍出身,本性难移,装模作样地拿起笔装斯文,要不了多少工夫便原形毕露了。”
  就如勋贵看不上外戚一般,这些出自书香门第的读书人也一直看不上勋贵,他们的嘴皮子功夫极厉害,三两下就把他说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周玄庭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虽然作弄过她,同她也不甚友善,但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程锦并不想掺和到痛打落水狗之中,只对方默关切地问道,“方兄,太学的月考是个什么规矩?”
  “太学的月考最大的规矩,便是没有规矩,”一提到月考,方默便垮下了脸,“没到考试那一刻,谁也不知道出考题的先生是谁,考的是哪本书,考的是什么题目。有一回月考竟让我们默写琴谱,这不是为难我们这些五音不全的人么?我那一次不知背了多少经义,人都熬瘦了两圈,结果竟然让我默琴谱。”
  “不错不错,这月考有的时候考经义,有的时候考时文,有的时候考书画,题型更是千变万化,摸不着头脑,你若想在考前临时抱佛脚,十有八九是不成的。”
  “幸亏你来得巧,月考刚过,否则可有你头疼的。”
  “我当初刚来的时候正撞上月考,一考便考到癸班去了,吓得我不行,好在总算在下个月考出了癸班。”说话的人不无自豪地捋了捋自己刚长出来的胡须。
  “这位兄台当真了得,要想考出癸班,可得在月考中夺得魁首吧?”
  “魁首是不敢当,我那次月考恰巧考的是弈棋,正是我最擅长的,方才讨了巧。”那人笑道,虽然在自谦,却难掩得意。
  “不愧是棋痴之后,这便是家学渊源了,假以时日,宋兄一定是国手了。”
  “不敢不敢,还是愧对先祖啊。”
  众人皆深受月考之苦,讲起月考来便没完没了,倒是把周玄庭给忘在了一旁,可他并无感谢程锦的意思,望着程锦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憎恶。
  程锦不以为意地抬眼,朝他绽出了一个笑容,他明明知道这笑容有多么虚情假意,甚至还有一丝恶意,但小姑娘实在生得好看,任何男子对上那样的笑容都实在生不起恨意。
  “程锦,你可真能吃啊。”方默看着程锦的小丫鬟又给她端了一碗白米饭,他默默一算,这已经是第五碗了。
  “我还没吃饱呢。”她娇憨一笑,“我力气大,饭量也大,毕竟我是能把大觉寺的香炉举起来的人嘛。”
  “哈哈哈哈,”方默忍俊不禁,“大觉寺的香炉没有两百斤怕也又百来十斤吧?”
  “怕是不止,该有两百多斤呢。”
  “啧啧,着实看不出来。”
  “这便叫人不可貌相。”
  方默大笑,“程锦,你这姑娘着实有趣,不似那些姑娘们那般矫情做作,方才的话我若是同其他姑娘说起,怕是得惹她们发恼呢。”
  “我自不是寻常姑娘,寻常姑娘就该去女学读书,哪里会到太学来。”程锦在这一点上倒是半分都不谦虚。
  “你家里如何同意你来太学的?”方默想了想,又问,“不对,该问你是如何得了宋祭酒的青眼,让他同意你进太学的?”
  “我哪儿知道啊,我压根就不识得宋祭酒,”程锦又吃完了一碗饭,将饭碗交给青萍,“是皇上让我来女学读书的,可不知怎么的,今日一来竟然从女学换成了太学,别说是我,我们阖府都觉得奇怪呢。”
  “那当真是奇怪,宋祭酒为人一向严谨,应当不是他搞错了。”方默抓着头发,也是一脸毫无头绪。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怀疑
  程钤今日特地来了女学,却没想到程锦会被临时转往太学,正在学舍里同程夫人纳闷着,听说文绍安下晌会来太学授课,便也想着留下来听一听。
  “阿锦在太学那儿,我倒是放心了,不是我瞧不起女子,太学之中的气氛确实是比女学中好不少,女学里的那些闺秀惯会刻薄人,由此可见,女子确实不如男子大气。”程夫人看着程钤的脚,“你的脚可还受得住?阿锦在这儿左右也无事,你同我一块儿回去,在家把腿脚养好再来。”
  “文大人下晌还要来讲课,这机会实属难得,孩儿想留下来听一听。”程钤拉着程夫人撒娇,“阿娘,文大人的时文写得极好,孩儿想要听一听。”
  一提到文绍安,程夫人心里就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这机会也算不上难得,他不是常到国子监讲课么?下次总归还会有机会,何况你脚伤还没好,留下来同人凑热闹,万一被冲撞受伤,那才真真是得不偿失。”
  “舅母,”安阳公主和常阳公主的学舍就在程钤她们的隔壁,听见程夫人同程锦在门外说话,便笑着凑上前去,“您就让钤姐姐同我们一块儿去吧,文大人下晌是来给太学癸班授课的,阿锦正好被分在癸班,让阿锦给我们留几个位子,我们将钤姐姐护得牢牢的,定不会冲撞到钤姐姐的。”
  “文大人下晌来给癸班授课?他不是一向只给甲班授课的吗?”程钤奇道,其实文绍安来给哪个班授课并不重要,反正他每次来,四周总是挤满了整个国子监的人。
  程夫人的眼皮又跳了两下,觉得不是自己多心,怕那文绍安还真是冲着程锦去的。
  “癸班教授《论语》的余先生病了,他替余先生给癸班授课呢。”
  “师父病了?”程钤立刻急了,“可知道是得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这便不知了,你若担心你师父,待会儿去她家问问呗。”
  一听说余溪病了,程钤哪里还有心思听文绍安讲课,“阿娘,孩儿想去师父家看看。”
  若换作之前,程夫人自然赞同,可是如今她对文绍安生了疑心,便有些犹豫起来,“既然两位公主想听,你就陪陪她们,等听完文大人的课再去探望你师父也不迟。”
  程钤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阿娘,可是师父她……”
  余溪是自己正儿八经拜下的师父,文绍安上的课哪里及得上她重要。
  “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会儿阿锦回来,你定要同她说一声。”安阳公主得了程夫人的话,也不多掺和她们母女之间的话,快活地跑了出去。
  “阿娘,为什么?”
  程夫人一脸难以启齿地将她拉到一边,“下晌你去癸班听课的时候,好好看着阿锦。”
  “阿锦?她虽然跳脱,却不是不分轻重之人,不会在课堂上胡闹的。”
  “我担心的不是阿锦,”程夫人皱着眉头,为难道,“我担心的正是那个文大人,我担心……他对阿锦别有所图。”
  “什么?怎么可能?”程钤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文大人怎么可能会同阿锦……阿娘,您好端端地为什么这么说?”
  “文绍安同阿锦相识,而且似乎相熟,我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些不一般。”程夫人连连叹气,“我也知这话匪夷所思,但我真是担心……你待会儿帮我看着,究竟是我胡思乱想,还是他们真有什么……”
  程钤倒抽一口凉气,文绍安这样的男子不知出现在多少少女的梦中,但他年纪小,一门心思扑在学业和朝政上,从未听说他与女子有什么纠葛。
  但仔细一想,文绍安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程锦又生得漂亮可爱,少年少女若有机会相处,互相产生什么恋慕之情,也并非不可能。
  母女二人正面面相觑着,程锦已经领着青萍回来了。
  “阿娘,大姐,”程锦揉了揉眼睛,直打呵欠,语无伦次道,“太学的饭食果真难吃,我困得很,下晌便不去了。”
  “不去了?你才来第一天就逃课?”就连程夫人都被她的大胆给惊到了。
  “下晌是文绍安来授课,整个国子监的人都会去听,先生也不点名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还不如睡觉。”程锦踢掉了脚上的鞋,直直往床上一倒,“我困得很,你们莫要吵我。”
  “什么?文大人的课,你不去听么?”程钤实在忍不住上前推了推她,“那可是文大人,是时文第一的文大人,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得他指点……”
  “他肚子里那点儿墨水我还不知道?不听也罢。”刚吃饱的时候,本就容易犯困,她又强撑了一晚上,此时早就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嘟囔。
  程锦不知道自己下意识说了什么,但这话却听得程夫人和程钤脸色大变,她竟与文绍安这般熟稔了?
  若她同寻常女子一般,喜欢崇拜文绍安,下晌再怎么困也定会强撑着去上课,可她却这么明目张胆地逃课,并不把文绍安放在眼里,也许她情窦未开,也许她同文绍安已经熟到了不需要通过听课的途径见面,从她的话里来琢磨,怕是后一种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阿娘,兴许他们并无男女私情……”看到程夫人那难看的脸色,程钤下意识地维护程锦,“阿锦还是小孩子呢,怕是还不懂这些。”
  “阿锦年纪小不懂事,那文绍安也不懂吗?”程夫人面带怒色,但还是竭力压低了声音,“此事是被我们发现得早,若他们今后再私下交往,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阿锦还怎么做人?在太学里做女监生已经是在风口浪尖上了,她可再也禁不住人诋毁了,偏你又伤了脚,不然有你看着我也能放心一些。”
  “我同余先生说了,让她帮忙让阿期早些来太学读书,余先生也应下了,想来多一些时日,阿期便能入太学了,有他在太学同阿锦照应着,咱们也能放心一些。”


第一百九十三章 探病
  “你待他倒是上心。”程夫人哼了一声,为了程明期入太学的事儿,她没少发过火,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却在背后给自己拆台。
  “阿娘,无论柳姨娘如何,我们同阿期都是同胞手足,在外人眼里我们就是一体的,他好了,我们有脸面,我们好了,他也跟着沾光,能帮一把的,还是应当多帮上一把。”
  程夫人不说话了,虽然她不喜欢程明期,可也知道程明期同程锦的关系不错,他也的确是个稳重懂事的,有他在旁边看着,文绍安和程锦的来往怕也能稍加收敛,在这一点上,程钤确实比她大气。
  见程锦铁了心要逃课睡觉,不去听文绍安的课,程夫人和程钤便去了余溪家。
  “余先生这条小巷今日怎的这么多人?”程夫人有些奇怪,“莫非都是来探病的?”
  程钤可不这么认为,余溪虽是太学博士,可因为是女子的关系,同朝中同僚的关系并不亲密,平日里除了在太学授课,便是在家读书,甚少与人交游,哪里会有什么人来探病。
  “那家出了人命啦,”路边有好事者指点道,“昨夜那姚家男人喝醉了酒把自家媳妇儿给捅死了,等他酒醒了,嚎啕大哭,后来竟也跟着自杀了,一早才被发现,已是救不得啦。”
  “哎哟,阿弥陀佛……”程夫人骇得连连念佛,“真是罪过,好端端的一家人,就这么家破人亡了。”
  “我昨夜还听见那家的动静还有那男人的嚎叫,我还当是他们夫妻吵架,没想到竟出了这等事。”
  “这家人是老夫少妻,平日里也算是恩爱,如何能想到姚大郎醉了酒竟要杀妻呢,可见酒是穿肠毒药啊……”
  原来巷子里立着的人都是来瞧热闹的,太平盛世人命也要更贵重些,死了人总会引来不少人的围观。
  “近来京中还真是不太平,我听闻像这样横死的不少呢。”程夫人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昨日阿锦也险些出事,我到现在还悬着心,你也须得多多小心。”
  “我受了脚伤,日日都在家中休养,倒是最安稳不过了。”程钤苦笑。
  “咱们家……”程夫人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那妖尸是悬在她心头的大石,一日找不着,她就一日不安稳,“不管你在哪儿都得小心,你六妹那儿也得少去,若不是你们拦着,我定要将她送到庄子上去的。”
  “我知阿娘是嘴硬心软。”程钤笑嘻嘻地挽着程夫人的手臂。
  程夫人唇角微勾,皱着眉看着巷子里来往的人,“余先生这儿还真是鱼龙混杂,她一个女子独居在此处怕是不甚妥当,我们在官帽巷还有一处小宅院,不如将那座宅院送给她?”
  京城物价极高,京官俸禄将将够养家糊口,便是博学多才如余溪也只能赁在这么一处逼仄的小屋中。
  程夫人小时候也过过几年这样清苦的日子,若不是后来她父亲外放,家境也不会大有改善,恐怕她连嫁妆银子都凑不齐,因此对余溪这种苦哈哈的京官格外同情。
  “余先生虽然温和,但一身傲骨,哪里会接受我们赠宅子给她。”
  “那便赁给她好了,官帽巷那儿住的都是朝廷命官,来往的人也都规矩一些,左右都是赁屋子住,赁在哪儿不是住?”
  程钤想了想,也觉得很有道理,“待会儿看看余先生的病再说。”
  刚到余溪家门口,就见一个婆子蹲在那儿扇火熬药,见到程夫人并程钤过来,连忙起身行礼,“二位找谁?”
  “我是余大人的学生,听闻先生病了,特来探望。”
  “老爷,有人说是夫人的学生,来探病的。”那婆子愣头愣脑地朝楼上的阁楼喊了一声。
  程钤和程夫人面面相觑,这怕是余溪刚从外头请来的婆子,半点儿规矩也不懂,余溪尚未成婚,哪里能称什么老爷夫人。
  杨忠“咚咚咚”从楼上下来,头发微乱,双眼通红,看得出刚刚哭过。
  程夫人和程钤心中一紧,杨忠这副颓丧的样子,莫不是余溪有什么不好了?
  “杨大人,我师父她……”程钤心中狂跳,嗓子发哽,几乎没办法说出话来。
  “你们上去看看吧。”杨忠哑着嗓子,似是在强忍着悲痛。
  程夫人的心中也直打鼓,虽说程钤因为腿伤并不常来余溪家中,可是每日的课业都是准时着人送到她这儿的,从未听说过余溪的身子有什么大碍,这么突然就不行了,莫不是得了什么急病?
  程钤顾不得脚伤,更顾不得大家闺秀的仪态,几乎是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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