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谋-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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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整个大梁都寻不到如文绍安这样的金龟婿,那便更应该将这件事儿昭告天下,也绝了那些爱慕文绍安的女子们的心思,所以这亲不仅要正正经经地定,还要定得体体面面,隆隆重重的。
文绍安立刻意会,眼底浮起微微笑意,郑重地行一礼,“小子定当从命。”
这人此刻倒是把姿态放得极低。
“可,可是……”程锦深吸一口气,“可是我不想嫁人呐。”
“胡说,哪有女子不嫁人的?”程夫人立刻瞪她,她最担心的就是程锦如程钤一样任性,将自己磋磨成一个老姑娘。
就连程平都摇头劝道,“你便是去了太学,今后还是要嫁人的,那些优游山水的话,说说也就算了,切莫当了真。”
文绍安看穿了她的顾虑,柔声道,“阿锦,我向来不是迂腐之人,你若想读书便读,想入仕便入,想要优游山水,也都依你,我家中无长辈拘束,你不必担心嫁人之后被困于后宅。”
文绍安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莫说是程锦心动,就连程夫人都脸红了,程平更是一脸不自在,看着这半大小子当着自己的面对女儿说情话,心里能舒坦才怪,文绍安方才说的每一个字他都不相信。
程锦总算冷静下来,发觉撇开信任、愧疚和前世的情愫不论,与文绍安定亲好处还真不少,她相信他不会约束她,而且今后还能理直气壮地要求他教自己法术,其中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得她连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程锦一沉默,程夫人便乘胜追击,“此事便这么定了,趁着老夫人的寿宴,也让大家高兴高兴。”
程平暗想,除了他们这一房,怕是谁也不会觉得高兴,多少人眼中的金龟婿竟选中了几个月前还是个痴儿的程锦,不知道多少女子要心碎流泪了,想到这里程平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得意之色,虽然他没什么本事,可他女婿有啊,单是这一点,便能让他在众人面前抬起头来了。
程平和程夫人虽是各怀心思,但望着文绍安的眼神都十分和蔼热烈,便是他们的亲生儿子也有所不及。
亲事既已定下,程平和程夫人便不再处处防着这一对小儿女,很大方地留了空间给两人。
“你刚才是不是……”程锦急急地拉着他,正想问刚才的事儿,却见一直坐在门口等她的阿若腾地一下站了起来,一脸惊喜地看着文绍安。
而文绍安看着她的眼神也十分不对劲。
她狐疑地望着两人,“阿若,他不会也是你一直在找的人吧?”
阿若不会说话,一脸惊喜地猛点头,但又像想到什么似的,连忙挽着程锦的手臂撒娇,表示自己还是同她最亲近,就差没有吐舌头卖萌了。
“这是怎么回事?”文绍安的神色有些凝重,隐隐之中还带着一丝戒备。
程锦正为阿若的事儿苦恼,连忙把阿若的来历说与他听,“你是不是知道她的真正来历?她总这么跟着我也不是个办法呀。”
文绍安沉着脸,眼神复杂地看着阿若,沉声道,“她不是人。”
第两百一十三章 器灵
程锦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闻言并不吃惊,阿若也没想着要隐瞒身份,见文绍安道破她的来历,非但不惊慌,还一脸惊喜地连连点头。
“那她是什么?猫妖?还是狗精?”程锦看着挨着自己手臂,不住地蹭蹭蹭的阿若,实在很难不生出这样的怀疑。
阿若虽不会说话,却听得懂他们的话,闻言立刻露出了嫌弃的模样,好像这两种妖精很上不得台面似的。
文绍安哭笑不得,“她是个器灵。”
“器灵?”程锦看着阿若,被文绍安说中的阿若猛点头,望着他们俩的眼神十分亲近,就像
就像在望着爹娘……
难道她和文绍安能生出一只器灵来?她被自己给逗乐了。
文绍安不明白她在乐什么,但也大概知道她脑子里的想法正经不到哪儿去,只得无奈道,“器灵便是上等的法器有了自己的灵智,如今天下灵气稀缺,普天下要找一件法器都殊为不易,能产生自己灵智的法器我是不曾见过,更遑论有了灵智还能化形的了,说不定她是普天下独一无二的存在。”
“阿若,你很厉害嘛。”程锦拍了拍她的脑袋,阿若十分受用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她却转头对文绍安道,“你确定她是器灵,不是一只狗精?”
阿若怒了,龇着牙朝她不满地低叫一声,却逗得程锦哈哈大笑,“你看你看,这分明就是狗精嘛。”
阿若委屈地呜咽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哎,你莫哭,莫哭,”这么一个玉雪可爱,却又不会说话的小姑娘掉眼泪,着实让人心疼,程锦立刻就怂了,“好阿若,你既然是个器灵,便告诉我你究竟是个什么法器啊?”
阿若皱着眉头,仿佛是在思考,想了好半晌,沮丧地摇了摇头。
“你忘了?”
她有气无力地点点头,靠在程锦身边,一副很自责的样子。
“也怪不得你,你如今什么都忘了,”程锦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安慰,“不过你为什么要一直跟着我呀?你既然都忘了,又如何知道你想要找的人就是我?”
阿若的眼神茫然,她的直觉就是要同她亲近,要时时刻刻同她在一块儿才安心,但要问她为什么,她又不知道了。
“你自己想想,一个有了灵智的法器会对谁最亲近?”文绍安看了她一眼,言语中充满了对她智商的质疑。
“主人……”程锦好奇地打量着阿若,“你说我是她主人?可我前世不会法术,怎么会有法器?还有她同你也很亲近,难道你也是她的主人?”
“她同我虽然亲近,却愿意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觉得孰亲孰疏?”
“莫非你当年制作了一件法器送予我,后来她自己有了灵智?”程锦还是皱着眉头,“我印象中不曾……”
她突然顿住了,下意识地摸了摸鬓边那朵看不见的珠花,前世世道比如今更加不太平,魑魅横行,大妖出世,她一个不会法术的柔弱女子,却从未遇过任何危险,怕是文定年在她身上使了什么手段,原来那就是阿若啊,她望着阿若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
“以后我头上这朵珠花也会生出灵智么?”
文绍安顿了顿,“大约是不能的。”
她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当年能,如今却不能了?”
“她是我见过的唯一能够生出灵智的法器,大约也是有些奇遇的。”
“我还想着要是能给阿若添个弟弟妹妹便好了。”她一脸遗憾。
文绍安却神色一僵,“你当是生娃娃吗?”
“阿若便是个可爱的小娃娃啊,是不是?”程锦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觉得心都快被她萌化了,“若她是我身上法器的器灵,照理说不该流落在外,莫非她随赵华尸首下葬,在陵寝里遭遇了什么?其实她是从陵寝里跑出来的?”
文绍安也有些许疑惑,“皇陵之中怕有异变。”
赵华的魂魄虽被镇在宫中,但尸首却是随着萧晟一块儿葬在皇陵之中,她当年所用的旧物,除了部分存放在思华殿之外,其他的都跟着她的尸身落葬在皇陵。
皇宫大内戒备森严,阿若如果是在皇宫中化的形,很难在不惊动宫中守卫的情况下逃出宫来,唯一的可能便是在皇陵了。
“萧晟不会在皇陵之中也布置了什么阵法,比如什么千秋万代阵,起死回生阵……”
“哪有那种阵法?”他失笑,“不过是那些方士忽悠人的,萧晟当初将你的魂魄困在思华殿中,自以为能保萧氏王朝千秋万代,实际上损了他们萧氏的阴德,要不了多久就要断子绝孙了,除了折磨你的魂魄,他得不到任何好处。”
这也是程锦已经想明了的,倒也不意外,“可萧晟相信啊,那些作乱的方士怕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当初就借着这个机会在皇陵中作乱呢。。”
“皇陵建在龙脉之上,龙气极重,方士们打龙气的主意倒也不是不可能,”他看了她一眼,“你是想去探探皇陵?”
程锦“嘿嘿”直笑。
“还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他掐了掐她尚有些圆润的双颊,“改日再说,皇陵的守卫虽弱,但里头极有可能布置了阵法,若真有异变,怕是比较棘手,等我先去探听一番,做了准备再去一探皇陵。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正打算问你呢,她能跟着我去太学么?”
“若她能变回法器,你随身带着自是无碍,还能护你周全,”他望着阿若,“你能变得回去么?”
阿若一脸茫然地摇头。
“她连自己是什么都忘了,你让她怎么变啊。”
“器灵化形会前事尽忘?连自己原先是什么都忘了?”文绍安摇头,“我虽不曾见过器灵化形,但觉得既是法器生了灵智,便不可能因为化形而丧失这份灵智,阿若怕是曾经遭过重创,伤了她的灵智,才令她前尘尽忘。”
第两百一十四章 好处
“是谁?”护短的程锦立刻怒了,“是不是那些方士?”
阿若委屈地扁扁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那茫然的眼神直接告诉他们,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罢了,此事今后再说吧,”文绍安想了想,对阿若道,“你先伸出手来。”
阿若对他十分信任,毫不犹豫地将手伸到他的面前,只见文绍安手里多了一把像是小刀的东西,在她的手上一刀一刀地刻了起来。
程锦看着就觉得疼,“嘶”地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惹得文绍安看了她一眼。
阿若却不闪不躲,笑嘻嘻地任由他在手上施为。
“不疼么?”程锦有些佩服地看着她,都这样了还能笑得出来,她还真是低估她的胆量了。
“傻瓜,她是器灵,天生灵体,只要不伤着灵智,如何会觉得疼?”文绍安划下最后一笔,收起刀,在阿若的手上出现了一道闪着幽光的灵符。
这灵符看上去十分复杂,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看了一眼,便将这符牢牢记在心中,若让她挥笔画出来,显然也并非难事。
“我让她回复灵体状态,寻常人便看不见她的存在,她依旧可以跟着你。”他撕了个黄纸人给她,“这是阿若的替身,你平日不在,你便让她代替阿若留在府里,省得解释那么一个大活人上哪儿去了。”
“为何我如今还能瞧见她?”程锦好奇地戳了戳阿若手上的那道灵符。
“你今日为何总问傻问题,嗯?你是她的主人,便是别人看不见她,哪怕她化成了一只碗,你也能看得到她。”他眸中带笑,声音像带了把小钩子,十分勾人。
但显然程锦不买这个账,冷笑道,“想来是我知道文大人明日要来提亲了,欢喜得傻了,脑子也转不动了,但也许是文大人明日要来提亲,便觉得我是囊中之物了,越看便越觉得我傻……”
“我哪里敢……”他本就心虚,被她这么一笑,冷汗都要落下来了。
“文大人嘴上说不敢,倒是做得出呢。”
“此事是我食言,是我不对,但我却不悔。阿锦,对不住,我实在等不了那么久了,”他望着她,虽然愧疚,但眼神并不闪躲犹疑,“我很早的时候便做过一个梦,梦里有一截青色的裙裾,也有一截镶着金边的锦绣裙裾,虽然只是那一截裙裾,梦的片段也都是支离破碎的,但其中的疏冷和拒绝总会让我觉得心如刀割,每一回梦醒,那锥心刺骨的疼痛疼得我都不敢再次入睡,我初时不解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梦,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这种痛是什么。”
“我”程锦张口欲言,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尽管前世的文定年也如她一样,谨守分寸,从不曾有过半分逾越,可两人一块儿长大,她又心思细腻敏感,如何不知道他藏在平静表象之下的痛苦心思。
“你是不是对我施了术?用了什么迷魂咒?”她扁扁嘴,心里那种愧疚感再次袭来,让她完全无法自制,方才便是如此,她每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都始终无法说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我对谁施术,都不会对你施术,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例外。”
许是明日就要定亲了,文绍安索性也不再抑制自己的感情,这酸得入骨的情话是张口就来,听得脸皮不算薄的程锦都红了脸。
“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我在你面前连话都不会说了,更遑论什么好好说话……”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莫要再这么说话了。”程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明明这话听起来酸得肉麻,可心里还是说不出的熨帖,她总算是明白了,那些话本子可不是胡写的,姑娘家还就爱听这种酸话。
哄好了程锦,他也是心底一松,她一向都是这样体贴的好姑娘,待他更是毫无保留地信任,“我待会儿就进宫一趟,向皇上禀报我们定亲的事儿。”
“同他说这个做什么?”隆庆帝虽是她的表哥,但她对姓萧的一概没有好感。
“向他讨些好处,”他笑了笑,“我那处宅院小了些,以我的薪俸怕是换不了大宅子,索性便同他讨一座。”
“他会这么大方?”她冷哼一声,在她心里萧煜实在是个再小气不过的人了,她那日不过是小小地利用了他一下,他便怀恨在心,逼着她去了女学。
“你同程钤之前让如意书坊编的话本子流传甚广,莫说是京城,就连南边都在议论祁王的家事,有消息说因为这事儿,乌侧妃同祁王妃又起了冲突,武州大都督震怒非常,这多多少少让祁王伤了脑筋,绊住了他的手脚,皇上很是满意,私下同我说过要奖赏你们,既是要奖赏,我便同他讨座宅子,今后你嫁过来,也能住得舒坦些。”
程锦被他气乐了,拍着手道,“文大人不愧是状元郎,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够精的,借花献佛啊?”
“谬赞了,”他坦坦荡荡地朝她拱了拱手,“都是托了阿锦的福。”
她面上虽然不虞,心里却也不觉得这算是多大的事儿,在她看来,文绍安同她是一体的,从萧家人那里讨到的好处是不要白不要。
“你替我向他讨宅子了,那我大姐呢?总得给她点儿好处吧?不如把她也调到太学去,许她参加秋闱。”
“调她去太学?皇上怕是还没有这个面子,”他微微一笑,“你不如直接求我好了。”
“我才不求你,这事儿就当聘礼好了,若没办妥,我看你好不好意思来下聘。”她大约也猜到他怕是同国子监那古板的宋祭酒有些交情,便放下心来,嬉笑地回了一句。
文绍安与程锦就在颐心堂外的小花园里说话,来往的人不少,他们也没刻意避着,因为老夫人做寿的原因,来府里的人更多了。
这一对相貌极其出色的男女明目张胆地在一块儿嬉笑着,虽听不见他们说了什么,但那神情却是十分亲近的,不少人都好奇地朝他们张望。
第两百一十五章 怨怼
“这不是五姐么?那男子是谁?”三房的庶女程菱捏着嗓子讶道。
一块儿行经此地的少年男女们纷纷停了下来,今日府里来了不少给程老夫人贺寿的贵客,他们都是随着家中长辈来的,程夫人便打发了几个府中子弟陪着。
大梁除了那些迂腐的清贵门庭,书香门第看重男女大防,寻常人家并不拘着少年男女正常来往,这一行人从八九岁到十四五岁,有男有女,十分热闹。
“呀,那不是状元郎么?”有人认出了文绍安。
几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