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谋-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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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志顺着程锦的目光望去,并没有看到树上的阿若,目光落在树下那符纸撕成的替身阿若上,眼中多了一抹失望,不过一两日不见,她便褪去了周身的灵动,变得木木呆呆的,就好似原本那颗耀目的珍珠突然成了一颗死鱼眼睛。
第二百三十一章 延期
从文绍安提亲开始,又是下庚帖,又是合八字,程锦以定亲为由在家里待了近十日,方才去太学。
虽是她定亲,但日日都是程夫人与程钤来回奔忙,她倒是吃好喝好睡好,舒舒服服地在家躺了多日。
她去太学的日子选的极好,第二天便是太学月考,诸位同窗无不以古怪而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古怪是她不过是请假回家给祖母过个寿辰,结果顺便就把亲给定了,定是还是大梁第一才子文绍安这样的风流人物,同情是她虽得了好亲事,但还是要面对太学最折磨人的月考。
月考之前的这一天,是太学监生们最为勤奋的一天,哪怕是在公厨吃饭,每人的面前还是搁着一本书,众人就着书本下饭,简直就是食不知味。
“不是说不知道考什么吗?便是这样苦读,也未必能遇到明日要考的题,这又是何必呢?”
“临阵磨枪不快也亮,虽说未必能撞上题目,但好歹也有些用处,再不济也能安慰安慰自己。”方默泄愤似地狠狠啃了一口手中的饼,“每个月都来上这么一回,再这么下去,我迟早得被逼疯。”
她不由得奇道,“太学月考不是在我请假回家的日子么,怎的拖到了现在?”
“本是定在原先的日子,结果出了点事儿,”方默一脸讳莫如深,“有空再同你细说,这内中缘由咱们这些监生都知道,只是宋祭酒严令我们不得外传,故而外头都还不知道。哎,都忘了你已定了亲,自去问文大人啊,此事便是他办的,他最清楚不过了。”
“文绍安?”程锦若有所思,自他遣人提亲以来,虽然定亲诸事都有条不紊,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十分隆重,但她却从未再见过他,原以为他是个守规矩的人,不出现是为了避嫌,如今看来还另有缘故。
“总之,你运气不好,若是再多请一两日的假,这月考便能躲过去了。”方默幸灾乐祸地笑道,但突然想到如今这位已经同文绍安定了亲,再过几年成了亲,隆庆帝少不得要给她一个诰命夫人,不由得收敛起了玩笑之色,“其实吧,还是参加月考为好,便是考得不好,多少也有个成绩,到了年底大比,少了一次成绩,也是要吃大亏的。若在过去,丢脸也就丢脸了,可你如今是要嫁入文家的人,可不能在大比中丢人。”
程锦并不在意月考的事儿,但太学里的人没有谁不看重成绩的,“既然明日还要月考,我便不搅你温书了。”
“别啊,”方默连忙道,“读书的功夫都在平时,临时抱佛脚大抵是无用的,不如你同我说说你定亲的事儿吧。”
原本一边温书一边吃饭的李玉,也停住了筷子,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程锦。
喧闹的公厨突然安静了下来,何止是李玉,周围诸生,甚至连不远处的几位先生都露出了兴味的眼神。
其实自程锦步入公厨开始,打量的眼神就从未停止过,只是大家都是读书人,自恃身份,不便如市井妇人一般抓着她问东问西,但心底的好奇却不曾少半分。
尽管明日便是月考,依旧不影响他们的好奇心,这程锦除了长得好之外,究竟有何本事能勾得文绍安急吼吼地去侯府提亲。
那可是文绍安啊,在众人眼中如谪仙一般的人物,怎么着也要定个仙女儿似的姑娘,谁能料到竟然定了程锦这个小傻子,就算她的病已经好了,也是在大觉寺举过香炉的,以后史家说不得要在文绍安的传里写上一句“其妻力能扛鼎”……
“你也要定亲了么?”程锦笑嘻嘻地问,“不必慌张,定亲这事儿自有家中长辈操持,你也无须做些什么。”
“谁问你这个了?我是问你是怎么同文大人定亲的?”方默急得抓耳挠腮。
“这我哪里知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儿都是家中长辈定的,同我有什么相干?”程锦一脸莫名其妙,“说是定亲,其实我是真没做什么,我还后悔这几日不该请假,倒不如回来上课呢。”
她扼腕叹息,若是不请假,就能赶上那趟让月考延期的热闹了,能让宋祭酒讳莫如深的事儿定不寻常。
“你这人好生不解风情,”方默挤眉弄眼道,“我是问你,你同文大人何时相识的?你数月之前还是个傻子吧,他怎么就看上了你?”
方默的性格大大咧咧的,自己都没发觉这话说得很不中听,李玉皱起了眉头,“你这是什么意思?程锦有什么不好,文大人怎么就不能看上她?”
程锦朝李玉安抚地笑了笑,“想来是文大人觉得我如今颇有些长进,故而向我提亲,以资鼓励?”
方默喷饭,若不是及时捂住嘴,怕是要喷了程锦一脸,就连李玉也一副努力憋着,却怎么也憋不住笑的样子。
“咳咳咳……亏你想得出……”
“我就是想不出哇,我自个儿也想不出的事儿,你们总问我,让我如何作答?”程锦神色坦荡,毫无羞涩做作之色,反倒越发让人生出好感。
尽管外头传闻种种,但在他们这些同她相处过的人看来,她不仅生得好看,性情也极好,同她相处很让人觉得舒服,这样的一个好姑娘,文绍安执着地要娶她,并不奇怪。
太学不比女学,女监生本就少,屈指可数的几个都是一门心思放在学业上,指着将来能入仕的,于婚姻一途并没有什么执念,虽然觉得程锦作为女监生早早就定了亲,是个异类,但也生不起争风吃醋的心思。
在很多的人看来,程锦会被调入太学,就是文绍安假公济私地保护她,免得她被女学的那些酸溜溜的闺秀们针对、孤立,太学里的女监生同女学里的闺秀们,就像是两个物种,互相无法沟通,也无法理解对方,今后要过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平日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老死不相往来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找茬
文绍安对程锦有多珍视,多痴情的事儿,已经传遍了整个国子监,太学的人忙于月考还好一些,探问几句八卦,满足了好奇心之后,便埋首书堆,自温习去了,女学里那些每日弹琴女红,以谈天说地为主的姑娘们就坐不住了。
程锦这么一个小傻子,何德何能竟然能和京城所有少女的梦中人定亲?
状元郎当初游街时的俊秀,她们还历历在目,难以忘怀,不曾想他竟然选中了程锦这样傻子?凭什么?若程锦可以嫁给他,自觉比她强上一万倍的她们,更有资格站在文绍安身边。
程锦白日在学堂里上课,不与他们碰面还好一些,晚间回到学舍就有些难堪了,她的学舍在女学,太学的舍监管不到此处,程钤又还不曾来学堂,她一出现,就发现自己的门口被几名闺秀堵得严严实实。
“你就是程锦?”为首的女子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比程锦还要高上半个头,看着斯文,实际上却十分跋扈,她打量着程锦的眼神十分不善,“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程锦笑眯眯地袖着手,也不搭腔。
“就你这身板也敢去勾引文大人?”那女子见她不搭腔,神色更加鄙夷。
“是啊,就这么一副看起来不怎么样的小身板怎么还偏偏勾上了呢?”程锦笑道,“看来文大人不喜欢你这种前凸后翘的身板啊。”
那女子脸色遽变,气得浑身发抖,完全没有想到程锦在这么多人面前,还敢这么嚣张地顶嘴,自觉被深深冒犯了的她,伸手就要给她一个巴掌。
程锦练过武,反应自然不是她这等闺阁女子所能及,反手便将她扯了过来,在众女的尖叫声中,将那女子高高举了起来。
“你们当初教唆我去大觉寺举香炉,如今也借你一试,你不妨好好体会一下那日大觉寺的香炉究竟是什么感受?”程锦哈哈大笑地将那女子举过头顶,又轻飘飘地放了下来,“你也就比大觉寺的香炉轻上那么一些,希望今后人们提起我程锦时,别再只说我举香炉的事儿了,只要记得我还举过你这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儿,我便成功了。”
程锦笑得很轻浮,落在众女眼中就是实实在在的邪恶了,她们怎么忘了程锦是个天生神力的怪物,不仅如此,行径也十分古怪,让人根本摸不透她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别看众女来势汹汹,其实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见程锦古怪,连忙四散而逃,她们可不想被程锦闹得坏了自己的名节。
直到众女被程锦闹走了,舍监才姗姗来迟,一来脸色就很不好看,冲着程锦发难,“大半夜的在这儿胡闹什么?你若是再胡闹,影响他人,便趁早退学回去嫁人。”
程锦也不恼,只是拱手行礼道,“刘舍监,我正准备回屋歇息,无奈房门坏了,只得劳动舍监帮忙,着实过意不去。”
刘舍监眼神不善地看着程锦的房门,那房门的锁芯被人塞满了蜡,房门上还泼了馊水,一看便知是那些闺秀们刻意针对。
程锦突然从女学调到太学,已经得罪了女学的人,她们看程锦很不顺眼,那些闺秀们敢主动来寻程锦的不痛快,便是得了她们这些学监、舍监的默许,她冷笑一声,正想说什么
程锦突然大惊小怪道,“哎呀,我听说国子监前段时日出了怪事,我这房门被人堵了,房门上还被泼了馊水,看着也颇为奇异,会不会同那段怪事有关?刘舍监,不如我们报于宋祭酒知晓吧?”
提到之前的怪事,刘舍监微微变色,但还是力持镇定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你莫要胡言乱语,蛊惑人心。”
“我也不想的,我就是奇怪,这门锁怎么好端端的被塞了蜡,若不是怪力乱神,莫非是有人蓄意针对我?”
“好了好了,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使人过来换个门锁便是了。”刘舍监一扫之前嚣张的气势,几乎是有些狼狈地离开。
红绡奇道,“这刘舍监是怎么回事?方才我去请她的时候,还拿着架子摆谱,这才同姑娘没说上几句呢,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似的,生怕跑得不够快。”
“我们前几日没来,想来国子监里出了事,让这些平日嚣张的舍监避之唯恐不及啊。”程锦虽然还没闹明白国子监出的是什么事儿,但不过稍加试探,便试出了刘舍监的心绪。
红绡打了个寒颤,想起近日京城里的种种传说,朝程锦挨近了些,“姑娘,国子监里不会也闹出什么命案了吧?都是祁王在千里之外派人做的?”
“应当不是,祁王世子不是上表奏明祁王府是清白的么?”
红绡撇撇嘴,“那种唬人的话,谁信啊?”
反正京城的老百姓们是都不相信的,这十年的拉锯,不管真正的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们的心里祁王就是个与南蛮勾结的反贼。
刘舍监再没有出现,只是使了几个婆子过来,她们的动作很快,虽然脸上的表情很不痛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帮程锦换了门锁,清洗了门板地面。
程锦给了红绡一个眼神,红绡上前给那几个婆子递了几个银瓜子。
“这如何使得……”几个婆子平日虽也常受女学中姑娘们的礼,但出手这么阔绰的却是不多,一个个眉开眼笑,但面上还是假意推却道。
“收下吧,今后少不得有要麻烦诸位大娘的地方,这几日我这里的门锁怕是会坏得很频繁,还得劳烦诸位帮忙备着。”程锦笑得很无奈。
几个婆子见程锦虽然年纪小,但在月光下却多了几分出尘的仙气,都暗道这样神仙妃子一般的人物,女学中的姑娘们没有一位及得上,怪不得人家文绍安对她一见钟情,急匆匆地上门提亲。
“程五姑娘尽管放心,有老婆子几个看着,姑娘这儿的门锁再也坏不了。”为首的婆子咧了咧嘴笑道。
第两百三十三章 熨帖
程锦微微点头致谢,红绡却在她们走后撇了撇嘴,“说的好听,她们若真有心看着,咱们的门锁又如何会坏,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你知道就好,何必说出来?”程锦失笑,国子监看似清贵,其实魑魅魍魉什么都有,几个势利的婆子又算得了什么。
到了晚上,阿若一如往常坐在树梢上快活地吸食着月华,凉风习习,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蹿回到程锦身边,如一只幼犬警惕地看着四周。
“怎么了?”程锦觉得她这副模样着实可爱,将目光从书本上移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冲着她做了个嘴型。
正在铺床红绡突然像困到支撑不住似的,软倒在床榻上,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程锦微微挑眉,阿若却龇着牙,目露凶光地瞪着门外,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可怕的存在。
“莫怕。”程锦揉了揉阿若的头,小小的模样露出这样的凶态,非但不让人觉得可怕,反倒显得有些萌,尤其是她这副不管不顾都要挡在自己身前守护的模样,实在无法不让人喜爱。
“你的胆子倒是大得很。”一缕缕黑雾飘进屋里,很快聚成了一个人形,那男子一袭黑衣,神态风流,正是她先前见过的离殇。
“是福不是祸,你若有敌意,我也不是你的对手,怕也无用。阿若,你说是不是?”程锦洒然一笑,拍了拍阿若的脑袋,示意她不要害怕。
那男子显然是看得见阿若的,不无惊异地看着她,“你竟然寻来了?还算有些本事,不过你如今的模样在这里可不够看的,鸣泉涧风怎么会让你来的?”
阿若显然没听懂他的话,依旧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仿佛随时都要上前同他拼命。
“呵,看来你如今也是前尘尽忘,真特么操蛋!”离殇低咒一声,似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十分难看。
程锦却不着急,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朝离殇举杯示意道,“你要么?”
还未等他点头,又自顾自笑道,“哦,我都忘了,你如今这副样子怕是喝不了茶。”
“你也未免太小看我了!”离殇的身形凝实了些,在程锦面前坐下,赌气似地给自己倒了杯茶,正待入口,突然赌气道,“你让我喝,我就喝?多没面子。”
“真难伺候,你这副模样定娶不到媳妇儿。”程锦随意嗤笑道。
“你!”离殇像被踩着了痛脚,勃然变色,“你莫要以为你如今同他定了亲便可以得意,今后有的是你们后悔的!你当这里是哪里?由得你们得意?不过是且让你们尝尝甜头而已……”
“你说完了么?说完就滚!”一道寒光斜斜地抵着离殇的脖颈,让他那刚刚凝实的身形又虚了起来,文绍安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子里,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你们俩如今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别做出这副威胁人的模样。”离殇丝毫不惧,看着低咆着要冲上来同他相搏的阿若冷笑道,“便是加上你,我也不惧!”
“我就算斩不了你的真身,斩掉你这具分身也是绰绰有余,以你之能再造一个分身不难,但要让分身潜入此界便不容易了。”文绍安也是寸步不让,那阴森强硬的模样是程锦前所未见。
“你吃了这么多年的亏,还是不肯学乖,”离殇桀桀冷笑,“你便是斩了我的分身又有何用,你与她也是天地不容,我本好心好意要同你合作,你却”
话音未落,那寒光已经直直插入黑雾之中,黑雾被他片片搅散,只余下他不甘的嘶吼,“你们俩会后悔的……”
程锦沉默地看着离殇消失在屋里,两人相对无言。
“你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