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骄-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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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快点,她马上就要回来了!”乐三娘再次催促道。
婢子也一个劲儿的将夜香往一装着花的盆里倒,因为紧张和内心的负罪感,有好些都洒在了外面,甚至自己的鞋上,乐三娘见了一脸的嫌恶,连忙拿了扇子试图将这味道扇开。
“娘子,好了!”
终于完成了任务的婢子连忙跑了回来,乐三娘一见婢子靠近,连忙像见了鬼似的惊乍跳开。
“滚开滚开,赶紧离我远远的。”她说道。
“对不起,娘子。”婢子咬了唇,心中非常的委屈,却也只能含泪道歉。
“阿顺,快去,将这盆花摆在那院墙的大门之上,把线藏在那藤曼里,埋在地上,莫要让她看出来了!”乐三娘再对那小厮吩咐道。
小厮诚惶诚恐的道了声是,心里再不愿意,也没有别的选择照办了,他身材小,行动却很激灵,很快就按乐三娘所说的,将那个装了夜香的花盆放在了最合适的位置。
“娘子,所有的都埋伏好了。”小厮从院墙上跳下来,说道。
乐三娘看了看那大门上正中的花盆,心里非常满意,便含笑点了点头,刚笑完又立马捂住了嘴。
“娘子,你说味道这么大,她会不会看出来呢?”婢子有些怯怯的说道。
“一个乡下来的蠢丫头,她能看出来啥?再说了,这味儿一会不就散去了吗?”乐三娘说道,连忙又指了婢子和小厮的鼻子吩咐,“你们俩等会儿给我注意了,不许捂鼻子,不许露出一丁点的破绽!”
小厮连连答是,婢子也应了声是,回头战战兢兢的朝那甬道上望了一眼,这一望,立马就神色一惊的缩了回来。
“娘子,她来了,她来了!”婢子喊道,一边喊一边往乐三娘的身后缩。
“叫你滚远点,你没长耳朵吗?来了就来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乐三娘一边躲着婢子,一边不悦的斥骂道。
不过片刻的时间,果就见乐宁朦走到了枫亭院的门前,可就在门前离那根牵引着“花盆”的透明引线只有一步距离的时候,她居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了。
“娘子,娘子,她怎么不往前走了,她是不是看出来了?”婢子小声说道。
“闭嘴。”就算没看出来,被你这么一嚷,也能看出来了,不过,我就不信她还真能看出来。
看着乐宁朦始终没有再迈进半步,乐三娘决定再刺激她一番,于是也从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后面跳了出来,指着乐宁朦冷嘲热讽的嗤道:“宁氏阿朦,你还有脸回来了?听说你昨晚可是被人带到琅琊王家去了,怎么,是不是和王郎君**一度,直到现在还回味着呢!哼,你也不瞧瞧你是什么身份,难道你还真指望王郎君会纳你为妾啊,不过就是玩玩你罢了吧,你这种不要脸随便就能陪人睡觉的人真是给我们乐家丢脸!你怎么不早点去死!”
婢子一听吓到了,连忙拉了乐三娘的袖子道:“娘子,娘子,这话是不是说得太过了?”这完全就是诋毁人名誉将人往死里逼啊,一个未嫁的姑子被传出这种名声了以后还会有什么活路。
婢子急坏了,乐三娘却是觉得内心里长吐了一口恶气,她看着乐宁朦冷着一脸直勾勾的盯着她看,心里就更是乐开了花:这贱丫头一定气坏了吧?哼,我就是要气气你,我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就在这时,乐五娘也不知从何处跑了来,指着乐三娘骂道:“三姐姐,你太坏了,刚才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怎么能这么诋毁姐姐,还要咒她去死,母亲常教育我们修善修心,你怎么能这么毒呢?”
乐三娘一见又是五娘跳出来站在了乐宁朦一边,心里更是来气,完全不理会乐五娘的话,斥骂道:“好个五娘,我看你是被猪油蒙了心了吧?到底谁才是你亲姐,你脑子是坏掉了吗?竟然帮着这个贱丫头来顶撞你姐!”
乐五娘气得还要说话,乐宁朦忽地拉住了她。
“姐姐,你难道不生气吗?”乐五娘心里十分打抱不平,见乐宁朦却是一脸平静,说道。
此时的乐宁朦说不气肯定是假的,但更多的只有悲哀:若非石氏的溺宠,一个小姑也不至于骄纵到如此地步,而作为士族之中的姑子,这种骄纵有时候会是致命的,前世的乐三娘不就是毁了自己一生么?
“乐三娘,有些事情我只对你说一遍,我说第一遍是为你好,倘若你不知忏悔,不吸取教训,那么接下来,就别怪我不给你留情面了!”
就在乐三娘正怡然自得时,忽然听到乐宁朦一本正经的正色说道。
“你说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前天林教习在女训的课堂上有教过我们什么?心犹首面也,是以甚致饰焉。面一旦不修饰,则尘垢秽之;心一朝不思善,则邪恶入之。咸知饰其面,不修其心,惑矣。”
听着乐宁朦气都不喘的一口气念到这里,乐三娘神思有些发呆:这丫头不是乡下里来的吗?不是大字都不识一个吗?怎么还文绉绉的跟我耍起文来了?
婢子也有些思绪跟不上的发呆,而就在众人都在发呆时,乐宁朦忽地对乐五娘说了一句:“五娘,你就呆在这里,一刻钟之内,不要跟着我进去!”
五娘乖乖的点了头,就在这时,众人竟看到,乐宁朦忽地脚尖一点,踩着一根横卧的竹子,如飞仙一般的跃到了半空之中,她那一袭纯青色的衣衫被风鼓开,有如盛开在空中的曼陀罗,转瞬便消失在众人面前。
婢子看傻了眼,指着那半空中乐宁朦划过的那道弧线,嗫嚅了半天的唇,忽地喊道:“娘子,她……她会飞,她会飞!”
乐三娘本来也吃惊得看呆了眼,这时听得婢子乱喊乱叫,心里又有些不服气,连忙厉喝道:“喊什么?她那不过就是比别人跳得高而已,你瞎叫什么?”
跳得比别人高?娘子,你开玩笑吧?你跳个试试?婢子好气又好笑,又不敢争辩,便连忙低下了头。
这时,乐宁朦的声音却从门里面传了来。
“乐三娘!”她喊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乐三娘道,“你平日里总是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有修饰过自己的内心,连八岁的五娘都懂得修善修心,你所学的德容言功又学到哪里去了?”
“我要你为你刚才所说的话道歉!”
“你说什么?还想让我跟你道歉,门都没有,乐宁朦,你就是一个贱婢,你没有资格教训我,你没有资格教训我!”
乐三娘一时火气冒了上来,竟是半点都不顾形象,张牙舞爪的就向乐宁朦扑了过去。
她身后的婢子一见,立时瞪大了眼睛,急喊道:“娘子,你不能过去啊,那儿有……”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得:“啊——”的一声长长尖叫,捂着眼的指缝间,就见她刚才装得满满一盆的夜香哗啦啦全倒扣在了她家娘子的身上,娘子那张修饰打扮得靓妆丰容的脸也布满了污秽金黄,熏臭漫天,而就在乐三娘张着嘴尖叫时,还有那从头顶上顺流而下的可疑水线直流进了她口里。
乐三娘捂着嘴大哭了起来。
万万没想到的是,如此狼狈不堪的一幕竟还落进了府里刚来的两位贵客眼中。
☆、第048章 一碗鸡汤引发的血案
就在刚才的一幕正发生时,卫璪与卫玠正站在不远处的丹桂树下看着。
卫璪见状,想要过来解围,乐五娘挡在了他的面前:“阿璪哥哥,这事怨不得姐姐,自从姐姐回府之后,三姐姐她们就时常取笑欺负姐姐,今日的那番话,三姐姐也着实说得太过份,而且这夜香分明就是她放上去想要来害姐姐的,结果自作自受,这是她该得的教训,难道还能怪到姐姐身上,我马上就去叫祖母来主持公道。”
五娘一说完,乐三娘却是又哭又叫起来:“五娘,你个没良心的,你不许叫,不许叫任何人看我笑话!以后我肯定跟你们没完!”说完,便捂着脸跑了。
五娘怔怔的站在原地,这时,站在卫璪身后的卫玠也走了上来,问道:“阿鸾,你说刚才那位就是你所说的那个神仙姐姐?”
“是啊是啊!就是那位神仙姐姐,她说过,阿璪哥哥和阿虎哥哥一定会从那个牢笼里走出来的,结果真的没过几天,你们就平安无事了。”五娘眉飞色舞的说道,一脸的与有荣焉之感。
原来就是她!卫璪有些发怔,若有所思。卫玠却是望着那枫亭院里乐宁朦走去的方向,如玉一般无瑕的脸上渐渐洋溢开了一丝温暖的笑意:原来她竟是女儿身啊!
而这时,乐宁朦已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婢女阿汀见她安然无恙,眼神中也露出些许小心与狐疑。
“女郎,主母叫你过去问话,没……没什么事吧?”阿汀问道。
乐宁朦便看向了她。
“你希望我出什么事?”她问。
阿汀连忙又将头低了下来:“女郎,奴只是太过于关心女郎而已,奴没有别的意思的!”
“将你炖的那碗鸡汤拿来吧!”乐宁朦忽然道。
阿汀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望向她,就听她再次重要了一遍:“将那碗鸡汤拿来,我要喝!”
我没有听错吧?她是说她要喝?
阿汀愣了半天的神,陡地一激灵,连忙喜笑颜开的奉承道:“好好好,我马上给女郎端来!”
这时的阿汀完全没有想到,一碗金汤便已决定了她此生的命运。
鸡汤端来之后,乐宁朦没有说一句话,便端起来一饮而尽,而就在她喝完之后,意外发生了,阿汀竟见,这风姿英爽颇有些男儿之气的女郎竟突地口吐鲜血,晕倒在了地上。
一时间,府里又炸开了锅,再次掀起千层浪。
石氏还在挑选着为金谷宴会准备的衣服,正想着为乐宁朦缝制怎样的新衣时,一个婢子便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不好了,夫人,枫亭院里的那位娘子她……”婢女说道。
“她怎么了?”
“倒了,突然就倒下了,口味鲜血,不知道是否还……”婢女吞吞吐吐的解释道,脸色也有些发白。
石氏的脸色便大变了: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出事了?那大兄交待她的事情可怎么办?
很快,满府里的人都到了枫亭院,就连卫璪与卫玠两兄弟都跟着五娘一起来凑热闹。
不多时,大夫也请来了,诊断之后,说是乐宁朦误食了夹竹桃,导致体虚而晕厥。
“这位小姑的身子本来就有些弱,像夹竹桃这种带有毒性的东西她是半点都沾不得的,而且她还不能大补,鸡汤之类的也要少喝一些。”大夫解释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夫人乐萧氏听闻乐宁朦突然出了事,也杵着拐杖急急忙忙的赶了来,“到底是谁要害我孙女儿?”老夫人扑到乐宁朦的床边,哭问道。
石氏刚拨过来的其中一婢女阿梅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实话实说道:“回老夫人,女郎……女郎刚刚是喝了阿汀炖的一碗鸡汤后,突然病发所以才……”
阿汀也慌了,立刻下跪求着石氏道:“夫人,奴没有在汤中动任何手脚的,奴只是在汤里加了一些红枣,当归,想要给女郎补补身子!奴没有想要害女郎,不知道为什么?”
“还要问为什么?刚才大夫不是已经说了吗?阿朦她误食了夹竹桃,是不是你在她所喝的鸡汤之中,放了夹竹桃之类的东西?”老夫人看着阿汀,怒目喝斥道,说完之后,又指着石氏问,“这丫头是不是你刚刚拨过来给阿朦的?”
石氏见着满屋子的人,除了自家人,大夫之外,竟还有外来的客人,一时间,也有些愤怒慌神了:这老太婆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以为这事是我唆使的不成?
“母亲,这事,我一定会查个清楚,现在还有客人在此,我们就不要打扰大夫给阿朦看病了。”
石氏的言外之意是,自家的事就不要外扬了,让别人看了笑话,终究是对自家名誉不好。
可乐萧氏并没有将她话中的意思听去,还是指着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骂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话还未说完,竟是一口气提不上来,也晕了过去。
屋子里再次一阵手忙脚乱。
老夫人也被扶到了床上,大夫再次给老夫人看诊了起来。
这时,卫璪与卫玠也不好意思在此多呆,便悄然退了出去,两人相视一眼,心下也有些了然,便赶紧出了乐府。
“哥哥,我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你说,我们要不要告诉舅舅,毕竟那姑子可是舅舅的朋友。”卫玠忍不住问道。
“本是他人家事,我们没有必要管,不过,你也说得对,她是舅舅的朋友,而且据舅舅所说,我们卫家的事好像是得了她的帮忙,恩人有难,我们又怎能置之不理。”卫璪说道,“走吧!去舅舅家!”
卫玠连连点头,笑了起来,很快便与卫璪一起赶去了骁骑将军府。
这边,老夫人和乐宁朦一起倒下了,乐府之中也是鸡飞狗跳,硝烟弥漫。
石氏倒是彻查了此事,还查出了乐三娘在枫亭院里闹出的那一出戏,查出来之后也顾不上心疼女儿了,而是恨铁不成钢,反而还罚乐三娘禁足于自己的院子里抄写《女训》,任凭着乐三娘如何叫委屈叫冤枉,石氏也分不开心管她了。
为了给郎主乐彦辅一个合理的解释,石氏将阿汀发卖了,却是再也不敢拨其他女婢过去枫亭院伺候了。
就在这整个乐府中风起云涌的时刻,没想到王济与王澄也耳尖的不知从何处听了风声,竟赶到乐府来了,说是要见上乐宁朦一面。
石氏一时间忙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乐府中来回跑动,不停的周旋。
看到王济与王澄一同前来,心虚的她也吓得脸色发白,立刻赔上了一脸的笑容说道:“能得王将军与王郎君二位前来探望,实是我家阿朦的福气,不过,阿朦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姑,二位若是直接去她的住处恐怕有些不合适,不如待她醒过来了,我带她亲自到二位府上道谢!”
王澄一听便有些怒了,人都病了,还怎么到他们府上道谢。
正当他恼怒的就要说什么时,王济拦住了她,问石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石夫人不如道个明白!”
在王济的威压下,此时的石氏真是不敢有半句虚言,将事情的经过说了。
“是……是我调教的仆婢不够细心,竟不知她不能喝那大补的鸡汤,所以才……”
“为什么她身边的婢女换成了别人,而不是之前那个阿弦?”石氏没有说完,王澄便打断道。
“阿弦,阿弦那丫头原就不是我府上的一等丫头,做事也不够上心,所以我……”
听到这里,王澄便完全想明白了其中的关节,截断肃声道:“石夫人又怎知那丫头不够细心呢?依我看,那个婢女服侍阿朦甚好,阿朦也很喜欢她,那日她也是为了自家女郎才去厨房讨要吃的,她与那李妪所说的一番话,便是我教她说的,夫人为了掩盖这一件事,已经将李妪灭了口,又何必再这般处置阿弦呢?”
石氏一听,不禁骇得脸色发白,竟未想到这王家郎君已知事情的始末真相,还如此不留情面的将其道了出来。
这本就是她乐家的事,王澄原没有资格管,可他这么一说,到底是有些让石氏难堪。
就在她难堪得无言以对时,王澄又说了一句:“夺人所好,夫人做得是否有些太过,不如再好好想想,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
王济也道:“昨日阿朦被平子接出去,是到我府上赴宴,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有关于她不好的名声从这里传出去,否则,便是与我王济过不去,我王济做事向来果决,夫人应该也是有所耳闻!”
王济曾随先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