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骄-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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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吟雪听完,眼睛眨也不眨的顿了半响,忽地长长的,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她走到谢容且面前,将他手中的酒杯抢了过来,将剩下的一点酒仰首倒入口中,说道:“谢郎,你有你的立场,她有她的选择,你们终归是道不同不相为谋,难道你还要这样一直帮她下去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喃喃地,低声沉吟了一句,谢容且也苦笑了一声,忽地向萧吟雪伸手要道,“给我看看吧!”
“看什么?”
谢容且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她才了然的笑道:“你是说,她给我的锦囊?”
“没有人为你解读,你能看得懂她在上面写了什么吗?“
萧吟雪嘴角微微扯了扯,有些气恼咬牙恨恨的将袖中锦囊丢到了谢容且手中。
“谢郎,太子不可能救得了,除了贾后,不知还有多少人算计着他的性命,而且主人也曾说过,鬼谷纵横一派的弟子不能插手时局……”
萧吟雪说到这里,就发现谢容且看着那一行绢帛上的字,眼前突地大亮了起来,几乎是突然地,他将那绢帛握入手中,猛地站起了身,笑了起来:“不错,这是个好办法,这的确是个救太子的好办法,而且也不会影响到时局的发展,真是妙!妙!我这个小师妹,果然是聪慧绝伦,异于常人呐!”
说罢,他又转向萧吟雪肃声命令道:“也用不着八骏,你只让奔霄与越影随我走一趟许昌就可以了!”
“另外,赵王一定会联合手掌兵权任左军将军的齐王一起发动兵变,废黜贾后,让潜伏在齐王身边的翻羽给齐王透露这个迅息,想办法让齐王取得废黜贾氏的天子密诏。”
萧吟雪道了声是,又问:“若真如谢郎所料,赵王会联手齐王发动兵变,齐王会答应吗?”
谢容且笑了笑,道:“一定会,且不说诸王都忌惮贾后,对她恨之已久,而且小齐王之父齐献王当年病死于去往封地的途中,这其中未必没有贾氏的功劳,齐献王死后,司马冏承袭父位,一直韬光养晦,也许等的就是这么一天,要知道,当年若不是贾氏一手操纵,武帝是很有可能立齐献王为储君的,而一旦齐献王继位,司马冏也就不是现在的齐王了!”
“也就是说,齐王也暗藏野心吗?”萧吟雪疑惑的接了一句。
谢容且更是轻嗤一声笑,手中转动着那只琉璃杯,暗叹了一声:“身为丈夫,谁没有野心呢?而等到天下大乱时,天下割剧,群雄逐鹿,无论是各方诸候,还是草莽而起的英雄,这大好河山,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第070章 潘安的隐情
如乐宁朦所料,不出两日,赵王便遣孙秀密秘来到了骁骑将军府,摆明来意,要求王济与之合谋,并告诉他,右卫督司马雅、常从督许超以及齐王司马冏皆已同意共事——废后立太子。
“司空张华可有在与你们合谋共事之列?”王济听完孙秀的话后,沉默半响,问出了这一句,“张华德隆望尊,在废太子之事上,他曾极力保太子,此事,若有他参于,必能大成。”
孙秀闻言大喜,以为王济已然同意了出兵废黜贾氏,便自信满满的答道:“乐舍人与张华是故交,此事赵王殿下已让乐舍人去劝说张华,想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那好,三日之后,我会助你们杀进皇宫,废黜贾后,取鲁国公的首级!”
得到王济的这一句承诺,孙秀十分高兴的作了一揖,并许诺事成之后,若是赵王执政,必为王将军再加封一爵。
此时的孙秀却是万万没有想到,张华虽然力保太子,但在废贾后一事上却坚决持不合作的态度。
“赵王昏聩,孙秀卑鄙不堪,与这样的人为谋,有志之士不屑为之!”这是张华回答乐彦辅的话。
而这一边,孙秀离去之后,王济神色便冷沉了下来,不禁有些怒愤,他狠狠的拍了一下塌几,冷声道:“果然如阿朦所料,赵王竟有如此狼子野心!”
“那么,将军,废后之事,我们当如何?”王显上前低声问道。
王济想到了乐宁朦的话,暂时以后援的理由答应与赵王共事,他打开了乐宁朦留下来的那张写满筹谋计划的绢帛,目光越来越沉,也越来越明亮,看完之后,他也收起了绢帛,命令王显道:“传令三军,先驻扎在洛阳城外,整装待命!”
“另外,去找一些能说会道之人,在洛阳城中散布舆论,就说贾后要杀太子!”
“是!”
说完这句话后,王济的唇角边不自禁的勾起了一丝笑,脑海里也响起了乐宁朦对他最后说的一句话:“民心才是压垮贾后之心的最有杀伤力的武器,而舆论谣言足以令贾后恐慌,人在恐慌的情况下往往会失去理智而做出错误的选择,也最容易相信能给她希望的人!”
王显领命下去后,不过一日的时间,整个洛阳城内便传遍了那一首凄楚的民谣:“南风起兮吹长沙,遥望鲁国何嵯峨,千岁髑髅生齿牙?”于是,整个京洛再次变得动荡不安,太子被陷害之事也传遍了大街小巷,太子生前也算仁德,一时间,有好些从洛阳城外回来的臣子们为太子击鼓鸣冤,甚至有成千上万的百姓跪在金墉城外为太子喊冤涕泪。
此声势浩大自然很快就传到了贾后的椒房殿,而此刻的贾后还在为贾谧私自将乐宁朦抬进鲁国公府大发雷庭,忽闻此京洛城中大变,更是吓得六神无主,大惊失色,慌了神。
一只茶盅被打落在了地上,贾后也在殿中焦急的踱起步来。
“怎么办?本宫是想要杀太子,但这事怎么会闹得人尽皆知!”贾后心乱如麻,“是谁走露了消息?”
迎上贾后冷锐的目光,贾谧不禁有些惶恐了起来,他道:“姨母,此事定是有人故意制造舆论来打压姨母,目的就在于激起诸王的怨愤和反抗,既然诸王都想要保太子,不如,姨母一不做二不休,早早的杀了太子,断了他们的念头!反正就算太子不死,他日后也会以对待杨太后的方式来对待姨母!”
“糊涂!”贾后喝了一声,“京中局势都闹到了这个份上,太子一死,那些手握兵权的王个个都会想打着旗号为太子报仇!如今本宫最担忧的是,如何稳住诸王的反叛之心?”
她这一句问,本是想让贾谧给她出主意,但见贾谧也低着头一幅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贾后又恨又恼的骂了一声:“当初就不该听你的意见,以此办法来除去太子,真是悔不当初!”说罢,又无奈的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只能想着如何控制住接下来的局势了!”
“问你是不成了,现在你给我立刻传旨于乐府,将宁氏的那个女儿给我接到椒房殿来,如若她不肯来,便连发三道懿旨!”说完,又指着贾谧道,“这一次,你若是再敢私自妄为,出了什么差池,本宫也绝不会轻饶了你!”
贾谧脸色惨白,连忙道了声:“是!”
“下去!”
“是!”
贾后懿旨传至乐府的时候,乐彦辅正在会见密客。巨大的屏风隔绝了外面人的视线,乐彦辅的书房之中,一道颀长的背影背对房门而立,长发披拂,气度高华,很有些仙风道骨的韵味。
“那封手书到底是不是你修改的?”面对这神秘人而坐,乐彦辅有些痛心惋惜的问道。
那人闻言,身子剧烈的颤动了一下,手扶着案几上的杯子,冷道了一声:“各为其主,无可奉告!”
“安仁,还记得在河阳的时候,你都说过什么吗?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仰众妙而绝思,终优游而养拙,你原本不是那般趋炎附势之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知道那些人都怎么说你吗?谗侍贾后,对鲁国公之车骑望尘莫拜,如此不堪的流言,你真的能忍受吗?”
乐彦辅一番话说完,那白衣人还是一动不动的沉默了良久,良久之后,才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此一时,彼一时,人各有无奈事!彦辅,这些年来,我在仕途上一直无法高升,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很多事我也比你看得清楚,有时候,一件事情的过程以及手段都不是那么重要,人们往往看重的是成败的结果,当年文帝自封九锡,其心路人皆知矣,然,曹魏江山落到司马氏手中后,又有谁会去说司马氏的不对呢?”
乐彦辅一时无话可说,看着白衣人的眼神中也充满了无奈和痛惜。
“也许你以后也会面临着如我这般逼不得已的选择,不过,彦辅,我终不希望你走上我这条路,今天来你这里,也便是想告诉你,皇后也许很快就要对太子下手了,接下来她要对付的可能就是附属太子一党的朝臣,鲁国公迟迟不对你下手,除了你与石家占着那么一点关系外,还有一个原因便是,你还有一个才智不凡的女儿。”
顿了一声,他继续道:“皇后与鲁国公很是赞赏你这个女儿,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将你这个女儿召入宫中委以重任,你若是舍不得你这个女儿,或是无路可去,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已给你们安排好了去处!”
提到女儿,乐彦辅的神色黯了一下,旋即也想起了金谷宴会上,乐宁朦挑战众名士那惊人的表现,终是叹了口气,回道:“不必了,我这个女儿,比我更有骨气,她是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恩惠而做那藏头缩尾的乌龟的……”言罢,又由衷的道了一声谢,“谢谢你了,安仁,我知道这段时间,一直是你在替我周旋,太子洗马江统被革职查办,刘鹞也莫名奇妙的病逝,十二太子舍人之中,唯有我还能安然的活着,这其中必是你在贾后与鲁国公面前说了情!”
说到这里,他又话锋一转,语气坚定的说了一句:“不过,安仁,我可能还是要让你失望了,如若有机会,我还是要力保太子,就算……就算太子辞世,我也绝不可能附贾氏一族!”
乐彦辅此言一落,白衣人半响都没有答话,而是在沉默许久之后,说了一句:“你不愿与我同流合污,我明白,放心,我这次来也绝不是要劝你归附贾后,我这辈子真正的朋友不多,也总是希望不管未来时局如何变幻,能尽自己的力量保全你的家人而已!”
说罢,他猛然转了身,含着一抹无奈和歉意,推开书房之门,向外走了去,而就在也刚踏出房门时,就看到一身青衣的乐宁朦站在自己面前。
“你是——”
☆、第071章 皇后三请入殿
“你是?”
在白衣人问出这一声时,乐宁朦也十分诧异的看向了眼前这个早已过而立之龄却依然风华盖世的男人,这张脸,这幅倾世的容颜,她不会记错,前世潘安与石崇被夷三族在刑场上斩首之时,她也有去看过,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潘安竟然会来到她们乐府之上。
旋即她也想起,父亲早年在未入仕之前,似乎曾就在河阳居住过,而当时的潘安便在河阳任县令,与父亲似有过君子之交,然而,此人到底是鲁国公贾谧的幕僚,今日来府上找父亲却是为了什么?
这时,乐彦辅也惊慌的赶了出来,见乐宁朦在此,便厉声问道:“你是何时来这里的?”
“刚刚才来,放心,我并未偷听到你们说话,非礼勿听,这个道理我还懂!”乐宁朦冷声回答了一句。
这般生冷而傲然的语气不禁令潘安错愕的一惊,目光更加好奇的看向了乐宁朦。
“你便是名声赫赫的金谷二十四友之首的潘先生吧!”乐宁朦迎上他的目光,冷冷的问了一句。
她刚问完,乐彦辅便严肃的厉喝了一声:“不得无礼,阿朦,还不快向潘先生道歉!”
而就在乐彦辅唤出“阿朦”之名时,潘安也将略带惊艳的目光打量向了乐宁朦。
“原来,你便是那个在金谷宴会上赢了众名士的小郎君,有志不在年高,如此才学,实令潘某敬佩!”他礼貌的说了一句后,还十分优雅的向乐宁朦揖了一礼,然后看了乐宁朦半响,才暗自带着惋惜的叹了一声:“原来如此!”
说罢,又大步朝前走去。
而就在他没有走出多远时,忽听乐宁朦道了一句:“潘先生好自为之,不管那件事情是不是你所为,朦以为,以当时之局,潘先生最好避世隐居起来,以免遭遇灭顶之祸!”
潘安的身子陡地一震,猝停了脚步,几乎是霍然地,他回过头来看向了乐宁朦。
“小郎君这话是何意?”他问。
乐宁朦眯了眯眼睛,沉吟了半响,忽抬起长睫,看着潘安正色答道:“如若太子一死,这京洛便是一场大乱,不管以后谁把持朝政,恐怕于潘先生都会不利,君子不立于墙危之下,现在隐避还来得及。”说罢,她顿了一声,抿了抿唇,“念在潘先生与我父亲是故交的份上,这是朦的一句赠言,信与不信,皆在于潘先生自己!”
她说完这句话时,潘安只觉得心头大震,不知为何,这小郎君姿容虽谈不上有多么让他惊艳,但在阳光下,那双潋滟含水如同落了万千星辰的眼睛,便好似能窥视到人心底一般,有着一种洞察万物的惊心动魄之华美。
他怔忡了半响,终是疑惑不解的又无端生出一丝恐惧的道了一声:“多谢小郎君赠言,潘某会谨记!”言罢,再也不多加停留,快步向乐府外行去。
而就在他刚走出乐府没多久,突地,管家神色慌张的跑到了乐彦辅面前,禀报道:“郎主,不好了,宫中又传了皇后的懿旨来,说是要让朦姑子即刻入椒房殿!”
乐彦辅听完,脸色惨变,脑海里旋即便浮现出了潘安适才对他说的话:“皇后与鲁国公很是欣赏你这个女儿,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将她召入宫中,委以重任。”
真想不到,说来就来了,如此之快!
乐彦辅陡地将目光投向了乐宁朦,推着她道:“你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此事由我去应对!或者此刻,你快从后门出去,去找王将军,或是王郎君都可,从今以后,你绝不可再回来了,就当我乐彦辅没有你这个女儿!快走!”
他说了一通的话,可不管他怎么推,乐宁朦都纹丝不动,只是有些茫然而错愕的看着这个从来不苛言笑的父亲。
“你快滚,滚出了这个乐府,从此以后,你就绝不再是我乐彦辅的女儿!”脑海里突然响起前世那个父亲所说过的同样一句话,那时的父亲看着她的眼神可以说是狰狞的甚至憎恨的,而现在的他竟然眼里隐有担忧和恐惧。
难道是她的错觉么?这个父亲对她还有一丝的感情?
“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郎主,郎主,主母叫朦姑子赶紧去前厅接旨,说这一次,皇后特地派了黄门侍郎孙虑来传旨,务必要将朦姑子即刻带到皇后的椒房殿!”又一婢女赶了来,急急忙忙的催道。
乐彦辅的脸色陡地沉了下来,突然之间,变得异常冷静,他道:“那便让主母转告孙公公,就说朦姑子已不在府中!”
那婢女一阵惊愕惶恐,抬头看了乐宁朦一眼,刚想指着她道:“不是就在这里吗?”她话还未出来,乐彦辅厉声喝斥道:“还不快去!”说罢,又思虑了一会儿,转身将乐宁朦拉到了一边,压低声音劝道,“阿朦,算是父亲求你,这件事情,你不要掺合进去,皇后召见你,必无善事,若你卷入其中,日后也必无善果,我已失去了你母亲,不想……”
他话说到这里,语声陡地一滞,似有无奈又隐含哽咽,最后,他又叹了口气,以命令似的语气道:“你走吧!父亲从未养育过你,我也知你恨我,如此,你还回来干什么?还留在我乐府里干什么?你本来就不姓乐,而姓宁!走!走得越远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