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骄-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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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宁朦没有接话。
王澄又问道:“不知阿朦有听过竹林七贤阮兵步之故事?”
“阮郎口不藏否人物,与嵇叔夜是至交,叔夜一生少对人有所推崇,却从不吝惜对阮郎的溢美之辞!”乐宁朦答道,“叔夜死后,阮兵步便隐然成为竹林七贤名士之首,他的事迹我是听说过一些的!”
“不错,阮郎一生清正,受众名士所敬仰推崇,然而他却在叔夜含冤被杀之后,亲自写了一封《劝进笺》,为文帝的禅让做了最有力的声援。世人都知,阮郎是叔夜最好的朋友,然而,他却在好友尸骨未寒之时,写此著名的《劝进笺》以助刽子手篡位窃国,世人都道他背叛了挚友,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阿朦,这件事情,你又怎么看?”
乐宁朦知道王澄是在以阮兵步的这一事例来劝她原谅自己的父亲,阮步兵一生也可谓是瑕不掩瑜,而她的父亲呢?
“我还听说过一事,当年阮郎在叔夜被杀之后,曾一度在袁仲尼家喝得酩酊大醉,之后,他乘了一辆车四处行走,每走一条路到尽头时,却发现没路了,于是他走遍了所有路,最终发现无路可去,最后便失声痛哭!”
王澄说到这里,又笑了一笑,问乐宁朦:“阿朦,你如此聪慧,当知这个故事的寓意是什么?”
乐宁朦微抬起了头,看着王澄怔了半响,最后才惊悟到了什么似的,缓缓开口:“这就是所谓的穷途末路之哭?”
“是啊!因为无路可循,才会有穷途末路之哭!”王澄感慨道,“赵王与孙秀几乎将整个朝堂的官员都换了个遍,现在身居高位者皆是孙秀所提拔上来的一些奸佞小人,孙秀又四处埋伏自己的亲信眼线,连齐王都自斩手臂以获他的信任,现在京洛的士族没有人再敢违抗。所以赵王的篡位也是必然的,就算你父亲不呈上玉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呢?”
乐宁朦听完,却笑了起来。
“穷途末路之哭?”她喃喃道,“不,还没有到末路!”
王澄愕然,看着她眼中的光华流转,不禁呆了一呆,不知她心里又在想什么,这个小姑子总是有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想法和决定。
“阿朦……”许久之后,王澄忽地又问,“我一直想问,王将军他……”
☆、第103章 三王起兵
“阿朦……”许久之后,王澄忽地又问,“我一直想问,王将军他……”
当王澄问这一句话时,乐宁朦微微侧首,也似极为敏感的看向了他,她没有回答,而是忽地一笑,说道:“王郎君很快就能知道了!”
在乐宁朦这里小坐了一会儿后,王澄便要走了,只是走的时候不忘还问了一句:“阿朦,你和谢容且之间……”他顿了顿,以另外一种方式委婉的问,“你会嫁给他么?”
他问完,目光一瞬不瞬的看向了她,他的目光是如此澄澈,如月皎洁,却又不似月的清冷,而是带着一缕和煦的暖意。
“不会——”沉吟许久之后,她望着他的眼睛,斩钉截铁的回答。
王澄不禁心中生出一丝喜意,正想要说什么时,乐宁朦突地唤了一声:“王郎君——你刚才问,那一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
王澄愕然的看着她。
就见她长睫抬起,潋滟的朱唇轻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了!”
王澄神情木然一呆,如遭电击,他错愕的看着她,那似万星坠入其中的眸子渐渐得盈满了怜惜和伤痛,似琉璃般易碎。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颤声问。
乐宁朦不答,反而笑了起来,她道:“如若王郎君不嫌弃,朦还是愿能与郎君做一世的朋友!”
她这是在拒绝他,明知他还没有完全放弃,她却在他刚刚看到一丝希望的时候,又这么果决的无情的拒绝。
王澄忽觉心中一痛,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忧凄的看着乐宁朦,声音微哑的说了一声:“阿朦,不可轻看了自己啊!”
“我不会!”乐宁朦笑答。
王澄看着她脸上好似完全不在意的绝艳笑容,不知为何,心中更是揪的一下疼痛,他也勉强笑了一笑,道了一句:“无论如何,以后我会护着你!”然后才长腿一迈,翩然离去。
王澄走后,乐宁朦走进里屋,却见陈妪躲在一旁哭了起来。
“妪,怎么了?”她问。
陈妪抬头看着她,半是心痛半是斥责道:“女郎,你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怎么能这么狠啊!你不想嫁给那位郎君为妻,为何还要堵死自己所有的退路,王郎君他是为你好啊,只要他愿意护着你,便是做他的妾,又有何妨呢?”
“妪,我怀孕了……”乐宁朦忽道。
陈妪闻言一惊,她倏然想到了一个多月前,乐宁朦突地惊惶无助的跑进木樨胡同,出现在她眼前,那时的她风尘仆仆,吐得满地狼藉,一身狼狈,仿若手无足措的拉着她的手道:“妪,我怀孕了!”
“女郎——”
那时的她怎么问,乐宁朦都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却神情恍惚的说道:“是谁不重要,妪,我不想要这个孩子,可是我又舍不得,我想到了前世自己的两个孩子,我不忍心,我下不去手……”
“那就找到那位郎君,让他娶你,好么?”
“不,我不想嫁给他,而且这个时候,我嫁谁,谁倒霉!”她喃喃道,“妪,我想把孩子生下来,可是这件事情,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否则我护不了他……”
陈妪没有再说话,只是默然的垂泪,乐宁朦没有将下面的话说出来,她也知道是什么意思,琅琊王氏如此高贵煊赫的世族,以她现在的有孕之身,便是给那样一个芝兰玉树的郎君做妾也是没有资格了啊!
自此以后,陈妪便再也不提此事,而是一心一意的照料着她的身子,将后院的事务打理得紧紧有条,转眼,又是二个月过去了。
三月三日春禊,本是士女们踏青,士族子弟们争相遨游的好日子,然而,便是在这一日,天突地就变了,时局再次发生骤变。
驻守在许昌的齐王突然举起了反旗,发出讨伐赵王司马伦的檄文,此檄文传遍天下征镇,州郡县国,一时间天下皆知,人心惶惶,齐王是打着清君侧的口号来的,同时他还写了一段悼念淮南王的文,以示为淮南王报仇血恨,于是淮南国的所有将士都纷纷响应投靠,齐王的兵马顿时壮大到数十万以上。
诸王听说齐王的兵马强盛,皆纷纷响应,于是,驻守在关中的河涧王司马颙,驻守在邺城的城都王以及常山王司马乂,新野王司马歆皆举起讨伐司马伦的义旗,一时间,数十万大军一路高歌进攻洛阳。
赵王与孙秀听闻三王起义的兵马从南到北的围攻洛阳城,顿时大为惊恐,连派三路人马去迎战三王,未想数番激战之后,最终大败而逃,死伤者数万,逃兵零散的窜入城中,于是,洛阳城顿时被四面环围,变成了一座孤城。
赵王征集不到人马,便下令京洛所有官员家中子弟满十六岁者全部司录,也便是参军迎战。
而这时的孙秀却玩起了掩耳盗铃的游戏,告知赵王手下的所有将兵,齐王已被活捉入城,以此来鼓舞士气。
除此以外,他还在自己府中摆酒设宴,以示庆功祝贺,然而却在这个时候,如此紧张的局面下,他竟然突地又想到了乐宁朦,想到曾经与她对奕的那一局,不正是这三方掣肘,瓮中捉鳖之势么?
于是,他又领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来到了乐府,直接下令:“将乐氏阿朦给我找出来!”
他的号令一下,乐宁朦便已乖乖的站到了他的面前。
此时的她虽然已有五六月的身孕,然而并不显怀,一袭宽大的纯青色袍子将她衬得格外修长而冷诮。
“怎么,兵败垂成,无力挽救之时,便想到我了?”孙秀还没有说话,她便冷言开口讥诮的问道。
孙秀起初看得有些诧异失神,只觉得三个月不见,这小姑子怎么好似变得更加高深莫测让人无法看透了,而且这通身的气势竟还有些如大丈夫一般的咄咄逼人。
“我听说,当初贾氏被诛之时,你便有给齐王一份手书,你在那手书里到底写了什么?齐王的兵权本来已被陛下收回,为何他现在竟能拥兵二十万,而且来势凶猛,势不可挡?”孙秀问道,“乐氏阿朦,你该给我一个解释?否则,你的父亲,你的表姐,还有你的这位老仆,我都会一个个的杀掉!”
孙秀说着,已让人将陈妪拉了出来,同时也将乐彦辅包围在了其中,乐彦辅毕竟是当朝名士,又有亲授玺绥之功,所以他这一招也只是威胁,而并不敢真正的去折辱乐彦辅。
乐宁朦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忽道:“如今,三王兵马已至洛阳城外,孙将军想的应不是要我的一个解释,而是如何来化解当下的危急之势?”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沉声道:“我跟你走,放了他们!”
☆、第104章 他与她军营相见
“孙秀,你知道你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吗?你与鲁国公一样,自负猜忌不信任何人,都想以强权来实行自己的统治,却不知强权之下必有反噬,你们以为给所有的士族子弟加官加爵,他们就能感激你了吗?你们就能得民心了吗?殊不知,从你们诛杀功臣,对朝堂进行血腥清洗的开始,民心早就已不属于你们,你或许还不知道,京中君子皆以受你的恩惠而感到羞耻吧!”
“想要效仿文帝禅位,却终是改变不了谋朝篡位的事实,得民心者得天下,如今齐王一号召,天下有志之士纷纷响应,孙秀,你这辈子或许也就只能留下狗尾貂续这样的笑谈遗臭万年了!”
看到乐宁朦冷诮的说完这一番话,孙秀一动不动,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心中虽然极为愤怒,却也不得不承认,乐宁朦说的话的确句句在理,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们的确是太过心急了一些,早知如此,当初何必只收了齐王的兵权将他赶至许昌,原以为不过是只好拿捏的猫,未想到竟然是一只蛰伏已久的猛虎!
想到齐王,孙秀便更为愤愤,他忽然阴冷的一笑,捏起乐宁朦的下巴道:“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将你掳来吗?你说得不错,现在三军压境,我孙秀的确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不过,你却是一个很好的筹码,我记得齐王初见你时,应该是被你这幅美貌所惑了吧!不然也不会在赵王要杀你时,挺身而出想要救你,现在,我就以你来为诱饵,来作为与齐王和谈的条件,我想他应该不会拒绝!”
孙秀说完,乐宁朦便呵呵的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如清泉般清澈动听,却又在悦耳的畅快中透着一丝揶揄讥诮的冷意。
“孙秀,看来你现在也不过是无计可施的丧家之犬了,竟然会想出拿我来威胁齐王这种拙劣的办法,齐王又不是傻子,他会为了我一个妇人而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吗?”
孙秀的眼神变了变,好半响,他才似笑非笑的道了一句:“不试试,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一位将领匆匆赶上前来,禀道:“孙将军,信使已回,带来了齐王的手书,信使道,齐王同意和谈,只要将军不伤害这个小姑子,将她送给齐王殿下,齐王便愿意退兵洛阳城外!”
孙秀大喜,连忙喊道:“齐王的手书在何处?拿来我看看!”
那将军立刻将手书奉上,孙秀便迫不及待的刷地一下将手书打了开,一扫而过后,连连点头:“不错,这是齐王的字迹!”
“齐王同意来洛阳城中会面了吗?”孙秀又问。
那将领答道:“齐王说,同意会面,不过,他不会亲自来,而是派遣他手下的一员大将前来,与孙将军和谈!”
“老狐狸,还是怕本将军擒贼擒王!”孙秀不由得怒愤的将手书往桌上一甩,又隐忍的咬了咬牙,“不过,也好,便是斩杀他手下的一员大将,也值!”
“王舆,带领七百将士,明日便去激水会面,记住,不管谈不谈得成,一定要斩下那位将领的人头,以此来威慑敌军!”他吩咐那将领道。
王舆的神情有些迷惑不解,你不是要和谈吗?正所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既然是和谈,为什么还要斩杀对方的将领,这不更是激怒齐王了吗?
谁知孙秀一把拉过乐宁朦,阴鸷的笑道:“只要你乐氏阿朦在我手中,想来,就是斩杀他的一位大将,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王舆听罢,觉得更是不可理喻,看来这孙秀也是无计可施了,才会拿一个小姑子来孤注一掷,齐王又岂会这么愚蠢而受一个小姑子的牵制?
想着,王舆的神情有些变幻起来,而这时,乐宁朦便朝他看了一眼,那一眼含满了讥诮与讽刺!
翌日,孙秀便带着乐宁朦率领七百将士到达洛阳城东七里处,也便是金谷园所在的地方,跨过这七里处,便是激水,而激水向西一带便是齐王驻扎的军营,现在齐王果然守信,全军退避三舍,未有交战。
齐王所派来的将领已在七里处的一个小山村中驻扎了一营,村中青山碧水倒是好景致,只有数十名军士零零散散的守在营前。
孙秀见之大喜,忙叫王舆埋伏伏兵在此,自己带着乐宁朦以及几名身手不凡的军士进了军营之中,一进军营,就见一个身披红色战袍长身玉立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一案几旁负手背对着他们。
“将军,孙将军已将那小姑子带到!”
一声令传,那将军便转过了身来,而就在他转身将面容呈现在他们眼前时,不仅是孙秀,就是乐宁朦都惊愕得睁大了眼,错愕致极的望向了他!
只见这个被称之为将军的男子不过十七八岁,面容俊朗中透着世间少有的艳媚妖绝,他正一瞬不瞬的看着乐宁朦,眸子盛满了柔和之光,那眸光便如同璀璨的星辰,朝霞的余晖一般照着她。
忽地,他潋滟的唇瓣轻启,唤了一声:“卿卿,我们又见面了!”
孙秀见罢,错愕呆愣之余,也蓦地大笑了起来:“谢容且!没有想到竟然是你,这一个月以来,齐王的军队一直兵不血刃,直逼洛阳城,没有想到带兵的将领竟然是你!”
三个月前,谢容且将乐宁朦从孙府中救出后,孙秀就曾有派人去谢家,想要灭了谢家满门,然而,回来的人却禀报说,居住在太康县的谢鲲一家早已搬走,不知所踪!
却原来是去投靠了齐王!
孙秀心中暗恨,旋即又哈哈大笑了起来。
“也好……谢容且,是你就更好说了,对付齐王我没有把握,对付你,我难道还没有把握了吗?”
他大笑着,忽地就伸手掐住了乐宁朦的脖子,将她拉到身前,对谢容且威胁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丫头现在已经是你的女人了吧,谢容且,如果你还想这个女人活着的话,那就自己动手,砍下自己的头颅,也免得我再调兵遣将,伤及无辜!”
☆、第105章 王济出现 孙秀被斩
“谢容且,如果你还想这个女人活着的话,那就自己动手,砍下自己的头颅,也免得我再调兵遣将,伤及无辜!”孙秀大笑着威胁道。
谢容且看了看被他扼住喉咙却依旧面不改色的乐宁朦,眼神中黯了黯,心中涌出阵阵疼惜,他想到了那一日她醒后的决绝,她眼中的泪与恨意——她是真的不爱我啊!哪怕得了她的身体又如何呢?只会令她更加的痛恨自己……
“谢容且,你还在犹豫什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