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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娇贵死了-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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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山有些不解,但也看出对方的认真,当即点点头。
  魏春絮絮叨叨:“那小姐我再给你找件衣服呀,这件衣服穿出去太引人注目了。”
  林淡秾顺从地换衣,心里又乱又麻。
  毕竟是生身父母,她是从那人的肚子里钻出来的呀。更因为是个成人,才更加爱她,甚至更更有几分怜惜……
  ——吴姨娘呀。


第36章 
  林淡秾的小院近边; 走不了几步就能看见小门,她换了一身衣服就跟南山摸了出去; 魏春留下看院子。出了林府,南山一路引着林淡秾望末条巷去。两人都不愿耽搁行程加之距离也不远; 很快就到了巷口。
  南山回忆一下,带着林淡秾到了一个四合院; 是个“大杂院”; 里面挤了不少人家。天色大亮; 男人们都出去做活计了,只留下妇人留守。孩童们四处乱跑玩闹,一撮妇人正在院中打井水洗衣晾布; 还有妇人留在屋里,开着正门,摆弄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纺车; 与外边的人谈笑……
  只有一户房门紧闭; 南山指过去; 道:“就是那边。”
  林淡秾跨过门槛; 走了几步就不敢上前,约是近乡情怯。
  “姑娘你是?”一妇人擦擦手,迎上来,见林淡秾目光所及略一怔:“你是来找吴大姐的吗?”
  “吴?”林淡秾看一眼妇人,视线又落回那间小屋; 说:“是的; 你认识她吗?”
  那妇人打量她一眼:“你莫非是吴大姐的亲人?”
  林淡秾转头看她; 说:“也许是。”
  “来认亲是吧,”那妇人懂了,她拉着林淡秾就上前,边走边说:“可算是有人来了。吴大姐来这里也有好多年了,也没见有什么亲人,我们都猜她原是给富贵人家做丫头的,不知什么变故流落出来。我看你这样子应当是她女儿吧,你也在人家家里帮工吗?我看你这衣服有些眼熟呀……”
  她拉着林淡秾走到近门处,声音一下子压低:“姑娘呀,吴大姐病重,人都快死了,屋子里味道不好闻。不管是不是,烦请您担待些……”
  她一下子开了门,果然是一股腐朽而污浊的气息涌上来,屋子不大,狭深,只一些必备的家具,尽头是一张床,一眼便可以看到上面躺得那个穿着粗麻衣裳、头发花白的人。她佝偻着身子,露出一张满是褶纹的脸,但轮廓却还是当年的轮廓,还有眼下的那一颗泪痣也还是在当年的地方。
  ——是吴姨娘。
  拉着林淡秾的妇人见认亲的不言不语,觉得约莫是没戏。不是没认上就是不想认,她叹口气:“姑娘,她孤家寡人一个,又穷,可怜极了。染了病,钱看大夫看没了,病还没好,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快死了,但又熬了下来。如今看来是真不行了。我们一个院的给她凑了点钱准备到时候买个棺材,您要好心有些闲钱,就也给她留一些把,好歹来了、见了也是一段缘,结个善缘吧。”
  林淡秾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一时没有言语。
  南山见两人久不出,跟了进来,受不住味道捂住嘴,小声道:“小,咳咳。”
  林淡秾转身道:“她看过大夫了吗?”
  妇人:“……看过了。”
  “再去请一个好一些的,好吗?我这里还有一些钱,烦请您再去请一个。好吗?”
  妇人:“……你…”
  林淡秾走到吴姨娘替她整理头发,触她脉搏,还有微弱呼吸,她道:“她是我母亲。”
  那妇人一惊。
  林淡秾对她笑一笑:“麻烦你了,我对这一块不熟,也不知她生的什么病。所以只能劳烦您了,我手上还有些钱银,烦请尽量请个好些的。耽搁您的时间,我很抱歉,会做出些补偿的。”
  “哦哦哦,好的好的,”那妇人退出去,走到一半,呐呐开口:“谢,谢谢呀。”
  林淡秾强笑道:“您客气了,你们照顾我母亲这么久,我很感激。”
  那妇人退出后,南山才走上来:“小姐……”
  林淡秾握起吴姨娘的手,她的脸饱经风霜、苍老之色无法掩盖,几乎看不出当年的风采。但她衣下、被包裹着的肌肤竟然还透着几分玉色,连细纹都少见,不负林父当年“冰肌玉肤”之评。只是摸上去便能感觉到,它终究折损于风尘,皮肤弹性已经不在了。她和孙氏差不多大,但命运却给了她们截然不同的道路。
  林淡秾忍着泪,说:“南山,你回去和魏春说一声,我要在这呆一会,别让她担心。顺便将我的体己拿四十两来,你知道在什么地方的。”
  南山道:“是。”
  林淡秾看了看屋内,拿了脸盆准备出去倒水。
  南山连忙抢过:“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林淡秾:“我给她擦擦身子。”
  南山道:“小姐,我来吧。您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
  林淡秾抬眼看她,终于忍不住落泪:“……她是我娘啊。”
  南山劝道:“小姐,夫人才是您母亲,林家的主母。”
  “恩,她也是。但这个是我的生身母亲,我本来没本事找到她,想她好歹也跟了个丈夫。总能有个依靠,我们各自安好也好。”林淡秾回望一眼,轻轻摇头:“不想再遇……竟是这种境况。”
  你们将卑微者当做附庸,但到最后却连依附自己的人都护不了。
  可恨,又可悲。
  南山只能唤一声:“小姐……”她叹一口气:“我给您去打水,然后再回去和魏春说。”见林淡秾还要开口,南山抱着脸盆扭头就走,抢话道:“万不可让您做这种事情,我来就好了。”
  林淡秾被她丢在原地,想了想只能往回走。
  南山打完了水,还要给吴氏擦身,被林淡秾叫止了。她拗不过林淡秾,也担心府中魏春着急,只能按林淡秾的吩咐离开了,留下林淡秾在末条巷里。
  林淡秾给吴氏擦拭一番,坐在床边看着对方,出神想事。
  ——吴氏是她在这世上看到的第一个人。她也不记得大约有意识是什么时候了,那时一开始是没有感觉的,只有听到她的声音。吴氏是歌姬,声音婉转动听,给她唱曲。林淡秾听了许多曲子后,迎来了降生。新生儿一开始挣不开眼睛,等她适应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吴氏。
  年轻时候的吴氏音色美、身段美,兼一身冰肌玉肤,当真是“姑射仙子风露身”,否则也不能打动林父。即便当时刚刚经历最艰苦的十月怀胎也没有折损她颜色,连身段也无甚大的变化。她是林淡秾第一个见到的古装丽人,也是她生命的赐予者。
  对方本性温顺,又爱怜亲女,给了林淡秾十分细致的关怀。那时林淡秾虽然很不适应孩童的状态,心思沉郁不怎么爱与外面交流,甚至连学会说话都晚寻常婴孩很多,但对这些都记在心里。
  但很快,她就被送走了……
  先前的妇人领着大夫就直接进来了,林淡秾一下子回神,让出个座。
  那大夫进屋打了个照面,一顿,竟是却坐也不坐,转身就要走。妇人反映过忙拉住对方:“钱大夫,你怎么了?不能拿了钱不办事啊,都来了怎么就看也不看就走了!”
  钱大夫苦笑道:“于娘子,你别拉扯了。都到这份上了,你找我做什么?去找棺材铺吧。”他好言好语:“这要是能治,我一定能治。但你看这妇人——”
  他一指,坦言说道:“也就是在等死了,我救不了,换了太医署医令来看也救不了。你说要还能有那么点治的可能,我好歹也得给你开点药,赚些药钱。但这个是真没救!省着点钱吧!”
  林淡秾:“大夫,真的没有一点点办法吗?”
  钱大夫打量她一下,说:“姑娘,没有办法。我看你也不像这儿的人,怎么跑这儿穷酸地方来了,于娘子说的钱是你给的吧。”
  于娘子“嘿”了一声,有些尴尬。
  林淡秾面色不变,点了点头。
  “小姑娘,我看你这么年轻,攒钱也不容易。别浪费了,这人是没的救了。你要是想敬敬孝心,不如给她选口好棺材。”钱大夫道:“这世上,死人活不了,要死的人救不了。你也别白费心思了。”
  “我……”
  她竟不知道怎么说,但钱大夫已经说开了:“这人是要死定了,虽然还喘着气,但也就是看阎王爷什么时候来收命。她只是就是年轻时过得苦、身体败得早了。她这样也好,说是病,其实是死病。等一口气散了就好,也不用吃什么药。本就没什么痛苦,死得安静。”
  林淡秾回头望一眼,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
  “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钱大夫捋一下胡子道:“临上路前,让人果断舒心日子吧。有什么大鱼大肉的都给上上来,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了,临了前吃得好些,也不至于到下面了嘴巴里没味。”他一顿道:“不过要快一些,我看她这样子怕是撑不了多时的功夫了。”他言毕迈出了门槛,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娘子看看林淡秾又看看躺着的吴氏,呐呐做声:“这,这……”
  林淡秾扯出个笑来,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这是南山方才留给她的:“麻烦娘子了,我这里的有些铜板,烦请您务必收下。还有那个大夫也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他走的急,我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于娘子握一下,感觉到手上的分量:“您,您这太多了。”
  林淡秾道:“不多,是应该的。不知道娘子知道这里哪里能置办些酒菜吗,我想让人每日来送一桌?”
  于娘子犹豫一下,开口道:“您要是不嫌弃,我来做吧?买些菜自己家里烧灶,岂不比外面买节省些,味道也差不离,您就在这陪陪吴大姐就好了。”
  林淡秾一怔,说:“我只担心耽搁您时间。”
  于娘子闻言,又羞又臊,道:“您给了我这么钱,我不给您办成些事,有些不好意思。”
  林淡秾:“那就麻烦您了,买菜的钱我会稍后补上。”
  “不急不急。”她说着话便撤了出去,屋里只余下林、吴二人。
  ……


第37章 
  吴氏没有睡很久; 她睁眼的那一刻就看到了林淡秾; 正穿梭在自己破旧积灰的房屋里; 拿着笤帚和布——她在给自己收拾房间。
  她伸出手,喃喃叫道:“淡秾……”
  林淡秾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迎了过去; 吴氏紧握住对方的双手; 摩挲着与自己截然不同的细腻肌肤时; 才惊觉竟然不是梦,她道:“女,”又改口:“小姐……”
  这是以前她还在林府时对自己的称谓; 林淡秾反握住对方; 唤道:“娘。”
  吴氏落下泪来:“女……女儿。”这心中千万遍的称呼,十数年里只在心里、无人处地僭越,终于在此刻说出了口。她一生薄命,只幸运留下一丝血脉; 临了相见也相认。
  她摸着林淡秾的脸颊:“这么多年了; 一晃你都这么大了;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你还不会说话。”
  林淡秾笑一下:“后来就学会了……”
  林淡秾没有开口就问吴氏离去的许多年究竟是什么境遇; 当年的那个上峰是出了什么变故,她怎么沦落到此; 又是怎么漂回京都。吴氏也没有问林淡秾那么小怎么会记得她,又是怎么找过来、认出她的。时光苦短; 便只说相聚的欢喜; 林淡秾捡了一些趣事说给对方听; 吴氏听得开开心心,知道自己女儿在林府没有什么苦楚。
  还没等林淡秾讲完,南山就回来了。见两人话语,并没有上前打扰,在门外立了一会,林淡秾才注意到,她暂别了吴氏,过去与南山说话:“魏春那里没什么事吧?”
  南山答:“住的本就是个僻静地方,当然没什么事。”她从怀里掏出几个碎银:“小姐,我拿了几个碎银,应当够用了?诶,大夫已经看完了吗?在哪里熬药呀,我来熬药吧。”
  林淡秾回望一眼,看到吴姨娘半靠起来,含笑望着这边。她说:“没事就好……大夫说是救不了的,也不用熬药。我已经托了这里的一位婶婶,备些酒菜……”
  南山聪颖,怎会不懂话中的意思:“小,小姐……”
  林淡秾打断对方未出口的劝慰,强笑:“你去帮帮忙吧,我今夜估计应该是不会回去的了。”
  南山担心,欲言又止,却终究没说出口。
  林淡秾忽然轻声问询:“南山……你会帮我的,对吗?”
  南山回望她,一字一句,剖出忠肝义胆给她看:“对,您放心,南山永远站在您这边,如您臂使。我如此,魏春亦如此。”
  林淡秾睫毛一抖,只能睁大眼睛,泪水染遍眼珠没有落下。千言万语,只作一句:“谢谢。”南山看着对方转身又走回去和吴姨娘说话,长叹一声。
  亲人再遇即话诀别,竟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运。
  这一话,便话到日落。夕阳余晖照到房里来,南山将饭菜都端上,林淡秾扶着吴姨娘下床。对方脚一触地,没走几步便渐渐找回来感觉,慢慢松开林淡秾的手,自己一路走到桌旁坐下。
  不知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吴姨娘胃口极佳,一桌菜吃得七七八八。酒足饭饱之后,太阳也落了山。林淡秾点上烛火,吴姨娘有了些精神,没有回床而是坐在桌旁。看林淡秾一会儿,她忽然道:“我没有想过会再见到你。”
  林淡秾“恩”了一声,收拾碗筷。
  吴姨娘说道:“你,父亲还好吗?”
  林淡秾手一紧,道:“还好。”
  吴姨娘看自己的手,摸摸脸,说:“我都没脸去见他。”
  他根本不记得你,也根本没有提过你!林淡秾在心里呐喊,却只能摸着她的手,不忍打破对方的希望,只能不反驳也不承认。
  吴氏眼睛弯成一条线,酝酿出雾水:“我都不敢见他,这么多年。知道他做了大官,也不敢回来。不过现在,知道他对你好,还和你说过我,我就开心了。”她以为林淡秾能认出她是因为林父,否则那么小的孩子怎么能记得事?
  南山闻言低埋着头,往外面走去。
  林淡秾留在屋内,深吸一口气,笑一笑,继续听吴姨娘说。
  “是我配不上他,我知道他终究是记挂着我的,当初他是不得以才……他是个好人,是个好人,我没有看错他。”吴姨娘抓着林淡秾的手,指甲几乎要扣到她肉里,一遍遍地重复,告诉着自己,又哭又笑。她目不转睛的看着林淡秾,似要向她求个答案。
  你要顺着她,让她开心,不要让一个人清醒地、痛苦地死去。林淡秾告诉自己,于是点头。
  吴姨娘得了自己想要的,松了一口气,浑身也像卸了劲,软了下来,林淡秾只能又扶她上床。她似是回忆到了年轻时的一些甜蜜事情,抬头看着天花板,又看看林淡秾,给她讲起自己和林父的故事,她刻意含糊了自己年轻时的具体遭遇。只讲与林父的相遇,一个舞姬一个才子风花雪月、自然动听。索性林卓群还有几分责任,将对方带回了家,画了一个终点。但这已足够让吴氏记了半生,甚至在被送走后念念不完,以至于在回忆中渐渐美化,不留一丝瑕疵。
  林淡秾听得有些麻木,只能当过耳,偶尔附和一下点头。
  等月上西楼,吴姨娘克制不住困意,打了个哈欠才停下,半晌,她忽然对林淡秾说:“夫人呢?”
  林淡秾一怔:“夫人,夫人也很好。”
  “她,他们一定很好,”吴姨娘看了看烛火,它已快燃到了尽头,南山靠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林淡秾见状,便去点一根新的。
  吴氏忽然说:“我知道他不爱我……”
  林淡秾转头。
  吴氏心明眼明,泪中带笑:“他带我回去只是为了气夫人……但,已经足够了,够了。”
  一滴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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