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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念君欢-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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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上前去要关窗。
  “等等。”
  傅念君唤住她。
  “娘子?”
  仪兰以为她是有什么吩咐,谁知却见傅念君眸光闪闪,也不再烦恼地用手指点着桌面了。
  “是啊,应该是这样,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傅念君喃喃自语。
  她觉得自己有时候真是挺爱钻死胡同的。
  她就像那个两个小丫头一样,把汝瓷和定瓷混在一起洗,因为相似,因为理所当然。
  其实魏氏这件事,或许根本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她一直都清楚,幕后之人比她知道更多的事,他能比她布更大的局,甚至把周毓白都算计地死死的。
  她就在心底一直存着几分害怕忐忑,事事往复杂的地方去想。
  其实局面早就已经很清楚了,魏氏只是一个女人,常年与后宅女眷们来往交涉,她幕后之人,恐怕只是让她负责打探消息,放做眼线耳目的,并不是用她做个什么美人计。
  要美人,何必这么拐弯抹角,还给她弄一个郑端的夫人这层身份,这就太多余了。
  所以对方放魏氏这枚棋子的初衷,并不是算计傅渊。
  是傅念君她自己把这两件事硬要联系在一起。
  如此才怎么都想不通。
  现下分开琢磨,她心里自然就豁然开朗了。
  这魏氏必然有什么独特的手段,接近那些与夫婿关系不和的夫人,如卢璇的夫人连氏,赵大人的夫人许氏等等,帮助她们,再获取她们的信任,来为她的主子谋事。
  这样的人,那幕后之人定然不会只安排了一个。
  而荀乐父子,或许就是个意外。
  魏氏接近荀乐的妻子王夫人时,踢到了铁板。
  她有理由猜测,那荀乐本就是个极好色之徒,魏氏在去荀府时就惹了麻烦。
  魏氏的心思傅念君无法猜透,但是她可以揣摩,那人如果知道自己的手下遇上了这样的事,他会怎么做呢?
  杀了魏氏?
  最蠢的方法。
  任凭魏氏被荀乐父子作践?
  反而可能暴露魏氏的身份。
  设个局牺牲魏氏。
  才是顺势而为,是最好的办法。
  这是上位者处理手下人意外时最常用的解决手段。
  本来就是一件工具,在无法继续使用的情况下,自然要彻底地用一次再扔了。
  或许是那人本就不想留荀乐父子了,也或许是因为后来牵扯出来的大理寺丞王勤、知谏院正言张兴光等人。
  他用这件事,顺便算计了很多人,包括傅渊父子。
  魏氏再一死,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傅念君呼出胸中一口浊气。
  仪兰见傅念君脸色转圜,一颗提着的心也稍微放下了。
  “娘子可要喝茶?”
  她轻声问。
  傅念君点点头,“要的。”
  她顿了顿:“让芳竹别训那两个小丫头了。还有,分些赏钱给她们三个。”
  仪兰愣住了。
  两个小丫头做事不规矩,仪兰则大呼小叫,竟然还要赏她们?
  傅念君只说:“事情做不好,下次继续罚。这赏,是谢她们帮我想通了一个问题。”
  她微微笑了笑:“赏罚分明。”
  仪兰无言,您这也是挺任性的。
  “对了。”傅念君又在她身后嘱咐:“让大牛去给阿青带个信,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让他去办。”
  阿青就是正月十六那日放狗咬崔九郎的少年,他在城外替傅念君养狗跑腿,什么都做。
  这孩子是逃灾到东京城的,无父无母,从前一直在瓦肆里混日子,陆氏身边的苏姑姑从前偶尔照拂他一下,傅念君当时正缺一个伶俐又会养狗的小厮,就请苏姑姑说项,雇佣他给自己做事,让他守着自己的私宅,不用卖身,一日三餐都有着落,还有工钱,阿青别说多感激她了。


第165章 什么爱好(为我乃龟仙人和氏璧加更)
  芳竹和仪兰怎么都不会想到娘子要让阿青去做的事,会是这样的事。
  她们是真的越来越不明白娘子的主意了。
  此时茶楼的雅间里,傅念君端坐着,面前却有一个十分局促的少年郎站着。
  他穿着崭新的白细布遥溃擦齑笮洌率┖嵋',腰间有襞积,头戴儒巾,皂靴洁净,正是京中进士、国子生惯常的打扮。
  傅念君身后的芳竹和仪兰望着这挺拔身影脸色很难言。
  傅念君身前的阿青涨红着脸,甩了甩两个大袖子,十分不习惯。
  “娘子,我、我是粗人,穿这个、这个,太不习惯了,也不好看,就叫作那个,像猫不像虎那啥……”
  “画虎不成反类犬。”
  芳竹得意地接口。
  她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丫头好吗。
  “对!就是那个!”
  阿青尴尬地搔搔头,这样一挠,原本整齐地掖在儒巾里的头发又调皮地冒了两撮出来。
  傅念君道:“你别慌,你这样很好看。”
  阿青的脸更红了。原本他那常年晒得小麦色的一张脸是不容易看出脸红的,可此时两个丫头都能看出来,他那脸都快能烫熟鸡蛋了。
  芳竹不由道:“娘子,您让阿青打扮成这样到底要去干嘛呀?”
  难道要去坑蒙拐骗?
  阿青原本是这市井里最下九流的人,几时学着士子穿过这样的衣裳了。
  “阿青。”
  傅念君的声音悠悠如泉水,很能镇定人心,阿青突然就觉得不是那么慌了。
  他生得并不难看,穿着这样的文人衣裳,也并不显得如他所说画虎不成反类犬,反而不说话站着的时候,有一种难得的健康活泼。
  是成日在书房里窝着的那些才子们所不具备的活力。
  “我要委托给你一件大事,这件事其实不难的,我只问你愿意不愿意。”
  阿青忙道:“娘子待我恩重如山,万万不能说委托这样的词,您让我去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没半句话的!”
  少年这话说得响亮又赤诚,说完又害羞起来:
  “可是我会的事太少了,娘子,我也就会帮您养养狗……以前混在瓦子里,跟着伎人们学的一些杂耍手艺,也不能污了您的眼啊……”
  他说着说着,好像觉得自己说太多了,话音戛然而止:
  “所以,您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啊?”
  傅念君微微笑了笑,“不太难,作为男人应当都是会的。”
  在场两个丫头加阿青都是一脸懵相。
  作为男人都该会的?
  那是啥啊?
  阿青心里琢磨,难道是站着小解?
  这个女人们的确做不来。
  可是一瞬间,他在心里又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竟然在傅二娘子面前这么低俗。
  谁知傅念君说的话却比他的想法更石破天惊。
  “我要让你去……狎妓……”
  什么?!
  两个丫头和阿青更呆了。
  他们没听错吧?
  娘子作为傅相嫡长女,一个身份极高的贵女,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
  竟然自己花钱让手下人去狎妓……
  这是什么爱好啊?
  傅念君无视他们的呆若木鸡,镇静自若地说下去:
  “春风楼认识吧?里头有位头牌娘子,我要你去寻她探个风声。”
  说到探个风声,阿青终于有些回神了。
  “去去去去妓馆探风声?”
  从前傅念君常有任务让大牛带给他,不过是打听些街头巷尾的消息,可让他去妓馆里打听还真是骇人听闻。
  “阿青,你不愿意吗?”
  傅念君问道。
  阿青听见她这一句,立刻站直了身子,收回了适才不恰当的震惊情绪。
  真是的,都怪他想法太龌龊!
  “我愿意,娘子让我去,我就去!”
  “好。”傅念君笑笑,又让芳竹取出一袋钱来递给阿青。
  “这里头有几张银票,由你塞给那官妓丝丝,剩下的零碎,你自进了门就要赏人,别心疼。”
  阿青掂了掂那沉甸甸的袋子,怎么会不心疼啊。
  “具体的我让大牛大虎来教你,总之过几天过去,你不能露怯。”
  阿青傻傻地点点头。
  芳竹忍不住和仪兰小声嘀咕:“大牛哥大虎哥还经常去逛窑子啊?”
  仪兰也觉得奇怪:“不能吧,每日娘子安排下去的事那么多,他们哪有这闲工夫……”
  傅念君咳了一声,对两个不解人事的小丫头道:“有些事,男人懂,你们不明白。”
  芳竹和仪兰投过来的眼神有些不敢苟同:
  说得好像您也是男人一样。
  ******
  四日后,经过大牛大虎特别训练的阿青,依旧作了傅念君准备的士子打扮,怀揣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忐忑地踏进了春风楼的大门。
  这是他头一回见到如此金碧辉煌的地方,他甚至有些害怕地想往门口退。
  可是一想到傅念君,他又刹住了脚步。
  娘子对他寄予厚望,自己怎么能来个妓馆还如此左右踟蹰的。
  阿青整了整神色,摆正姿态,学着那些不可一世的世人,用眼角睨着笑脸迎过来的鸨母。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用眼角看人,可真是够累的。
  而此时傅念君正在春风楼斜对门的一处茶楼稍坐,等着阿青出来复命。
  那官妓丝丝也算是东京城里名头比较响亮的一个,也常有些达官贵人来寻她,不过她性情古怪,十个里倒有八个不肯接待的。
  “娘子就这么肯定那个丝丝肯接阿青?阿青看起来呆呆的,他大概是一辈子都没进那样的地方……”
  傅念君抬眸看了看问话的芳竹,没有接话。
  她当然有七八成把握,才会让阿青去。
  这个丝丝的入幕之宾,有一个就是荀乐的儿子荀仲甫。
  只是自去年八月后,荀仲甫就不再光顾春风楼了,转而频繁去邀月楼的苏瓶儿处,这苏瓶儿在东京名声比丝丝大多了,也最受达官贵人喜爱。
  荀仲甫为何突然就冷落了丝丝。
  这里头是什么缘故,傅念君也猜到了一二。
  听说八月到九月,一整个月丝丝都没接客。
  如果真如傅念君所想,那这女子还是个性烈的,派阿青去这趟,必然不会无功而返。
  除了阿青,她手底下也不是没人,只是思来想去,还是阿青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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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憋死了,伦家要写一点欢快的内容~


第166章 丝丝姑娘
  阿青这是第一次坐在这样华丽漂亮的屋子里。
  单丝罗、孔雀罗,寻常人家都舍不得做衣裳的金贵罗锦,就被人这么随便糊了窗屉,做了帷帐,长及曳地,也没人在意这些东西会不会脏。
  那青色叠着秋香色的罗帐,层层纱幔,风一吹,极尽风雅缠绵,衬着屋里花梨木、沉香木上品家具的幽幽光泽,一股浅淡的檀香往他鼻子里钻。
  帷幕荫榻,左经右史,彰显出主人不凡的品味。
  阿青第一次知道,原来勾栏里,是这样别有洞天。
  这是寻常人家多少年都置办不起的行头吧。
  阿青默了默,怪道这东京城里头,那样多鳞次栉比的妓馆勾栏,还个个生意顶好。
  是谁都愿意待在仙境里头,不愿去那庸俗劳碌的凡间吧,就在这里待个半日,怕是也能忘却几多凡尘俗世,想来是划算的。
  阿青正发着呆,听见一串悦耳的钗环叮咚声响起,眼前纱幔被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挽起,从内室里出来一个身形窈窕娇媚的女子。
  她的容貌和这间屋子一样,像是只有仙境里才有的仙女。
  朱唇青黛,鼻若琼瑶,下巴是尖尖的一个小弧度,一双眼睛盈盈如水,娇艳却不媚俗,冷清却不疏离。
  阿青愣愣地盯着她。
  那女子却嗤地一声笑了。
  “当真是个愣头青,谁把你请进来的?”
  她话里虽含着两分嫌弃,可眼神却是从适才的冰凉转暖了两分。
  阿青红着脸,按照这两天学的向她行了个礼。
  “问丝丝姑娘好。”
  丝丝极诧异,“郎君这是做什么?断没有你向我行礼的道理。”
  她心里很清楚,即便不是那些达官贵胄,就是普通的文人士子,自己也是没有资格受他们的礼的。
  她不过是最下九流的娼妓,人家愿意捧着你,就当你是个宝贝,不愿意了,连堆沟渠里的污泥都不如。
  这些如今不算什么的学子,谁知他日会不会一朝成为天子门生,若是有一两个念旧情的还能记得她们这些迎来送往的卖笑人,也算她们这辈子沾了些好运气。
  也是冲着这个念头,一些名声够响亮的官妓,如苏瓶儿、丝丝之流,也会三不五时会一会几个有才学的贫苦学子,也不要他们多少过夜金,全做结个善缘。
  丝丝命小丫头去端酒来,她以为阿青必然也是那等贫苦士子,想来寻一夜风流的。
  样貌倒是不错,是她喜欢的,可就是太害羞了,一对眼睛不知往哪里放似的,局促不安。
  这风度放在士子里,可是要被耻笑的。
  阿青确实觉得尴尬,虽说他是在市井混惯的,可他从来就不和那帮闲汉一样没事往那些廉价的私窑子跑,他一心记着过世阿娘的嘱咐,好好存着钱,指望着娶一门正经的婆娘,成一个家。
  这宿妓,对他来说,是奢侈昂贵、根本犯不着的一件事。
  阿青记着傅念君的嘱咐,和丝丝说了几句话,喝了一些酒,丝丝原本想与他论一论诗,弹琴耍趣,可是阿青却丝毫没有回应她的意思,只对她道:
  “姑娘能否先让侍婢退下,在下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丝丝执杯的手一顿,眼里闪过冷芒。
  男人,不都是一个样!
  “好啊。”
  她依然笑得妥帖,心里却琢磨,等这小子也像以往那些客人不管不顾地像狗一样扑过来,她自然有招数对付他。
  她不愿意接的人,就是不接,管他日后会不会是新科状元,她厌了,就是厌了。
  谁知等了半晌,阿青也没有动作,反而犹犹豫豫地掏出一个钱袋子,把里头叠得薄薄的一张银票塞给她。
  “姑娘,我是来向你打听个事的。”
  丝丝怒起,“你把这儿当作什么地方了?”
  她拍桌子就要喊人,阿青想去拉住她的手,却又不敢,只能道:
  “请你听完在下的话再把我赶出去不迟。”
  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心里想,几位大哥说的果真不错,这名妓的脾气,和她们的名声都是一样大的。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丝丝抱臂冷笑,好个醉翁之意不在酒,来她这里的,可是从没有说要来打听消息的。
  “丝丝姑娘。”阿青正色:“这是我家主子的意思,她进不来,只能让我跑一趟。她说她知道你的苦楚,知道你的病,问你想不想治?”
  阿青尽量长话短说。
  丝丝蹙了蹙黛眉,“什么意思?”
  阿青习惯性地搔搔头,也是这个动作,让丝丝终于确定,他原来根本就不是什么学子。
  阿青并不知道来龙去脉,只知转达傅念君的话。
  “荀乐父子。你……不想报复他们吗?”
  丝丝的脸色突然惨白,带翻了手边的酒杯,“你、你说什么……”
  阿青只示意她眼前的银票:“丝丝姑娘,我家主人只是想与你合作,若是你不愿意,她也不勉强。”
  丝丝咬了咬唇,神情显出两分挣扎来:“你的主人,到底是什么人……”
  阿青只道:“若姑娘愿意,可以随我去见见我家主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我家主人是个女子,请你放心。”
  丝丝煞白着脸,仔细地盯着阿青。
  “你、你也知道?”
  阿青愣了一下,“什么?”
  随即又“哦”了一声,恍然大悟的模样,有些憨地笑了起来,“我只是个递话的。”
  少年爽朗的笑容让丝丝觉得有些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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