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谋_君夭-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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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最为混乱的一年,在这一年里,她活过两条命,丢了一条,又获了一条;她遭受了最狠的背叛,最恶毒的谎言,也为曾经的疏忽,付出了最惨烈的代价。
但也经历的患难后的真情,战胜过强大的敌人,并且,还碰见了……
她正想着,却觉得这屋顶忽而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匆忙回过头去,却见自己心中正要念及的人,一袭玄衣,长发轻扬,拂了拂袖子,竟几步上了这屋顶。
痴愣了一下,方才想着,人便到了,真真是如梦似幻。
她瞧着他那俊秀的面庞,惑人的眉眼,天边一个烟火绽开,那一瞬间的明晦闪烁映着他的脸,显得愈发不真切,直到他侧过头来瞧她一眼,才回过神来,抬头看着那烟花的余烬,扬唇道:“美人儿,怎的,怕黑?”
话音落下,她看见他的唇角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但却如同一个漩涡,直要将她的心神吸入,美人儿——你真真是个妖精。
他不言,只是抬起头来瞧着一朵烟火点亮夜的黑,东风笑也回过头去,那烟火绽放在不远处的上空,那一瞬间的光华似是终生一现的昙花。
“不是黑,是冷。”
他似是在一旁说着什么,可是街道上的欢呼声太响亮,她未能听得明了。
扭过头去,正欲启口问他,却见一个红线编成的结出现在眼前,鲜红的色彩分外喜人,这结上有一大环,中部盘错得复杂而又紧密,左右对称着又有数个小环,下侧有着顺滑的流苏,流苏之上,一个白玉环系在那里,展开来,这结比手掌要略长一些。
玉辞手中执着这结递到她面前,东风笑凝眸瞧着这结,心下一片了然: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这结,不正是那同心结?
这才犹豫地伸出手去接过那花结来,垂了眸子细细瞧着,又抬眸瞧向一旁的玉辞,却只见他那飘散的长发随风而扬,他侧着脸,她瞧不清他的面容,只能瞧见他那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地扑闪。
突然想起当初自己离开苍鹭山的那晚,他黑袍月衫,坐在案旁,墨发未束,抚琴而奏,声如天籁,绕梁而鸣,可那身影却脱不去苍冷和寂寥。
那时,她好想撩他的发,吻他的额,红尘入晦,陪他一遭。
她攥紧了这结,正要启口,脑海里却又浮现了那日的场景,穆远抱着兰若,一字一句:
“我的祖父不到三十便死在了边疆,我的父亲在我五岁那年带着十七岁的哥哥在沂水一带守卫,被俘自尽,之后母亲殉情,祖母拉扯我到十岁,撒手人寰……”
她埋下头来,忽而又想起了当初墨久的一刀斩心——乱世,沙场,狼烟,今日且倾酒,难知明日欢,如今这一切,使得丢掉性命,变得那般简单。
若是她应允他,她又能做些什么?
她口口声声的说着‘定不毁你千年冰蛊’,可分明已经数次险些负他。
如此想着,莫名地,手不再攥紧,她竟也不敢再扭头看他——可昔日里,分明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半晌,忽而扭头道:“那边点了信号,我下去寻穆帅,你好生待着,切莫离开安全区域。”
玉辞不言,只是瞧着她身形一掠,飞一般地从后方下了去,玉辞回过头去瞧她一眼,方又瞧向她方才坐的地方,却不由得颦眉——方才他予她的同心结,停在那里,安然无恙。
第上:君念北057 毒井
几日后,太子殿下派来的新任兆尹终于匆匆而来,这兆尹名叫张驰,来的时候骑着一匹瘦驴,带着个小他约摸十岁的面黄肌瘦的媳妇,后面跟着一个随从,行礼简简单单,最多的不过是衣物干粮。
“也是当初被周力陷害的直谏之臣,我同他有过一面之缘。”穆远末了说道。
“如此说,当是个善官了。”颜歌思量着。
“张大人曾经在尧县当过县令,当时尧县赶上饥荒,他确是极为能干的。”
“如此便好,我们在罄都也耽搁了许久,罄都已救,可陛下还在佞臣手中,水深火热,我们这些日也当动身了。”顾劼枫掰着手指算日子,半晌说着。
罄都为都城,大军走了这边的安保也不应怠慢,何况军队在此还留了粮田,军中今后的补给全靠着它了,在此留军,势在必然。
“上次在越城副营,乃是破甲留了副将守营,如今,便当我血缨留罢。”穆远沉声道,思量一会子,又道:“我瞧着,笑笑和房湛相较,笑笑善攻,房湛善守,如今,便让房湛留在罄都守城,笑笑随军,可好?”说着回过头去看向他二位。
东风笑、房湛闻言,皆是抱拳道:“末将听令!”
后日,穆远同张驰已然商议好了,官员同侠义盟也算是成了个暂时的协定,傻孩儿毕竟是人家方骆的独子,军队也不好强要,因此傻孩儿哭闹了一番,终究还是留在了生父身边。
大军便浩浩荡荡地顺着来路离城了,一路上,城中的百姓皆是夹道而别,竟是哭声阵阵。
穆远走在队伍的正前绷着脸,顾劼枫和东风笑一左一右随在他身后,顾劼枫口里也不叼着叶子了,东风笑眼睛盯着前方,也不敢向两侧看。
行至城门口,那守城的兵卒正要开城,却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姐姐,哥哥!等一下!”
随后,周遭的兵士似是犹豫了一下,随后,东风笑只觉得有谁拽住了自己的袖口。
诧异地低下头去,却见正是那日自己救下的那两个孩子,那小女孩灰头土脸的,却伸出小手来拽住她的袖口,东风笑一笑,闪到一旁,不挡着大军行进,蹲下身子,问道:“小苗,怎么了?”
“姐姐,你们要走了吗?”那小女孩面上脏兮兮的,一对大眼睛分外明亮。
东风笑颔首:“该走了,北边还有南蛮子,我们需过去的。”
小苗却颤着手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信筒,那上面的标识在一瞬间映入东风笑的眼——她识得这个标识,同那日她劫下的南蛮信件的标识一模一样。
“小苗,怎么回事,你怎会有这东西?”东风笑咬了咬牙,手中执着这信筒,眸子紧紧盯着那上面的标识,不知是真是假。
“就是许多天前,大军刚刚入城,一个铁皮冲进俺家,要俺娘交出家中的粮食和贵重物什,俺家当时都快揭不开锅了,娘又病着,可她为了俺俩,用爹爹走时她自己备的药将那铁皮药死了,那铁皮倒在俺家门口,娘害怕惹了蛮子,便将他拖回屋来,后来阴差阳错寻着这东西,也不敢打开,后来,后来娘说,可能就是因为那个铁皮最后到了俺家附近,所以那边总也没个太平……”
东风笑咬了咬唇,垂眸看着这个信筒,只怕这里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忽而取出银子来递给小苗:“谢谢小苗,这东西许能救不少人的性命,姐姐谢谢你。”
小苗固执地将那银子往回塞:“姐姐救了俺们一家,这银子,俺娘说不能要……”
东风笑一扬唇,摸摸她的头:“别人的可不要,姐姐的便留着,带回去,给你娘买药,城里还乱,回去也要注意安全。”
只这一阵子,大军便要悉数出了城,东风笑赶忙别过小苗小壮,站起身来,见乡亲们拿着东西朝她过来,深深鞠了一躬,也不敢多留,挥挥手,回身便向前赶去。
穆远已然上了马,顺带着还带着兰若,许是因为境况相似罢,便是常人也能瞧出,他究竟有多疼惜这小女孩。
东风笑一跃上马,道一声:“穆帅。”便将这物什递上,交代着原因。
穆远一边听她说着,一边凝眸瞧着这信筒里的字条,半晌道:“若是这字条说的不错,当真有些麻烦。”
“末将估计,城中本有南蛮特地留下的兵士,而小苗一家碰上的,恐怕便是给那些兵士传信的兵卒。”东风笑凝眉道。
穆远颔首,依旧盯着那字条,顾劼枫却道:“穆帅可否说说,这字条上所述何事?”
穆远道:“一则是那南乔刘能军的驻军地点,我心中明了,这一带我也熟识,今日便由我带队罢,到了地方,再告知你们具体方位;另一则,便是关于羊城一带的水的问题,好巧不巧,就是这两日,南乔军设计要在井中下药,从而趁机包抄我们全军,特地告知他们的余兵,莫要喝错了水。”
顾劼枫和东风笑二人闻言会意,在这几条消息的‘催促’之下,大军加快了行程……
到达羊城一侧的郊外,已是傍晚,安好了营,夜幕便已降下。
“刘能大军便驻扎在去此约摸二十里的茉莉村以东,我本还想让大军一路过了羊城,了解了这地点,稳妥起见,还是留在此处的好——何况,大概便是从这里开始,一直到羊城之北,四下的井里也许都被动了手脚,且不说大军如何,便是这周遭百姓,逢上这等事,也是太过不幸,今晚瞧不清井水,今晚便去同先生们说,明日一到清晨时分,太阳将升未升,我们便分队派人出发,去测那井水。”
“穆帅英明,我这便去同玉辞君言明此事,只盼他能相助一二,若是可以,明早我便同他前往,也护得先生安全。”顾劼枫一抬手,得了应允,起身便出了营帐,倒是东风笑在一旁未做声。
“顾帅有心前往,不知穆帅作何打算?不若如此,末将明日便留在此处守营,以免营中不测。”东风笑瞧着顾劼枫风风火火跑了出去,拱手道。
穆远闻言一笑:“笑笑有心了,我正想着明日去四下瞧瞧,先随他二人去瞧井,再决定是探一下前往刘能军的路还是看一下周遭的百姓。”
“只是我听闻,笑笑同劼枫,本是极为要好的朋友,自我一来,不知为何便疏远了,听人言说也了解一二,便容我说句不当说的,在乱世里相互扶持,逆境处相互激励,如此甚好,若是戳破那层窗户纸,也无需尴尬,笑笑一向豪爽,这是我听闻的,如今这事上终于有几分扭捏了,也是正常,坦诚相待便好,莫要躲来躲去。”穆远在一旁呷口茶,棱角分明的脸上染了笑意,这一番话,便是痴傻人也听得明白——便是要牵红线的。
东风笑闻言一愣,虽不知穆帅是如何瞧出端倪来的,但是他是真真说错了,她同顾劼枫本是情同兄弟,那晚阿枫醉酒,虽是拽着她的手不放,她又匆忙抛开,可是几日后,二人心胸坦荡便也不再介意此事,她此番刻意不去虽然的确是显得‘小气’了,可也并非是为着顾劼枫——她是为着玉辞。
口口声声叫了他许久的美人儿,莫名其妙地便被他吸引,可是当他予她同心结,她才意识到一个分外悲凉的事实——她承诺不起。
乱世纷繁,红尘如晦,单是她自己的性命,她都无法给他一个承诺。
“穆帅有心了,阿枫同我,本就是兄弟情谊,有什么误会,也都不计较了,国事当前勿念私,何况若是躲,我也不肯躲他,还是由他躲我为好。”东风笑调笑道。
穆远一笑,心下会意,便不再谈。
次日,红日初升。
“这井水中确是有毒的。”玉辞手里拿着片看似寻常的叶子试着水,又道:“顾帅可曾听过一毒,名曰钩吻,若是误食,怕是会呼吸麻痹,虚脱复视,不过好在,南乔国人加入的量并不算多,若是不慎服用,应当也不会立即毙命。”
顾劼枫自是听过钩吻一毒,闻言一愣,咬牙狠狠道:“这蛮子,真真是丧尽天良!”
穆远立在一旁,也是颦了眉:“先生,不若再向前走走,瞧瞧那边是否有毒。”
玉辞颔首,众人便一路测了下来,谁知一连七八里,皆是如此,穆远叹口气:“看来这刘能也非泛泛之辈,此事他谋划久矣,这一带的水,我们是不能用了,一会子派人去周遭村镇也告知一下父老乡亲罢。”说着,摇了摇头。
玉辞闻言一笑,将那水瓢和叶子搁在井边,低头瞧着井中之水,道:“不必如此,南乔人想必也在周遭村镇安插了人手,若是我们挨家挨户的通知,也会让他们知晓,如此一来怕是会有其他麻烦,何况此毒可解,我回去便配些解药。”
穆远闻言心下一喜,忙道:“那便劳烦先生了。”
玉辞凝眉道:“穆帅不必客气,只是玉辞还有一言,既是南乔自知已往井中投毒,不妨将计就计。”
“先生请讲,如之奈何?”
第上:君念北058 引诱
“假意中毒,以此诱敌,包抄敌军。”玉辞沉声答道,又道:“坛者,酒坛也,然其内,酒也、水也,非饮者不可知也;与之相较,井者,毒井也,然其内,有毒、无毒,亦不可知。”
穆远会意,拱手道:“先生妙计,我们解了这毒,便是毫无作为,南乔之人迟早也会知晓,倒不如趁机减损其兵力,也能为以后攻破敌军奠基。”
玉辞回了一礼,面上依旧是平静异常,一旁的顾劼枫噤声听着,隐隐地察觉到,这个表面冷清非常的男子绝不一般。
几日后。
去营五里,乌云满天,一群铁甲兵士皆是气喘吁吁。
“停!一会子许是要下雨,我瞧着这边林子密,不妨先留下一避,走了许久,也当歇歇,这儿前面还有口井,正好讨口水喝!”袁奇带着兵,忽而一挥手臂,叫停了军队的前行。
众士兵齐声‘诺’了,便有几个兵拿了水桶上前打水,打好了水,便挨个人地给他们向水葫芦之中灌水,这一队兵士也是渴极累极,葫芦里又添了水,便迫不及待地张开口来往中灌去,便是那水四下溢出也是不加在意。
一会子,皆是饮足了水,便四下寻块儿空地歇息,兵士们自是知道这林子不安生,故而哪怕是交谈,也会压低声音。
忽而,只听着人群中传出‘呃——’的一声,便见一个兵士先是捂住腹部,复又捂住咽喉,随即,便在地上呕了起来,周遭人皆是一惊,几个兵士冲上前去,却见那兵士呕了一会子,身形便开始剧烈地抽搐,再然后,便了无生机地倒在地上,只有那不由自主的抽搐还在继续着。
那上前的兵士大惊,忙去探他的鼻息,袁奇在一旁低声喝问:“怎么回事?!”
“还活着,不知……”
还不待他说完,又有几个士兵开始呻吟,人三三两两地倒下、呕吐、抽搐。
“你们……”袁奇四下瞧着,面色甚是惊慌,忽而也捂了腹部,单膝跪在地上。
“将军……”一旁的兵士抽搐着,见状愈发惊慌。
“是……水……”
又过了一会儿,众皆倒地,忽听这丛林里传来了脚步声,密密麻麻,想必人是不少。
“这群愚蠢的北倾铁壳!见了水,只顾着喝,都不要性命,哈哈哈,刘帅果真神机妙算,这一下子,药倒了这么多人!”一个人高体壮的大汉里在队伍前面,哈哈大笑,声音震天。
“上去探探,死透了没?”他一挥手,身边的副官便匆忙跑上去,随意选了几个兵士探着鼻息,过了一会子,跑回来道:“回万帅,大部分都没了气儿,只有少数几个还断断续续有着,不过周身抽搐,不足为惧。”
那被称作‘万帅’的男子颔首:“此地去我营数里,地险林密,不宜久留,何况此毒乃是钩吻,他们如此饮水,见阎王只是时间问题——事不宜迟,我们现在便动手,上!卸甲,取令牌!”
此令一出,众位南乔兵士皆是飞身而前,向着这一地的‘尸身’动了手去。
这一大队方都冲入那空地,便听四下里一声嘹亮的‘杀——’
随即,便见一旁的草丛密林里,数位北倾兵士陡然蹿出,向着中间包抄而来,而此时,躺在地上的兵士竟也跃起,或是从地上举刀上刺,劈人胯下。
方才那一声‘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