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谋_君夭-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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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这一招,果真厉害。”
尹秋笑笑,冲着那棺材比了个作揖的手势:“此番我又冒犯了个阴间之人,便在这里道一声罪过,也免得到了我命绝之时,惹了报复,再多下一层地狱,呵,手下人命众多,不能再多罚了。”
东风笑闻言一笑,一个拱手,道:“如此说来,我也须得赔个礼,不过,只是谢他以棺载我长枪之恩,手下人命,早已不在意多少一个了,来日我若是命绝,也当泉台召我数万弟兄,斩了那地府阎罗。”
生死乃人之大劫,而血缨之灭,丰帅之王,皆是她心头的伤疤,她恨。
尹秋一笑,心下暗叹,二人四下瞧了瞧,便先去那城中,寻了一处住处。
此时,鼓镇府衙一旁不愿的宅院,正是陛下新赐的沂王府别院,此时,那一处,泠泠的琴声忽而被狠狠压下。
“如今,我已将圣上的意思明说,想必辞儿也是明白了的。”玉竹笑笑,看着面前压了弦的男子。
今日那跨马加急送来了圣上的旨意,龙颜大悦,不仅仅是黄金万两,更是将武王府里的嫡长女乌查婼赐予玉辞为妻。
“陛下隆恩,兄长美意。”玉辞垂了眸子瞧也不瞧他,只是拂手收着琴,这话语若是他人说来,许是恭维之意,自他口中言出,竟是冷清得没有几分情感。
“辞儿可是怪哥哥此为太过武断了?”玉竹微微颦眉,笑道。
“不然。”玉辞不摇首也不颔首,此事在他心上掠过,蜻蜓点水一般,他不曾见过那个将要嫁给他为夫人的女子,只是听玉竹说起过,说她容貌明艳,举止端庄,琴棋书画,犹善歌舞,不过这些事,他也无意留心罢了。
玉竹颦了颦眉,在他面前的,分分明明只是个傀儡,原是不必废这般多心思的。
不过是他有个极为厉害的姨母,而这个兄弟的实力也不容小觑,故而他才分外小心,如今看来,当真不错,玉辞便是成了个‘傀儡’,也是冷冷清清,顺着他的意思,却永远让他捉摸不透。
“其实……我也是考虑了许久,只是辞儿你也不小了,如今,已是二十有余了,此前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呆在那苍鹭山上守着,我听月婉丫头说,你这苍鹭之王,连个女子都不曾碰过,他人在你这个年纪,应当早已有了侍妾了,为兄都替你着急。”
见玉辞似听未听,玉竹尴尬笑笑,又道:“此番,还是武王家的千金先瞧上你的,我怕委屈了你,也是先去查了查,论出身,论样貌,皆是一等一的,再有了,这都城人都说,各家公子,对这位武王的掌上明珠,皆是过目不忘的,可她却是一个都没瞧上,我一看,同辞儿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紧。”
“恰恰陛下也有意,赐来一段姻缘,这……”
“辞儿谢过兄长。”玉辞听他一口气说了数段话,只是颦了颦眉,低声说了一句。
玉竹硬生生闭上了口来,剩下方才编好的一席话只能吞入了肚里。
“总之,你能明了便好,若是不欢喜,便是哥哥的错了,可惜……君命难违。”玉竹颦了颦眉,沉声说着。
“兄长不必介怀,谢过。”玉辞依旧是平平淡淡。
玉竹心下也是纳闷,这婚姻乃是终生大事,无论如何,也不应当这般平淡,想当年,他和玉辞的母亲乃是苍鹭山上的姐妹二人,为了他们的父亲,也是闹了个四分五裂,让苍鹭一脉也是药蛊分离……
这玉辞,真真是不食人间烟火?!
“你既是答应了下来,便在这边好生休息着,这一处鼓镇素来安静、也是富庶,你过来,只是为了见面、成亲,乌查婼小姐今日也随着武王大人到了,明日便安排着你二人相见,不过具体的时候也还不知,不过武王大人定会来通知于你的,你便好生待人家小姐便是,其他时间,便欢喜什么做什么,好生歇息,那婚礼的事宜,你若有心操持,也好,不过大多圣上都安排好了,皇上进来繁忙,请的是国丈大人带着圣旨前来主持。”玉竹细细说着,而一旁,玉辞只是点头。
“那我今晚便须得回营去了,本就是随你过来,那边营里事情也不少,只剩着墨帅一人,虽然他说是不介意,可他的将军夫人至今还未醒来,他两头照应,便是再能干,终究也是太过忙碌,我要回去同他分担一二,不过你大可放心,你婚礼那日,我和墨帅都会前来的。”玉竹嘱咐道。
“到时候莫要荒废了军中便好,劳烦兄长了。”玉辞沉声道。
玉竹笑着别过他出了门,却是不禁黑了脸——哪家的准新郎官,想起大婚要迎娶佳人来,非但不笑,还满脑子想着军营里的事,只怕耽搁荒废?!
他沉了口气,走出院子打了个响指,一旁,便是一个男子飞快地闪身出来。
“主子。”
“我离开的这几日,你看好了,蛊的事情,切不可出岔子,若是有了意外,谁的项上人头都保不住!”玉竹压低了声音,字字句句却尽是冷狠。
那黑衣人忙不迭地应了:“主子放心,小的定会万般小心!”
玉竹这才松了口气,摆了摆手,匆匆离开。
次日,下了几日的寒雨,或大或小,到了这一日,却是恰恰好好地放晴了。
此日下午,那备好的沂王府别院里,琴声泠泠。
“王爷,您须得去瞧瞧小姐了,武王大人上午来过信的,说小姐下午便到。”一旁,侍卫心里也着急,这时辰估摸着也快到了,沂王大人非但不去厅里等着小姐,竟还在这一处没事人一般地弹琴!
玉辞闻言抬眼瞧了瞧他:“不必急,小姐若是到了,自会有人通报。”
“王爷,王爷!容奴才说句不当说的,小姐道了您才去,那便是晚了,小姐可是您的未婚妻,圣上指给的,您只有先去候着,才显得重视、欢喜,小姐才不会失落,感觉被怠慢,您……”
这个时候,匆匆而言的侍卫瞧见面前高傲冷清的沂王大人,竟是微微颦了颦眉,不禁心下一慌,匆忙闭了嘴,俯首而立。
“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而玉辞实际上也并非是动怒,一来是觉得他吵了,二来,方才他那一席话,竟是带着几分熟悉,惹得他细细琢磨。
“不妨事,你走罢。”玉辞不再瞧他,垂了眸子继续弹琴。
而那侍从背后早已吓出一层冷汗,忙行礼应了,恭恭敬敬地退出,出了院子一拐,便忙不迭地擦拭着额头的冷汗。
转瞬间,这庭院中,便只剩这抚琴公子一人。
玉辞却是颦了眉——方才那侍从说起先行等候,他的脑海里竟闪过了一种莫名的熟悉,只觉得自己或许曾在一处,早早地等待着某个人……
许久许久,这庭院里,只是反反复复回响着一曲相思,却是不知奏给何人。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
玉帅真乃性情中人,婼儿也是三生有幸,幸而逢君琴技如此,婼儿……也敢以舞相和,只盼郎君莫嫌才好。”
忽而,这庭院里,响起一个清雅温柔的声音,正是乌查婼,此番她到了门口,没瞧见玉辞,心下有了几分失落,可终究也没有什么表露,还扬手挥止了那正要前去通报的仆从,便下了马车,袅袅婷婷地一路循声走来。
第下:且南飞130 君善抚琴我善舞
乌查婼瞧见这庭院里只他一人,连个丫鬟侍婢都没有,只觉得如今这般洁身自好的好男儿,真真是打着灯笼也难寻的,虽是父亲管教,不允准,可她终究也是瞧过那些情爱的书籍的,按那书中所写的,这种男子,不动情则以,一旦动情,便是分外专情,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想那姨太偏房,念及此,她心下愈发欢喜了。
那边,玉辞闻言抬了抬眸子,瞧她一眼,手一扬停了琴音,继而拂袖站起。
“小姐前来,有失远迎,玉辞赔礼了。”
乌查婼一笑:“王爷客气了,哪里的话,王爷的琴声绕梁而鸣,颇为醉人,便是婼儿听了一二,都只觉得迷醉,何况王爷这奏琴之人,这相思一曲能被王爷奏成这般,也真真是惊艳;便是不知,何人有幸,能受此琴声。”
语罢,盈盈而笑,莲步轻移,今日她着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裳,那银色的点缀,不显俗气,也不显寡淡,不需增也不需减,恰到好处,趁着她那一头柔美的青丝,和桃花一般的面庞,真可谓天上人间,不可方物。
女子,不仅要长得美,更要会打扮,会点缀。
一旁的高木之上,东风笑一袭黑衣匿身在树影之中,好在南乔这一带因着地形和天气,尚且有着常绿的树木,便是在这等寒冬,也容她寻个藏身之地。
其实她早已到了,不过是静静地呆在树上,攥着他的长发、听着他弹琴,她闭了眼,隐藏了气息,只是想着那一晚,他离开的前一晚,他的哪一曲相思,为她而奏鸣,余声婉转,音调含情。
到了如今,却只余臆想尔尔。
她本是藏在那树上一动也不动,听见乌查婼的那一番话,瞧见她的装束,看见玉辞的反应,只觉得心底一空——如此美的女子,他应当也是惊艳的罢。
若说为何依旧平平淡淡,只怕是……知道,这女子便是他的未婚妻罢。
她凝眸瞧了瞧那女子一身恍若天人的服饰,又想了想自己平日里的铁甲、武服、侠客服,狼狈的时候,更是乱七八糟,竟是连挑眉的心思都没有了。
方才这乌查婼的一席话,已是近乎挑明,虽说她已然是玉辞的未婚妻,可有的时候,女子的心思细腻如此,便是生米煮成了熟饭,也偏要听对方亲口讲出爱慕的心思,否则心下便是不满足,更何况这从小被夸奖到大的小姐?如今,虽是订了亲,可她依旧是出言,盼他示好于她。
玉辞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仿佛是不曾听懂,只是道:“只是随意选了一曲,小姐不必介怀。”
乌查婼一愣,只觉得一拳击到了棉花上,绵软无力,又是失落,可是一想,他分分明明是在等候她的时候奏的这相思一曲,定是念着她的,想来,委实不过是这公子素来冷清含蓄,不好意思讲出口罢了。
“当真是有缘,王爷的曲子,却是选得恰到好处,君善抚琴我善舞……不错,今日赶了巧,王爷的琴技天下无双,婼儿虽不敢言‘善’舞,可也盼着能和着王爷的曲子舞上一回,还望王爷允婼儿几分薄面。”乌查婼浅笑道。
玉辞依旧是拂手而立,不曾出声,只是听着她轻声细语。
东风笑立在树的枝桠上,闻言却是不免身形一滞。
当初……
他奏着那相思一曲,她却忽而探出一条手臂拽了他的衣襟,话语醉意三分:“美人儿……以后,不许你再弹这一曲相思。”
当时他一愣,被她拽得微微俯下身子,垂眸瞧着她,眸子里却尽是温润。
“君善抚琴我善舞……美人儿,可惜君善抚琴,笑不善舞。”
犹记那时他唇角一扬,低下头来吻着她的额头她的脸颊她的唇,那声音含糊不清却是呢喃,他允诺于她:“好,今后不弹。”
可如今呢?
她不善舞,他却等到了善舞之人,能同他琴曲相和。
美人儿,你终究是又开始弹这一曲相思了,过往的一切,你忘了,忘了个干净啊。
你的遗忘,让我连负心二字都无从谈起。
东风笑痴愣着,可那边,琴声再度奏鸣,她不想看,可依旧是禁不住扭过头去,瞧着庭院里的一对璧人,一人奏琴,一人起舞,恰到好处,珠联璧合。
东风笑狠狠咬了唇,眼圈在霎时间红得恍若滴血,只觉得脚下的高木都在随着自己的身形颤抖,她觉得慌乱,觉得心酸,觉得无所适从!
却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看着,看着玉辞垂着眸子弹琴,琴声泠泠。
她只能看着,看那女子蛇腰轻晃曼舞,倾国倾城……
那女子跳得愈发好看了,也愈发娇艳了,这一身素色的蓝色衣衫却不显简单,只显得清雅优美,映着她那如墨线勾勒的面颊似能艳压牡丹!
半晌,只听‘嘣——’的一声,琴声却是戛然而止。
东风笑一愣,呆愣着瞧着自己的手——方才一时情急,自己竟是下意识地,将手旁的一片叶子和着内力狠狠弹出,霎时间便崩断了那琴弦。
她定了定神,狠狠沉了口气,回头瞧了一眼对面院落树上的尹秋,却见她也正瞧着自己,面上没有责怪只有无奈,她看着尹秋的唇形,也知晓,她是在告诉自己:准备跑。
是了,自打东风笑失手探出这叶片,这一出戏,便该落幕了。
东风笑咬了咬唇,手腕一番,调理着紊乱的气息,却也不忘了瞧着庭院之中的情况。
自那琴声戛然而止,武王之女乌查婼也是一个怔愣,不明所以,动作不免一个停滞,半晌,寂然放下水袖来,秀眉微颦,朱唇轻启,面上带着疑惑,又掺杂着些许委屈:“王爷?”
玉辞却是淡然依旧,仿佛不知方才乃是有人一举断了他的弦,若不是他身手不俗,恐怕还会给伤了性命,只是低声道:“婼儿小姐见笑了,今日弹琴时间太久了,方才一时失神,便断了一根弦。”
乌查婼闻言一愣,可单是那‘婼儿’二字便让她高兴地发狂了,他弹琴失神,可是为着她呢?
乌查婼浅笑道:“王爷客气了,婼儿只是担心罢了,不过王爷虽是平日事务繁忙,也应当注意身体才是。”
玉辞抬眼瞧着她:“多谢小姐。”
乌查婼瞧见那一对分外漂亮的眼睛难得地瞧着自己,四目相对,不禁绞了手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不过,王爷此番虽是不弹那相思了,这一曲流水,也是极妙,婼儿只盼自己有幸,能做王爷的知音……”
“小姐美意,玉辞谢过了。”玉辞在那边立起身来,拱手道。
乌查婼闻言笑笑,却是从脑中搜找不出还能说的事情了,父亲不允她问军营之事,如今王爷似乎又是弹琴弹的乏了,她再请他弹琴,怕是显得她不够贤淑体贴……
她颦了颦眉,只在心下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王爷今日既是乏了,婼儿便不叨扰了,王爷好生歇息。”乌查婼一笑,轻声道。
玉辞拱手:“多谢小姐关心。”
说着,便离了琴案,要送她出去。
乌查婼却是笑得端庄又温柔:“王爷且请留步,婼儿记得来时的路,自己能回去,王爷既是乏了,便请好生歇息,千万莫要再送了。”
玉辞闻言一愣,半晌,拱手道:“小姐此去小心,告辞。”
乌查婼一笑,也是行礼别过,其实她岂会不盼着他送她回去?可她是个聪敏的女子,心下更盼着的,是在未来夫君的眼中,在心上人的眼中,她是温柔的、贤淑的。
东风笑立在高木上,看着这佳人巧笑倩兮,话语盈盈,温柔如水,又想起自己往日的作为,和今日那险些一举伤了他的一片树叶,倏地也是苦笑。
他凭什么还要欢喜她这个粗糙得过分的女子啊?
“在下不曾伤及阁下,阁下何故,欲一招取在下的性命?”
东风笑正痴愣着,却忽而听见庭院中的男子启口而言。
她又是一个怔愣,垂下眸子瞧向那庭院里的人,他依旧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也不曾抬头瞧向这边的树木,可是她明了,他定是知道她的所在的,她咬了下唇边,继而勉强扬了扬唇:“不慎失手,多谢阁下。”
多谢他不拆穿不追究,给她留了条后路。
“萍水相逢,不必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