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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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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取来看两眼,回头给你父亲送去。”
  令容微愕,将脱下的衣裳搭在檀木架,回头劝他,“王思训是山水大家,每幅画都价值连城,夫君要送两幅,怕是过于贵重了,父亲也未必肯收。夫君还是留着吧,回头父亲若是来京,拿出来瞧瞧就好。”
  韩蛰不答,往桌边去喝茶,瞧见那幅画的落款时,茶杯顿住。
  “你那位朋友,是叫高修远?”
  他看向令容,微觉诧异。


第25章 情诗
  令容有些意外。
  韩蛰纵然居于高位; 却也没生八副心肠。朝堂上下、京城内外,锦衣司的事情千头万绪,他若是因田保的缘故认得高修远,也不奇怪; 可仅凭这幅画就能认出来,就很奇怪了。
  令容双眸讶然,“是他。夫君认得吗?”
  韩蛰点了点头,仍旧看那画作。
  令容好奇极了; 忍不住问道:“他的画虽不错; 在京城却没名气; 夫君竟然也知道?”
  “画上有钤印; 这名字仿佛是他的雅号?”
  “这我倒没留意。”令容凑过去,将那钤印细瞧了瞧,记着自己是有夫之妇; 遂顺口解释缘由,“我今日是去笔墨轩买些纸笔,因瞧见这幅画有趣,就想买了送给父亲。恰好他跟着那掌柜过来; 我才知道原来这是他的画作。因先前帮过他一点小忙,他便将这画送给了父亲。”
  “你帮过他忙?”
  令容含糊“嗯”了一声,手撑着桌案,眼睛里藏了些笑意; “只是没想到; 夫君居然也会留意这些。”
  韩蛰神色微动; 偏头觑她,“我合该打打杀杀,跟文墨不相配?”
  “那倒不是,夫君是御笔亲封的榜眼,才学出众,笔墨精通,这我可听说过。”令容跟他同住数月,说话也比从前自在了些,见韩蛰一杯喝尽,顺手给他添满,“只是夫君平素只看文史典籍,书架上虽有字画,却从来没碰过。如今竟然能知道这不起眼的人,我才会觉得奇怪。”
  外头天色已暗,枇杷掌了各处的灯,仆妇正从偏门往浴房抬水。
  韩蛰自入内间,从柜中取了两件衣裳,“高修远是田保的表侄,前几日锦衣司查的一件案子与他有关,才会留意。看他笔墨,倒有些才华,可惜了。”
  回过身,随手递向令容。
  令容虽好奇,却没敢多问,接了衣裳,见是外出时的精干劲装,便猜韩蛰又该出门了。
  据韩瑶说,韩蛰自进了锦衣司就没闲过,一年到头四处跑,养伤的这月余时间算是在府里留住最长的了。如今他伤已痊愈,就又该劳碌奔命去了。
  果然,待韩蛰盥洗后出来,往榻上一坐,便说他明日要出门,叫令容好好陪着杨氏。
  令容正翻食谱,琢磨明日要做的菜,闻言瞧过去,见他侧脸冷峻,神情淡漠如常。
  这人也是奇怪,受伤的时候捂得严严实实,不肯叫人看出半点破绽。等伤好了,在外正襟肃容,令人敬惧,回了屋里,那寝衣也不好好穿,松松垮垮的搭在肩上,端坐看书时将结实的胸膛露出来,像是不耐烦穿衣裳似的。
  她坐得矮些,侧头时恰好看到烛光下的胸膛,甚至腰腹的轮廓都很分明。
  不得不说,这幅健硕的身体还是很惹眼的,尤其沐浴后浑身热气腾腾,没擦净的水像汗珠般从硬邦邦的胸前滚落,韩蛰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屈腿而坐,衣襟松散,连她这十三岁的人看了都觉得有些脸红。
  不过这是蛰伏的猛虎,瞧着相安无事,若被触了老虎须,随时可能翻出狠厉手腕。
  她又不是没见过他杀人,出手又狠又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虽说而今的情形,她无需敬而远之,但心里那根弦却松懈不得——若不想被翻脸“克死”,还是得小心翼翼的明哲保身。
  令容暗念了两句佛,眼观鼻鼻观心,点头道:“夫君放心。”
  ……
  次日,韩蛰便动身出京,前往河阳,同行的除了锦衣司副手,另有兵部尚书汤瞻、左武卫大将军陈鳌及帐下两员中郎将。
  去岁腊月底回来后,因忙着过年,彭刚的事被暂时搁置,只押在锦衣司的狱中,由樊衡慢慢撬他的嘴。开朝后他因受袭负伤,暂未去衙署,擅杀使臣的案子便交由樊衡去办,朝堂哗然之余,韩镜也故意漏了点风声出去,说裴泰识大体、有才干,可堪继任河阳节度使之位。
  风声放出,据杨裕暗里递来的消息,裴烈父子果然安分了许多,正打压彭刚旧将。
  只是圣旨没到,终究心存疑虑。
  韩蛰原打算二月就动身去河阳,被行刺的事一闹,生生耽误到了如今。
  ——不过那刺客也算帮了他一件大忙,除了泄露河阳的一些底细外,还让永昌帝见识了河阳幕府刺客的猖狂,越过中书门下,直接给了他一道密旨。不是让裴泰接任节度使的旨意,而是以暗中谋逆之罪名逮捕裴泰父子的密令。
  一行人临近河阳,韩蛰官虽不高,兵部尚书和大将军却都是重臣,裴烈重病难以起身,裴泰便亲自安排接风的事。
  先前朝中风声传来,说皇帝赞赏他的才能忠心,裴泰便窃喜,而今兵部尚书和左武卫大将军亲临,韩蛰又事先露了口风,说是旨传佳音,皇上特地派兵部尚书和大将军同行,顺道巡查军务,斟酌副使人选,裴泰哪能不喜?
  因彭刚已被问罪,裴泰怕他旧将闹事,待韩蛰等人抵达河阳时,还特地将那些人支开。
  节度使府上,裴泰率众官亲自迎出,将来客请到节度使的衙署。
  韩蛰跟在汤瞻和陈鳌之后,一进府衙,便觉两侧埋伏了弓箭刀斧手。
  看来这般古怪的阵仗,终究是让裴烈起了疑心,布下后手。
  韩蛰唇角微动,眸光冷厉。
  裴泰还颇殷勤地请众人入厅喝茶,韩蛰却跨前一步,伸臂拦住汤瞻,“尚书大人,厅内逼仄,不如在此宣旨?”
  旁边陈鳌也是刀枪阵里滚出来的,焉能瞧不出蹊跷,也出声附和。
  汤瞻见他俩却步,也不敢前行了,遂高声道:“河阳节度使裴烈听旨。”
  裴烈重病,自然没法接旨,裴泰掀袍端然跪地,禀明情由。
  节度使重病,副使彭刚又被羁押在京候斩,官位尚且悬空。裴泰虽是裴烈的儿子,承袭了裴烈的旧将情分,暂代裴烈主理账下事务,俨然一副代节度使的架势,但毕竟未经朝廷任命,论朝廷给的官职,其实还不及杨裕这个行军司马。
  于是众人跪成一片,杨裕在前,裴泰稍稍靠后,往后则是带甲的部将。
  裴泰对杨裕这毫不谦让的姿态颇为不满,碍着朝廷的人在,暂时忍耐。
  汤瞻高声宣旨,冠冕堂皇的官样话,听得裴泰有些犯晕。上头对他只字未提,却提了几样彭刚的罪行,难道是要宣读对彭刚的处置?正疑惑不定,听到最末一句时,骤然惊住了——
  裴烈、彭刚、裴泰谋逆,罪行昭彰,证据确凿,按律褫夺官位,押回京城候审?
  裴泰惊愕抬头的瞬间,旁的部将也都满脸震惊地瞧过来。
  樊衡身如影动,与陈鳌账下的两员中郎将一道,迅速出手将裴泰提起,押在中间。
  裴泰大惊,高声道:“这是何意?”
  “谋逆的罪行彭刚都已招认,证据确凿,皇上亲自下的旨意。裴小将军,想抗旨吗!”
  出声的是陈鳌,沙场上真刀真枪滚过来的人,对这点阵仗驾轻就熟。他天生膀大腰圆,神力过人,又习得弓马武艺,如今年过四十,英勇不减当年。这一声如同洪钟,厉声呵斥下,令在场部将都心头一凛。
  裴泰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既然对方来者不善,当即高声道:“弓箭!”
  府衙两侧的屋脊背后,埋伏依旧的弓箭手齐刷刷露出头来,将箭头对准来使。
  陈鳌面不改色,哈哈笑道:“这是要抗旨啊?韩大人,上回你来,他们也是这样待你?”
  “比起这阵仗,上回算是礼遇。”韩蛰慢条斯理,冷厉眼神扫过跪地未起的诸位将领,“彭刚已羁押在京,裴泰这条命铁定保不住,各位无动于衷,难道是在等裴烈老将军忽然好转,重振军心?”
  裴泰听出话音不对,面色微微一变。
  他被擒在对方手中,敢亮出弓箭手,就是仗着裴烈尚且在世,这些部将还肯听他调度,想拼死搏一搏,先捡回这条命,哪怕立时斩使谋逆,也能有几分把握。
  可听韩蛰的意思……
  他冷笑两声,正想说父亲身体已渐渐康健,就听外头军士急声来报。
  见到衙署外剑拔弩张的场面,那军士有些胆怯,就见陈鳌骤然转身,道:“何事!”
  这一声不怒自威,军士忙跪地颤声,“老将军……老将军他殁了!”
  “什么!”裴泰脸色大变,身后部将也惊而起身。
  樊衡手肘一沉,用力将裴泰压得跪在地上。
  双膝重重触到青石地面,裴泰分明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钻心的疼痛传来,却不及这消息令他震痛——纵横一生,威震四方的父亲,他竟然殁了?在如此紧要的生死关头,他竟然殁了?今早他去问安时,父亲还能喝些清粥,强撑着跟他说话的啊!
  噩耗惊闻,至亲离世,浑身的力量仿佛一瞬间被抽走。
  裴泰双眼通红,大叫一声,两行泪便滚了下来,被樊衡和中郎将合力压着,跪伏在地。
  后面部将各自悲痛,见裴泰重伤被擒,斗志便去了大半。
  陈鳌不为所动,厉声道:“还不接旨!”
  不知是谁先跪回地上,而后旁人渐渐哀痛跪地,最后只留两三人不肯死心,手按刀柄目眦欲裂,不愿弯下膝盖,只看着最前面的杨裕。
  三月暖风吹过,署前枝柯摇动,阳光刺目,杨裕面容悲痛,缓缓跪在地上。
  “臣……接旨。”
  低头捧过明黄圣旨,仍有一滴泪从杨裕眼中流出,没入青石缝中。
  十年埋伏,裴烈固然老辣多疑,于他,仍有不浅的情谊。
  ……
  千里之外,京城相府。
  三月春暖,柔风过处花香熏然,枝叶轻颤之间揉碎日影。
  唐解忧坐在窗边,最后一笔落下,桃花笺上的卫夫人小楷整齐秀洁。她搁下笔,望着信笺端详了一阵,又将桌下藏着的佛经拿出来慢慢对照,末了,又取出一摞早已揉皱的练字宣纸,按着圈出的字,挨个对照字迹。
  写坏了三十余张桃花笺,才模仿出这一张天衣无缝的情诗,她甚为满意。
  遂寻了本书,将信笺夹着,藏在书架最不起眼的角落。
  外间里太夫人仍在午睡,她捧起佛经,轻手轻脚地进了小佛堂,仍旧将令容抄的佛经供在佛前。回到书案旁,便又寻来贴身伺候的丫鬟,叫她笼个小火盆子,要烧练字废了的纸。
  那丫鬟知道她的习惯,每回练完字,不满意的都要烧了,还不许旁人碰,要亲自烧,说唯有如此她才能记住教训,让书法日渐精进。
  小丫鬟打个春困的哈欠,去厨下引了炭,端来小小的火盆。
  唐解忧叫她退下,自往书案旁的绣凳上坐着,将练废的纸连同那些被揉皱的宣纸和写废的桃花笺一道,挨个烧了,最后对着火盆中的灰烬,颇为满意的笑了笑。


第26章 道贺
  韩蛰离开河阳时; 已是四月下旬了。
  裴烈病故,裴泰伏法,兵部尚书和左武卫大将军的差事已毕,便带着裴泰先行回京; 剩下韩蛰在河阳逗留一阵——裴烈父子暗中谋逆的事多是彭刚口述,另一些则是从那死士嘴里撬出来的,韩蛰即便已查到内情,证据却都是口供。
  永昌帝高居帝位; 最忌讳这等事; 口供上脉络清晰; 事实清楚; 加上裴家父子的放肆行径,即可下密旨定案。但若要将这案子公之于众,经三司会审昭告天下; 却还需再列些证据出来。
  这整整一个月里韩蛰逗留河阳,便是为了此事。
  途中往别处走了一遭,临近京城时,听见了傅益科举高中的消息。
  靖宁侯府虽没落式微; 自两府结亲后,却也颇为老实。上次回门,他特意提了田保,靖宁伯会意; 将那顽劣生事傅盛看得很紧; 这小半年也没闹出过事情。令容年纪虽小; 性情却乖巧,两人相处么……也算融洽。
  韩蛰不由想起她笑盈盈的眼眸,漂亮娇丽的脸蛋,耳边似又听到她声音软软的叫夫君。
  他稍作考虑,便吩咐樊衡带人先行回京,他却孤身一人拐去金州,给傅益道贺。
  ……
  此时的令容正坐在蕉园中,拿竹签子戳瓜来吃。
  三月末京城春试,她虽知道傅益才学极好,仍是捏了把汗,连着悬心了好几日。后来杏榜放出,见傅益名列前茅才彻底放心。再往后金殿御试,不止看才学文墨,还要看品行相貌,言谈举止。
  傅益苦读数年,相貌生得好,兴许是谈吐合了永昌帝的胃口,虽不在一甲之列,却也是二甲第一,恩赐传胪。比起状元、榜眼、探花,二甲的风头稍弱了些,但傅益年才十七,能有如此成绩,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从四月下旬起,又是一番谢师会友,在京城逗留数日,月底才回金州。
  靖宁侯府养了两个纨绔,傅锦元虽进士及第,却不算拔尖,傅伯钧更甚,凭着同进士的身份入仕,更次一等。如今傅益捷音传来,傅老太爷大为欢喜,特地在府中摆三日宴席,从五月初二至初四,专为招待亲友。
  令容为了此事,专程去禀报杨氏,想回家为兄长贺喜。
  杨氏脱不开身,当即允了所请,还派了两个得力仆妇,备了礼,跟着令容回金州道贺。
  她也是养女儿的人,韩瑶比令容年长,尚且还会撒娇,那贪玩的性子总纠不过来。令容毕竟是捧在掌心娇养大的,在婆家时刻温柔懂事,虽姑婆和睦,哪会不想家?于是特地嘱咐,若是无事,可在家多住几日。
  令容大为欢喜,四月底同傅益回金州,打算过了端午再回。
  仲夏渐近,天气也渐渐热了起来。
  令容穿着单薄的堆绣襦裙,将一盘子瓜吃完了,满意叹息。
  起身在蕉园溜达一圈,瞧着外头槐影正浓,便随意逛出来,想了想,往后头荷池去喂鱼。那里头的鱼养得久,许多都是她亲自喂大的,上次回门来去匆忙,她连看都没看一眼,难得有空,正好瞧瞧小肥鱼们还好不好。
  府里的宴席在单独的园子里,这一带没外人,她索性摘一片荷叶盖着,慢慢喂食。
  红菱臂间挎着小篮子,目光在荷叶间窜来窜去,“呀,那条长得真快,快有两斤了吧。那条倒像是瘦了,难道知道姑娘不在府里,它也不肯长肥了?”
  “擦擦你那口水。”令容笑着打她,“一眼就瞧出斤两,以为这是给你做菜用的?”
  红菱嘿嘿的笑,“前几日做多了鱼,忍不住。今晚做一道鲤鱼片吧?夫人爱吃的。”
  令容摇头,“还是想吃花篮鲈鱼。”
  正闲聊呢,忽见不远处人影一闪,她还当是府里的仆妇,原没在意,回想那衣裳样式不对,特意瞧过去。白墙雕窗外站着个男子,穿着蟹壳青的锦衣,半张脸隐在墙后,只露出两只眼睛在墙头,正往这边瞧。
  被发现后,他身子一矮,藏起半个脑袋。
  那眼睛太熟悉了,令容当即认了出来,“别躲了表哥,看得见你。”
  墙那头宋重光安静了片刻,抬步往洞门走。
  一道洞门,往里是内眷住处,往外则通向外宅和花园。
  宋重光慢慢走过来,比起先前的顽劣姿态,沉静了些,惯常的懒散笑容也似消失了。一双眼睛只落在令容身上,来回打量。
  整整一年没见,她又长高了些,容貌愈发娇丽,身姿袅袅婷婷,比起从前的贪玩天真,又添了些婉转妩媚的韵味。他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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