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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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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不可能去查,但他曾试探过韩墨,从韩墨话语中,也能窥出蛛丝马迹。
  韩征得知真相后赌气跑出军营,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韩蛰并没多问,沉默片刻后起身,托着韩征的臂膀,将他拉起来。
  “等父亲伤愈再提此事。”他将小食盒推到韩征跟前,“养好身体,跟我去活捉晁松。”说罢,在他肩头拍了拍,大步离去。
  ……
  韩征没有兄长那样处变不惊的定力。
  韩墨半身是血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即便他有意振作,也没法抹去。韩墨即便杀了赵氏,也是他血脉至亲的父亲,这些年抚育教导,也没给过他半点委屈。杨氏更是尽心教导,略无芥蒂,算来恩情深重。这些天她眼圈不时泛红,韩征瞧见,更是难受。
  过了四日韩墨伤势好转,韩征趁着没旁人时,跪地向杨氏禀明经过认错。
  光州的事韩墨没提过,这些天父子间古怪的相对沉默也让杨氏诧异。
  听罢韩征所禀,杨氏许久不语,最终扶着他起身,说了跟韩蛰同样的话。
  但她不责备韩征,不代表她对此事无动于衷。
  二十余年的夫妻,即便感情有裂痕,也相互扶持这走到了如今。韩墨纵然不曾刻意弥补,也没刻意提过旧事,二十年的时间里律己甚严,没再做过拂逆她意思的事,毕竟也有情分在。丈夫无端重伤了腿,往后行路不便,怎能不心疼?
  且一旦那腿废了,韩墨门下侍郎的位子更保不住,重压便尽数搁到了韩蛰头上。
  加之韩墨近日提及旧事,念及二十年前被毁掉的夫妻情浓,杨氏焉能不恨?
  这日太夫人病势稍稍好转,趁着天气和暖,便由丫鬟肩舆抬着,来丰和堂看望重伤的儿子。太夫人上了年纪,这一年半病情时好时坏,原本健旺的身子迅速虚弱下去,母子相见,看着端方稳重的儿子右腿半残,更是泪落如雨。
  杨氏站在旁边,看着太夫人满脸浑浊泪水,眼光愈来愈冷。
  待太夫人总算肯动身,出了内间,杨氏便请她往侧间喝茶,要跟婆母说说韩墨的病情。太夫人满心挂念,又不好多搅扰儿子歇息,当即应了,到侧间后坐在短榻上,取软枕垫着。
  杨氏叫人奉茶给她,坐在对面的檀木方椅里,将丫鬟尽都屏退,只留鱼姑在侧。


第82章 气死
  端午才过,因韩墨重伤、太夫人病着; 韩家自然没多少气氛。除了意思着在饭桌上添了粽子和雄黄酒外; 就只在各处插些菖蒲。杨氏还特地命人在丰和堂外多插点——偶尔菖蒲味道随风入窗; 叫韩墨想着端午的气息; 心里能好受些。
  此刻,半开的窗户里也有菖蒲香味淡淡飘入。
  太夫人精神不济; 喝了半杯茶; 才抬眉道:“太医说的,已无大碍了?”
  “比起最初算是没大碍,性命算保住了。不过——”杨氏拿碗盖拨着茶叶; 神情稍觉冷硬; “那条腿上断了筋脉; 不像骨头似的好接; 往后走路怕是艰难。”
  太夫人目光一紧,“养不好吗?”
  “尽人事听天命。”杨氏瞧了太夫人一眼,“夫君这前些天昏睡,晚上都很难熬; 好几回险些没醒来。他说当时在光州,那条腿受了伤; 筋脉皆断; 血流如注。”杨氏想到那场景; 指尖微微颤抖; 搁下茶盏; 声音冷淡; “太夫人想想,当时他该多疼。”
  太夫人眉头紧皱。
  那可是他怀胎十月生下的长子,即便为内宅的事闹得生疏,也是血脉至亲。方才韩墨好端端的躺着,她犹觉伤心,想象那模样,怎不心疼?
  杨氏微顿,加重语调,“夫君还说,他在光州时险些撑不住——死了。”
  空荡的屋里,杨氏特意咬重最末两个字。
  太夫人心里突突直跳,猛然抬眉看向杨氏。
  杨氏的神情很淡漠,仿佛韩墨的伤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太夫人不由怒道:“他险些送命,你怎如此冷情!”
  “太夫人亲手将他推到这步田地,却来怪我?”杨氏唇边嘲讽,站起身子,缓缓走至太夫人近处,“招讨使原本是战场上最稳妥的官职,他为何负伤,您可知道?他伤在光州,那位赵氏的老家!”
  主持中馈多年的将门之女,毕竟气度干练,隐然悍厉。
  太夫人心跳骤疾,脸上浮起病态的红,强撑道:“那又如何?”
  “征儿曾来向我请罪。”杨氏话锋一转,“说他到了光州地界,得知赵氏身故的真相,才会心里发狂,不知如何面对夫君,骑马夺路逃走。夫君定是心里愧疚,在征儿住处等着,谁知贼兵突然攻来。两军交战,刀枪无眼,夫君一介儒人,又是贼兵憎恨的朝堂高官,太夫人觉得,处境会如何?”
  “他……就是在那时被捉住的?”太夫人声音颤抖,病重苍老干瘦的手不自觉握住茶杯喝水,却颤抖得厉害,将半杯水尽数洒在桌上。
  杨氏冷笑,“当然!”
  “这些天夫君重伤昏睡,醒来时,总说他悔不当初。”杨氏盯着太夫人,碍于她长辈身份而强压多年的怨恨涌出,目光几乎要在她身上剜出个洞。她竭力克制满腔气怒,目光如刀,“他后悔什么,太夫人想必很清楚。”
  “当年的事,是他一辈子的心病!”
  “他……”太夫人嗫喏了下,“都二十年了……”
  “那是毒疮,年头越久烂得越深。夫君当年何等意气风发,太夫人还记得吗?誉满京城的青年才俊,儒雅俊朗的人中龙凤,父亲也曾对他寄予厚望,可后来呢?那几年他是何等情状,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
  太夫人嘴唇颤抖。
  亲手养大的儿子有多出众,她岂会不知?出了赵氏的事后,他是何等模样,她又怎会不记得?沉默寡言,时常沉醉,及至赵氏死后,更是意志消沉,阖府众人亲眼所见。
  那样久远的事,如今翻出来,仍然清晰。
  杨氏看着她渐渐失了血色的病瘦脸庞,恶狠狠道:“亲手毁了儿子,太夫人还满意吗?”
  “不是我……”
  “怎么不是你!”杨氏打断她,“将赵氏塞到他榻上,意图挑拨夫妻感情的不是太夫人吗?哄着儿子喝酒,击溃他意志的不是太夫人吗?夫君这回为何受伤,为何差点丧命,不是太夫人埋下的祸患吗?”
  杨氏一声冷笑,“他后悔当年的事,跟你不亲近,难道不是在恨你?”
  太夫人剧颤,脸色煞白,唯有病后的血红涌上脸颊,显然情绪激动。
  杨氏坐回椅中,端然直视,“他变成这幅模样,皆是你一手造成。想想吧,你这母亲当得有什么意思!”
  说罢,丢下犹自颤抖的太夫人,行至门边,唤仆妇入内。
  “太夫人身子不适,请回去歇着。”
  仆妇丫鬟忙入内,扶着太夫人坐上肩舆,只当她是被韩墨的重伤惊着了,不敢言语。
  回到庆远堂,太夫人的颤抖虽停了,双目却仍发愣,胸腔里痰淤上来,喘息不止,不时含糊道:“恨我吗……”
  那声音太低,仆妇没听懂,实在害怕她这幅模样,忙出门叫丫鬟去请太医过来。
  回到屋里时,就见太夫人背靠软枕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双目涣散无神。
  死不瞑目。
  ……
  庆远堂里慌了手脚,消息报出去,除了杨氏,旁人都觉得意外。
  不过太夫人连着病了一年多,身子本就不好,那贴身照顾的仆妇固然觉得太夫人出了丰和堂后便情状甚异,却也没敢多说。
  韩镜匆匆赶回,见发妻阖目躺着,重重叹了口气。
  问过前后情由,召杨氏单独问话,杨氏只说是太夫人探病时问韩墨为何负伤,她如实回答,因提起二十年前的事,稍起了几句口角——韩征既已坦白,杨氏也没隐瞒光州的事,坦荡说罢,神色冷凝。
  旧时的是非对错,韩镜心中洞明。
  生老病死的事,也非人力所能抗逆。
  府里的事接二连三,因韩墨重伤在榻,除了韩砚和韩蛰、韩征兄弟外,外头的事多是韩镜操心,身旁的大管事协助。又递信出去,叫在外为官的韩徽赶回京城。随即请阴阳司择日,两日后开丧送讣闻。
  丧事办起来,内外都有不少的事。
  原本杨氏主持中馈,而今她既要照顾韩墨,又得抽空去尽儿媳之礼,自然顾不上。令容虽是孙媳,毕竟年幼,里头关乎丧礼的事暂且交给刘氏婆媳帮着料理,宫里又派了姑姑出来帮忙主持,倒也有条不紊。
  太夫人新丧,住在道观的唐解忧自然也被接了回来。
  她这些年都仰仗太夫人照顾,才能在庆远堂里万事顺遂,而今陡然丧了外祖母,一则是丧亲之痛,一则怕往后日子更难熬,在道观听得消息便险些昏过去,到府门前时,两个眼睛都哭得肿了——比韩瑶这亲孙女还要伤心得多。
  尚书令官居正二品,发妻随同夫君官职,领着二品诰命。
  不论太夫人为人如何,丧事办起来,仍十分隆重。府里请了高僧高道设坛超度,甄皇后派了女官前来致祭,皇亲及公府侯门、文武百官,但凡跟韩家有往来的,或是派人前来,或是亲自致哀,门口车马络绎不绝,飘扬的经幡里,韩家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过了数日,最初的忙乱稍歇,总算稍稍得空。
  唐解忧虽是外孙女,无需多礼,这几日总自觉在灵前跪着,几乎水米不进,哭得两只眼睛肿了消,消了肿。闲时跟太夫人跟前的仆妇打探过,也渐渐明白原委,得知韩墨在光州重伤,被韩征护送回京的事。
  子孙们轮流跪守灵前,不免要打照面。
  韩蛰冷肃如旧,韩徽甚少跟姊妹往来,韩瑶跟令容同进同出,梅氏带着孩子,也照顾不到旁人,唐解忧偶尔撞上韩征,那位的目光神情跟平常的玩世不恭截然不同。年纪二十的男人,经过沙场历练,添了几分沉稳,深沉憔悴的眼睛里头卷着刀刃似的,每回触及,都叫她不自觉地心虚。
  不过白日宾客往来众目睽睽,晚间唐解忧歇在刘氏那里,暂时倒也无事。


第83章 体贴
  韩镜屹立三朝,门生旧交众多; 相府太夫人治丧; 几乎惊动了大半个京城。
  每日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 因韩墨重伤未愈; 还在丰和堂里戴孝休养,时常有人去拜访; 要紧男客多是韩镜或韩蛰亲自陪着过去; 偶尔有女眷替夫来探望致意,则由杨氏和令容陪着。
  这探望中的真情假意,其实难以分辨。
  韩墨居于门下侍郎的高位; 且不说如今重伤未愈; 哪怕日后痊愈; 拖着条残废的腿; 如何在朝堂立足?那位子迟早要空出来,届时由谁接任,不止看昏君和甄嗣宗的意思,最要紧的还是手握重权的韩镜。
  趁早来攀人情卖个好; 自然有益无害。
  阖府上下忙碌,银光院里自然也不清闲。令容是孙媳妇; 最初几日要紧宾客来吊唁时; 还跟梅氏跪在一处; 后来虽轻松了些; 毕竟须在灵前尽孝。得闲的时候; 怕杨氏撑不住; 也帮着招待女眷,相府虽不算太大,每日转下来,腿脚也累得够呛。
  她自嫁入韩家,跟太夫人便没对付过,甚至去岁还直言顶撞,彼此看不顺眼。
  这回太夫人故去,私心而言,并无多少悲痛。只是瞧着韩蛰渐渐变得跟从前似的沉默冷厉,十分心疼。
  这晚下了场雨,庆远堂那边有梅氏,她从丰和堂出来,便先回银光院。
  红菱怕惹眼,这阵子不敢去厨房,只备了些糕点,待令容回来,便倒茶端来糕点。待令容吃了几块后眉头舒展,才扶着她到窗边美人榻上躺着,慢慢帮她捏腿。
  枇杷捏腿的功夫很好,力道合适,缓缓揉开打结似的肉,将酸痛驱散。
  窗外雨声潺潺,令容觉得累了,又被捏得舒服,只闭目养神,渐渐睡过去。
  迷迷糊糊地做了场梦,又听见旁边有说话声,抬眼就见韩蛰不知是何时回来,正在跟前站着。他身上穿墨色圆领长衫,因琐事颇多,冷峻的脸比先前消瘦了很多,面容也未及修饰,下巴冒出一圈青青胡茬。
  令容赶紧坐起身来,“夫君回来了。”
  韩蛰“嗯”了声,在她身旁坐下。
  父亲重伤、祖母去世,他身为嫡长孙,丧期的事情自然不少。韩镜上了年纪,朝堂上的事千头万绪,还不能搁下,门下侍郎的位子有许多人盯着,锦衣司使的主意虽没人敢打,毕竟还得分神照看。许多事压在肩上,韩蛰不可能放下握在手里的东西,更不能在这紧要关头出纰漏,是以这阵子早晚忙碌,比奔波在外还要劳累。
  而令容的处境显然也不太好。
  最初那几日令容跪在灵前,晚间睡觉时膝盖都带着点淤青。
  韩蛰看不过眼,叫姜姑备了厚软的垫子裹在她双膝,平常拿裙子遮住瞧不出来,却能少吃不少苦头。饶是如此,连着数日忙碌,她的脸颊也瘦削了些,漂亮有神的眼睛里也添了疲色,不似平常灵动鲜活。
  韩蛰将她瞧了片刻,默然握住柔软双手。
  令容递个眼色叫枇杷红菱退下,咬了咬唇,“方才太累睡着了,夫君勿怪。”
  “腿疼吗?”韩蛰侧头看他。
  “走得多了,觉得发酸。”令容知他近来心绪欠佳,且重担在身,心里也压着郁火,暂时不敢招惹,有点小心翼翼的,“我帮夫君宽衣吧,待会泡一泡,今晚早点歇着。方才去丰和堂时,父亲说他那边已无碍,夫君不必担心。”
  韩蛰颔首,没劳烦令容,自将衣衫脱了,先去盥洗。
  令容带着枇杷宋姑铺床,待韩蛰出来后再进去。枇杷力道有限,腿上酸痛虽去,毕竟未能活络筋骨,仍觉难受得很,遂叫将水兑得热些,舒舒服服地泡在里面。加了两回温水,将疲惫驱走大半,才起身擦干水珠,换上素色的寝衣。
  ……
  回到榻边时,韩蛰背靠软枕,修长的双腿伸着,已累得阖眼睡着了。
  令容没敢打搅,挨个将灯烛灭了,轻手轻脚地往榻上爬,进到里面,才想掀被进去,就见旁边韩蛰动了动,眼皮微抬。她挪到跟前,手碰到韩蛰肩膀,轻声道:“夫君躺着睡,这样会扭到脖颈,明日难受。”
  贴心地揭开锦被,想扶他躺下时,却被韩蛰反手握住。
  “腿伸过来。”他说。
  令容愣了下,韩蛰却已坐起身,伸手将她小腿握住,摆在跟前,隔着寝衣捏了捏,道:“哪里疼?”
  他都累得半死,令容哪里还敢劳烦,忙道:“不碍事,夫君累了,早点歇着吧。”
  “明日不用早起。”韩蛰手底下缓缓揉捏,修长的手指在她小腿穴位挪移,手掌温热有力,虽让她觉得有点疼,那微微疼痛过后,却觉十分舒泰。
  令容没再推辞,揉完左腿,又将右腿递给他。
  “我没夫君这样的手法,不过——”她抬眼,两手握成拳头,“能给夫君捶背。”
  “好。”韩蛰原本沉郁的神情缓和了许多,唇角微动,“也算礼尚往来。”
  她的两条腿修长笔直,落在掌中,触手温软,韩蛰纵然不欲起旖旎心思,却也颇享受这滋味,挨个将各处捏了,快到腿根时,心底毕竟起了波澜,赶紧打住。令容被捏得浑身舒泰,连身上的劳累都烟消云散,收回双腿跪坐,眉眼带温柔笑意,“多谢夫君。”
  韩蛰眼底稍融,在她眉心亲了亲,旋即盘膝端坐。
  令容双手握拳,按着韩蛰的意思加重力道,从他双肩往下,将他挺直的脊背捶了一遍,双臂酸软,气息不稳。
  久别重逢后,这床榻间动情欢愉的记忆仍在脑海。
  韩蛰自幼被韩镜教导需冷情沉着,最初为祖母而生的些许悲痛过去,见惯生死后,倒也能看开。这几日神色沉郁,多半还是为朝政之故。此刻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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