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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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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看的姑娘,只可惜被田保盯上了。
  韩蛰随手挥退旁人,上前摘了凤冠,在令容身旁坐着。
  他身上的喜服犹自冰凉,卷着淡淡的酒气。二十岁的男人身高体健,又曾在军中历练,坐在身旁时,铺得厚实的床榻似乎都陷了下去。他的容貌生得很好,轮廓冷峻硬朗,浓眉如同刀裁,双目深邃而有神。
  然而他出入锦衣司,以狠辣之名震慑群臣,终归令人忌惮——
  尤其此刻他沉默瞧着她,神情不辨喜怒。
  令容心里又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因韩蛰来得比她预想的早许多,宋姑匆匆进来报信时,她正靠在软枕上,取了荔枝膏含在嘴里。当时忙着整理嫁衣戴上凤冠,待想起那荔枝膏,要吐时已来不及取帕,只好迅速嚼开,趁着韩蛰往跟前走的功夫,努力咽入腹中。
  是他发现了,所以不悦吗?
  令容抱着相安无事的打算嫁进来,毕竟不想惹韩蛰不悦,忙站起身低低叫了声“夫君”。
  韩蛰眉目微动,淡声道:“你怕我?”
  “夫君文韬武略,英名在外,叫人敬重。”
  她的脸上确实有恭敬之意,嫩红的唇瓣微抿,眼眸低垂,神态如同敬畏。然而她的手却自然地缩着,双肩款款舒展,因凤冠卸去,如玉的脖颈露出来,不见太多畏缩之态。
  口是心非。
  韩蛰瞧了片刻,忽然改了主意,站起身略伸双臂,道:“帮我更衣。”
  令容愕然,却只能从命,伸手帮他解外裳。他的身材修长挺拔,肩宽腰瘦,令容年岁尚弱,站在一处,还不及他肩头高。好在喜服不算繁琐,解了锦带佩饰,衣裳宽松起来,令容绕着韩蛰走了一圈,将整件衣裳扒下来搭在臂弯。
  韩蛰便着中衣走向浴房。
  屋里静悄悄地只剩她独自站着,令容将衣裳搭在架上,犹自诧异。
  因今日送饭的仆妇颇为和气,令容特地叫宋姑帮着问过,得知韩蛰平常在银光院和书房两处起居,身边没留丫鬟,只有两位惯用的仆妇伺候。那两位仆妇始终没露面,令容猜得她们是在书房那边候命,必是韩蛰觉得她年幼,且这桩婚事又是田保作祟促成,事涉朝堂争斗,他心里未必情愿,故不打算同房,要去书房歇着。
  谁知道,韩蛰竟打算歇在此处?
  他到底是何打算?
  浴房中水声传来,令容心中大乱。
  过了会儿,就见韩蛰披了松松垮垮的寝衣出来,胸前微敞,犹有水滴。他还是那副淡漠神情,见令容还站在那里,随口道:“要我帮你更衣?”
  “不,不用。”令容这回是真害怕,声儿都结巴了,“我叫宋姑。”
  韩蛰没再出声,到侧间取了卷书,半躺在榻上翻起来,仿佛这不是新婚洞房夜。
  令容没奈何,只能走至外间,叫宋姑和枇杷、红菱过来伺候。
  她当然不好意思当着韩蛰的面更衣,躲到浴房里脱下累赘的嫁衣,有心要跟宋姑讨主意,又怕韩蛰耳聪听见了不好,只好憋着,默默思忖稍后如何应付。
  ……
  令容走出浴房时,身上穿了件海棠红的寝衣,那是宋氏特意准备的,说新婚穿着喜气。
  冬日天寒,屋中虽有火盆,到底容易冻着人。寝衣质地厚实细密,令容将所有盘扣皆扣着,连领口的也没放过,将全身裹得严严实实。想了想觉得不踏实,又取了件起居用的宽松衣裳披着,将身段儿整个遮住。
  榻上韩蛰仍在看书,听见令容脚步走近时才抬了抬眼皮。
  “倒水。”他吩咐。
  令容应命倒了杯给他,觉得口中干燥,也自斟了一杯,站在桌边缓缓喝下。
  喝完了,不想凑到韩蛰跟前,心里又没拿定主意,只好再斟一杯慢慢地喝。
  到第四杯时,韩蛰终于开口,“想喝到明天?”
  令容笑了笑,“路上没能喝水,觉得渴了,多喝几杯。夫君还喝吗?”
  “不用。”韩蛰搁下茶杯书卷,自钻入外侧被中,“睡吧。”
  令容只好落下帘帐,小心翼翼的避开韩蛰的腿脚,爬到里侧被窝后,将肩背裹得严严实实。红烛的光芒被层层帘帐阻隔,帐内颇为昏暗,因床榻颇为宽敞,韩蛰虽占了大半,剩下的却也足够容身。令容紧贴着里侧睡下,在两人间留出一尺宽的距离,阖目装睡。
  紧绷着听了半天,身旁的人呼吸平稳,似没打算做什么,才悄悄松了口气。
  这一日着实累得够呛,精神松懈后便觉困意侵袭,片刻后渐渐睡去。
  韩蛰却在此时睁眼,瞧着恨不得挂到侧边床板上去的少女,动了动唇角。
  原来她还是会害怕,紧张忐忑地缩在被中,像是怕被他吃了。
  只可惜,他虽有不择手段的名声,还不至于对着她如今的身段儿难以自持,兽性大发。韩蛰坐起身下榻,取了那卷书到帐外,直到亥时末刻的梆子敲响,才回帐中。
  一入帐,韩蛰就愣住了。
  方才裹成蚕蛹,恨不能缩到边角缝里的令容这会儿已滚到了床榻中间,沉睡时没有担忧顾忌,那锦被也松了,青丝拖在枕畔,酣睡正甜,一只手还搭在他的枕边,全不见先前的谨慎躲避之态。
  如此一来,留给他的床榻就只剩了半边儿。
  韩蛰皱了皱眉,躺上去难以伸展拳脚,睡得不太舒服。欲待将令容推到里边,看她睡得香甜可怜,毕竟不忍。犹豫了下,冷着脸半跪在榻,将令容连同锦被一道抱起来,搁到内侧,顺道帮她盖严实了,才腾出足够的地方,舒展四肢躺下。
  枕边忽然多了个人,当然不太习惯,翻来覆去,半天也没能睡着。
  好在他修过调气理息的功夫,吐纳两回,渐渐心平气和,仰面躺着安稳入睡。
  ……
  次日清晨韩蛰醒来时,令容又恢复了昨晚睡前的模样,蚕蛹似的躲在里侧。呼吸声儿虽竭力平稳,却绝非熟睡时的样子。
  那样乖巧规矩的姿态,跟昨晚数次企图霸占他床榻的姿态比起来,判若两人。
  韩蛰也没戳破,自起身去穿了衣裳,走出浴房时,令容早已将衣裳穿得齐整,满头青丝松松笼在肩头,婷婷而立。
  见了他,她还勾出个笑容,唤了声“夫君”。
  笑容娇俏,语声柔软,将心里的不痛快冲淡些许。
  韩蛰随口应了,只说有事要去书房,先走了。
  令容松了口气,自去梳洗,待打扮齐整后稍坐了片刻,就见昨日端饭的仆妇走了进来。这位姓姜,从前就是这银光院的管事,因行事周正,进退得宜,跟了韩蛰这些年,没落过半句责备,格外得丫鬟们敬重。
  姜姑待令容也是和气的,进屋便带三分笑意,“时辰差不多了,少夫人请动身吧。”
  令容含笑谢她,姜姑便在前引路。
  外头飘着雪片,风倒不冷,出了银光院走至游廊拐角处,便见韩蛰衣冠严整,大步走来。他新婚可休沐五日,不必去衙署,只穿了身檀色圆领袍,外头罩着墨青披风,高大魁伟的身影踏雪而来,神情淡漠如旧。
  两下里碰着,韩蛰瞧了令容一眼,便带头走在前面。
  令容不及他腿长,韩蛰又走得忽快忽慢,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待走到韩老夫人所住的庆远堂时,寒冬腊月的,鼻尖竟自冒出层细细的汗。


第10章 送回
  庆远堂是太夫人魏氏的住处,修得翘角飞檐,气派辉煌。
  厚重的帘子掀开,暖热的气息混杂淡薄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门口摆了架酸枝镶云石屏风,古拙淳厚。
  令容跟着韩蛰走进去,正厅里已坐了许多人。
  当中的太夫人年过六旬,穿了秋香色的锦衣,额间戴着暖帽,头发花白,因唇角微微垂着,平添威仪。她下首的妇人瞧着年近四十,正是昨日洞房里被众人恭贺的夫人杨氏,令容当时娇羞垂眸未多打量,此刻一眼扫过去,便见她脸上带笑,慈眉善目。
  杨氏下首的夫人瞧着年轻点,正跟旁边一位少妇说话,应是韩家二房的婆媳。
  再往下则是两位比她年长的姑娘,打扮得都颇漂亮。
  跟太夫人并肩而坐的是当朝相爷韩镜,年岁虽高,身子骨却硬朗,双目清癯,炯炯有神。下首两位中年男子,是韩蛰的父亲韩墨和叔父韩砚,因都居于高位,瞧着严肃稳重。最末那人十七八岁,斜靠在椅中,坐得不甚规矩,唇边挑着漫不经心的笑,带点玩世不恭的样子,正剥栗子吃。
  见韩蛰进门,除了长辈,旁人都站起身来。
  韩蛰带着令容上前拜见,杨氏亲自过来将令容搀起,握着她手笑吟吟的道:“昨儿掀了盖头就觉得这孩子生得好看,如今细瞧,果然出挑得很。”
  遂亲自教令容认人敬茶,先是韩相和太夫人,次是韩墨和她,随后是韩砚夫妇。坐在二夫人下首的是韩蛰堂弟的妻子梅氏,余下两位姑娘,一位是韩蛰的妹妹韩瑶,另一位则是韩蛰姑姑的遗孤唐解忧。
  堂弟韩徽因不在京中,今日没来,那位玩世不恭模样的是韩蛰的弟弟韩征。
  令容挨个敬茶,又给太夫人和杨氏等人送上备好的针线,长辈亦各有所赐。
  终于拜见毕,令容被安排坐在梅氏的下首,韩蛰则坐到韩征旁边。
  太夫人眉目端严,勉诫了一番话,说令容既已嫁入韩家,便需按着韩家的规矩行事,往后应恪守礼节,不可越矩。
  令容起身应了,等着杨氏训话。
  杨氏倒没提旁的,只说令容年岁尚小,陡然离了父母怕不习惯,碰上烦难事儿或是不懂不会的,尽可去寻她。
  这婆母比阮氏和气得多,令容满心惴惴地嫁进来,闻言稍稍宽怀。
  随后,太夫人跟杨氏说起家务事,令容规规矩矩地陪坐。
  韩家谋逆的事旁人或许不知,她却是知道的。先前那两位姑娘死得蹊跷,令容不打算步其后尘,又没指望能引得韩蛰动心软意饶了她,只能安分守己,守愚藏拙,唇边含了淡淡笑意听着,没插半句话。
  两炷香的功夫坐下来,除了感觉旁边不时有目光打量她,倒也没旁的事情。
  ……
  待韩镜发话让各自回屋时,男人们起身出厅,韩蛰跟在韩镜身后,只朝令容瞟了一眼便走了。剩下二夫人带着梅氏告辞,唐解忧没了束缚,腻在太夫人跟前说话,杨氏却向令容道:“吃过早饭不曾?”
  “媳妇惫懒,起得稍迟了些,尚未用饭。”
  杨氏便一笑,“正好我那儿备了清粥,一道过去。”遂辞别太夫人,带着韩瑶一道出门。
  外头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的雪片飞舞,天幕暗沉,满眼迷蒙。
  韩蛰竟在廊下负手站着,似是在等人有话要说。
  杨氏稍露意外之色,不容韩蛰开口,便向他道:“你媳妇身上穿得单薄,这样冷的天怕吹出病来,你照看着送回去,可别有闪失。明儿倘或她受了风寒,我只找你问罪。”说罢,挽着韩瑶,竟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匆匆走了,像是忘了方才邀令容去用早饭的话。
  令容微愕,抬头一瞧,见韩蛰望着杨氏的背影皱眉,知道他不喜这差事,忙道:“夫君若有事自管去忙,我这里不碍事的。”
  说罢,便叫宋姑撑起雪伞,让开道路请韩蛰先行。
  谁知韩蛰单臂一伸,将那雪伞摘在手里,跨下台阶,回身见令容傻站着,皱眉道:“还不走?”
  令容忙裹紧披风钻进雪里,见韩蛰神色不大好,只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隔了两三步的距离。
  走了几步,前面的魁梧身影陡然一顿,低头道:“想让母亲明日找我问罪?”
  “夫君误会了。”令容觑见他神色不豫,忙乖觉地赶上去,借机道:“夫君腿长脚快,我有些跟不上。”
  她的身量搁在同龄少女中算是修长,跟已成年的韩蛰比起来,却还不及他肩头。这会儿穿了银红洒金的披风,帽兜遮着头顶发髻,一圈柔软的白狐狸毛中露出含笑的脸蛋,两眼弯弯,呵气成雾,还挺好看。
  韩蛰也知道她的短腿儿走得慢,将伞盖往她那边倾了倾,放缓脚步。
  一路无话,直走到银光院中,韩蛰才停步道:“方才是想告诉你,近日朝中忙碌,临近年节又脱不开身,回门之事定在正月,你觉得如何?”
  “回门的事原本就没定期限,夫君既然忙碌,何必着急?夫君瞧着裁夺就是。”
  韩蛰颔首,连屋门也没进,丢下雪伞,回身钻入雪中,大步冒雪走了。
  还真是奉命送她,送到就走,半点也不违抗杨氏的话。
  令容笼着双手在唇边呵了呵,回屋后命人摆早饭,而后修书往金州,禀了回门的事。
  ……
  庆远堂中,太夫人魏氏用罢饭,因外头雪浓,便只点了柱香,随手翻瞧佛经。
  榻上宽敞,唐解忧搬了矮桌,坐在桌前临字。
  一篇才临完,魏氏头顶长着第三只眼睛似的,当即搁下经书,拿过字帖来瞧。上头的小楷摹得有形而无神,与平常迥异,不由皱眉道:“怎不专心习字?”见唐解忧只管低头绞弄衣襟,心中一动,问道:“又有心事了?”
  “外祖母……”唐解忧迟疑了下,“那位傅家姑娘,您瞧着如何?”
  “也就那样。”
  “可舅母仿佛很喜欢她。”
  “你舅母盼了几年儿媳,好容易有个活着的进门,自然欢些。”魏氏的目光仍落在字帖上,说话也漫不经心。
  唐解忧声音更低,“可是……表哥仿佛也……”
  “他?”魏氏总算抬起目光,“他怎么了?”
  “方才我去找字帖时,听堂下的婆婆们说,昨晚表哥歇在银光院,方才虽跟着外祖父出门,却又在门口等那傅家姑娘,还亲自撑伞送她回去的。”唐解忧在榻上坐得端正,神情惴惴的,“外祖母您说,他会不会是对那傅家姑娘上了心?”
  “胡说什么。”魏氏脸色微沉,“这是你该关心的?”
  唐解忧咬唇不语,瞧着魏氏,眼圈儿渐渐红了。
  “算了。外祖母许诺过的事自然作数,将你嫁到别人家外祖母也不放心。”魏氏仍是沉眉肃目,语气却稍稍缓和,“你还是个姑娘家,这事儿放在心里就是,凡事有外祖母安排,你越矩打探这些做什么?往后不许如此!”
  “解忧知错了。”
  魏氏没再计较,将字帖放回桌案,叫她再临摹一遍,布了沟壑的眉头却渐渐皱起来。
  韩蛰不止是被寄予厚望的相府嫡长孙,更是高僧预言的天命之人。他五岁那年险些被天花夺了性命,相府费尽心思求医问药,又是烧香又是拜佛,后来韩蛰捡回性命,她和杨氏特地带他去寺中还愿。途中歇息时遇到位衣衫褴褛的僧人,见了韩蛰的相貌甚为赞叹,说他是天命之人,将来必定贵不可言。
  魏氏当时没放在心上,后来听寺中住持提及,才得知那是位云游的高僧。
  彼时韩蛰已是权势煊赫的相爷,皇家又式微荒唐,所谓天命是什么,韩家人心知肚明。
  此事虽没张扬,韩镜却就此留心,对韩蛰的亲事更是慎之又慎。先前两门婚事,都是女家心怀不轨有所图谋,韩蛰查明后顺手除了,其中内情连杨氏也未必清楚。这回赐婚傅家,韩蛰探明底细觉得无虞,那傅令容又年幼不懂事,娶来正宜挡箭,好推掉旁的婚亲试探,才会点头。
  只是韩镜早已告诫过,娶亲只是奉旨,摆在银光院礼遇即可。谁知韩蛰竟会上心?
  魏氏眉头拧起,坐了会儿,便起身往韩镜处去了。
  ……
  银光院中,令容过得倒颇安稳。
  韩蛰虽是新婚,却未按制休沐,仍忙得不见踪影,除了洞房那晚歇在银光院,其他时候甚少踏足,晚间也是歇在书房。令容还没摸透韩蛰的脾气,乐得暂时躲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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