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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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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好。”她低声道。
  韩蛰却还盯着她,伸臂抵在墙板,将她困住,“你当真舍得和离?”
  没见令容回答,他声音更沉,眉目冷硬,“没半点留恋?”
  “我当然舍不得夫君。”但比起夫妻芥蒂,同床异梦,宁可舍弃。像是上等的梨子被虫蛀了,即便还能吃,却不是想要的味道。夫君还愿意吃吗?”见韩蛰眉目更沉,唇角微动,漾出些许笑意,低声道:“夫君生气啦?”
  “没有。”韩蛰声音僵硬。
  令容“唔”了声,看得出来他在生气。
  没哪个男人愿意听这种实话,开口前她就考虑过后果。
  但这事儿是必得说清,且让韩蛰记住的,免得拖延下去,走到韩墨和杨氏那样的困局。
  她推了推韩蛰手臂,那位铁铸似的纹丝不动,遂矮身从臂下钻出来,过去将坛中的酒尽数倒入壶中,“难得春夜良宵,夫君多喝几杯。我困了,先躺会儿。”
  说罢,果真去旁边摆着的榻上坐着,扯了薄毯盖着,歪在上头。
  韩蛰眉目拧起,回身坐到桌案后,斟满酒杯。
  抬头,见令容虽躺着,却还没睡觉,双眸水灵灵的正瞧着他。
  夫妻成婚的时日不短,虽没刻意剖白过心意,但言行举止中,自有默契情意流露。被她当着面说会毫不犹豫地和离,还被比作有蛀虫的梨子,韩蛰酒杯一顿,沉眉瞧她,面带不豫。
  令容眨了眨眼睛,侧躺着与他对视。
  没听见韩蛰再说什么,遂咬了咬唇,“方才的话,我是认真的。”
  “知道。”韩蛰闷声,沉着脸将杯中酒饮尽。
  再瞧过去,令容已阖目睡了,眉目婉转柔旖,凤钗上的珠串斜落,贴在颊侧。
  春夜静谧,风从窗扇拂入,混着梅花酒的香气,熏人沉醉。
  韩蛰手握酒杯搁在桌上,双目沉肃,打量令容。
  和离之语让人不悦,却合乎她的性子。且祖父做过那样的事,她畏惧顾虑,无可指摘。
  但这终究让人烦躁,韩蛰眉头紧皱,又觉挫败,弃了酒杯,仰头将半壶酒液灌入喉中,瞧着她,眸色暗沉。
  风吹在脸上微凉,卷着未凋的花香。
  春夜的气息连同她的话语和目光一道印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响,目光落在那张娇丽的脸,却又生不起气来。
  韩蛰神情冷沉,端坐如同山岳。
  夜渐渐深了,榻上佯装小憩的人也当真沉沉睡去,连绣帕薄毯掉落也浑然不觉。这样睡觉不安分的性子,也真不怕从那狭窄榻上掉下来摔着,韩蛰皱眉,过去将她抱起,扯了披风裹着,步下凉台。


第120章 可恨
  许是昨日睡太多的缘故; 令容醒得有点早。
  屋里尚且暗沉,烛火早已燃到尽头。身上寝衣半敞; 不知是何时换的; 旁边枕头空荡荡,韩蛰早已不见踪影。
  她揉了揉眉头,睡不着; 索性坐起身来。
  天还没亮; 看来不过五更而已,韩蛰哪怕要上朝,也无需如此早起。但枕边床榻却是冰凉的; 显然他起身已有些功夫了。
  令容不明情由; 正想下榻去唤宋姑,还没套上软鞋,旁边帘帐忽然无风而动。
  屋里暗沉沉的,这动静颇为醒目; 眼角余光瞥过去,帘帐之侧; 不知何时多了双黑靴。
  令容乍然瞧见,险些惊坐起来; 目光微抬; 就见韩蛰不知是何时靠近; 站在旁边; 眉目冷峻; 轮廓硬朗。他身上不是相爷的暗红官服; 却穿一袭深色暗纹的劲装,臂间搭着那件染过无数血迹的玄色披风,腰间锦带织金,插着把匕首。
  自入相后,锦衣司的事多半交由樊衡打理,他已许久没穿这身了。
  令容诧然站起身,“夫君要出门?”
  “有件要案,须亲自去。”韩蛰沉眉,抖开披风裹在肩上,令容就势帮他系好。
  原以为韩蛰入相后能稳居京城,如今看来,锦衣司使的头衔不去,他这刀尖舔血的日子就难终了。令容帮他将衣裳都抚平了,声音还带着晨起的懒糯,“这一趟要多久?”
  “四五天。”
  “我备些好吃的,等夫君回来。”令容笑盈盈望他。
  这殷勤姿态,仿佛全然忘了昨晚说的那些绝情话语。
  韩蛰皱眉,沉声道:“好,备些梨干——没蛀虫的那种。”
  声音冷清,与从前的威仪震慑迥异,倒有些负气似的。令容的手在他腰间顿住,抬眉窥他脸色,见那双黑漆般冷沉的眼睛微垂,神情冷沉却无怒意,不由一笑,“夫君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气大伤身,还不如昨晚把我丢在凉台吹一夜冷风,何必带回来呢。”
  “昨晚——”韩蛰忽然俯身,冷着脸凑到她唇边,“不是我带你回屋。”
  令容笑意微敛,愕然瞧他,“不是夫君吗?”
  韩蛰未答,在她唇上啄了下,“谁叫你心狠。”
  说罢,径直起身,衣裳微动,健步走出门外,踏着尚且清冷的晨风出了银光院。
  令容站在原地,笑意收敛,鼓了鼓腮帮。
  看来韩蛰还是生气了,换作往常,她在外面睡着,韩蛰不至于扔着不管。
  ——虽然她似乎也没在外头睡着过。
  心里有些闷闷的,令容耷拉着脑袋在榻上躺了会儿,直至天色将明,才没精打采地起身。往丰和堂里问安回来,宋姑已依命备好了半框水润甘甜的梨子——三月里梨子精贵,难得有这般成色。
  精心挑选毕,待枇杷洗干净后,令容亲自动手,跟宋姑在树下削梨,枇杷红菱在厨房挖核切成薄片。
  日影挪过中庭,树影在风中摇碎,渐渐有了入夏的闷热气息。
  令容削到一半,目光微抬,正好瞧见那座凉亭,目光落在上头,一动不动。
  宋姑诧异,打量她神色,“少夫人是有心事?”
  “没有……”令容咬了咬唇,终究没忍住,“昨晚是你和姜姑送我回屋的?”
  “不是啊。”宋姑将雪白的梨肉放在盘里,富态的脸上笑意藏都藏不住,“是大人抱着少夫人回去的,我帮着换的寝衣,怕吵醒少夫人,动作很轻。说起来,大人行事虽叫人害怕敬畏,对少夫人是真好,奴婢瞧得出来。”
  “他抱我回去?”令容微愕,“真是他?”
  宋姑愣住,继而失笑,“是他。银光院里除了我和姜姑,也就这堆小丫鬟而已,哪能安然无恙地将少夫人搬下凉台还不闹出半点动静?少夫人昨晚还……”话未说罢,就见对面令容脸上微微涨红,猛然抬手,气哼哼地将梨子拍在盘中。
  明晃晃的刀刃朝下,狠狠刺进梨子,继而压下,劈为两半。
  令容抓起削好的那半,狠狠咬了一口,含糊怒道:“可恨!”
  一本正经地骗人,害得她忐忑了大半天!
  且如此浅显的漏洞,宋姑都看出来了,她愣是迷在局中没瞧出来!
  漂亮的杏眼瞪圆,嘴里塞了梨子,腮帮子微微鼓着。
  宋姑忍俊不禁,“少夫人慢点,当心别咬着舌头。”
  ……
  半框梨肉切好,除了炖些雪梨银耳汤外,大半都制成了梨干。令容心中不忿,待梨干制成,分装在三个瓷坛里,给丰和堂的杨氏和韩瑶各送了一坛,余下的一坛放在东厢房里慢慢吃,看都不给韩蛰看。
  如此分派罢,心里的气总算消了些,到三月底时,应约赏花。
  甄皇后这场赏花宴办得不算太隆重,却几乎将三品以上官员和公府侯门的女眷邀遍。还特地传了口谕,说宴席设在上林苑西南角的万芳园里,女眷们可从上林苑去赏花,不必往宫中拜见,更不必穿诰命服制。
  是以令容跟着杨氏抵达时,上林苑里衣香鬓影,霞衣蝉带,满目绫罗珠翠。
  韩家有诰命的仅杨氏、刘氏和令容,韩瑶对皇家苑林立的风景兴致不高,单约着表姐妹骑马散心去了。因两位长辈穿得随意,令容便也换了寻常的春衫,皇家规矩严苛,身边不能多带人,便只飞鸾陪着。
  入得万芳园,里头姹紫嫣红,正中间的阁楼上,甄皇后凤姿端坐,众星捧月。
  令容跟着内监缓步上去,行礼拜见,甄皇后便笑吟吟叫免礼赐座。
  京城里三品官员数得过来,哪怕公府侯门,日渐掉落衰败后,能来赴宴的也不算多,加上宫里的嫔妃,也止三十余人而已。
  宽敞的高台上设了数列桌椅小案,各设精致的白玉酒壶杯盘,精致金盘中也是御制瓜果糕点,一眼扫过去,这一场宴席,动用的金玉却也不少。
  令容不免多打量甄皇后两眼。
  她进宫的次数不算太多,却仍记得从前甄皇后沉静温婉的姿态,与豪奢骄纵的范贵妃迥异,若有宴席,也是端然陪在永昌帝身旁,宽柔和气,似瞧不上范贵妃的奢侈做派。谁料时至今日,各地春荒的消息飞入京城,她却也会摆这等场面。
  这些转变,也不知是为后位,还是为怀里的小太子。
  心中暗自感叹罢,戳一块糕点,那器皿虽精致,味道却也平平。
  还不如红菱做的好吃。
  令容只咬了一口便偷偷放下,无视隔座章斐打量的目光,只望外赏花。
  万花园的盛名倒不是白来的,按春夏秋冬分成四片,环绕这座丈许高的阁楼,这一带皆是春夏之交盛开的草木花卉,一眼望过去,姹紫嫣红,衬在巍峨宫城和逶迤红墙的背景上,倒颇悦目。
  阁楼对面是个戏台,今日有梨园子弟献戏,丝竹琵琶悦耳。
  歌舞过半,远处步辇渐近,永昌帝在阁楼处下辇,被管事内监刘英扶着走上来。
  女眷们起身跪拜,永昌帝粗粗扫过近处那些年过四五十的命妇,只摆摆手,“朕来看看太子,诸位自管赏花。”
  说话间行至皇后身边,就着宽椅坐下,逗弄襁褓里的孩子。
  这昏君虽荒唐,待儿子倒是有舐犊之情,笑眯眯地逗着,满面慈爱。太子在他怀里也乖巧,小胳膊伸出来,抱着他手便玩,晚间一串金铃也随之叮当作响。
  “儿子喜欢朕。”永昌帝压低声音,瞧向甄皇后。
  甄皇后笑容温婉,“太子一个人孤单着呢,整日盼着皇上能陪他。等范妹妹的孩子生出来,他添个玩伴,怕是才能让皇上少操点心。”
  她提及范贵妃,永昌帝下意识向贵妃的座次瞧过去,就见桌椅陈设俨然,却空无人影。
  “贵妃呢?”
  “臣妾已打发人去请,只不知她是否得空。”甄皇后眉目微黯,叹了口气。
  怀里的太子仿佛也觉出她的黯然心绪,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定定瞧着,笑容也没了。
  永昌帝皱了皱眉,环视跟前几位嫔妃,都应召而来,剩下贵妃那座位边格外惹眼。
  丝竹声隔着花圃传来,帝后高居上位,也不怕旁人听见说话。
  甄皇后勉强摆出个笑容,“贵妃有孕,晨昏问安的事我也都免了,她怀着皇嗣,失礼不敬,都是宫里姐妹,我也不计较。臣妾原是想着她产期临近,怕会憋闷,趁机召过来,一道散心的。昨晚问过皇上的意思,皇上也允准了。”
  “朕知道。”永昌帝颔首。
  甄皇后便扫了那空座一眼,“今日这宴席,诰命们都来了,空着座次毕竟不好。”
  枕边风吹多了毕竟有些用,甄皇后诞下太子又宽宏大度,这半年顺着永昌帝的喜好行事,无不妥帖。中宫威仪渐彰,范贵妃却仍如从前般骄纵倨傲,连对皇后的问安之礼都免了,尽数落在永昌帝眼里。
  从前恩爱情浓,捧在掌心的女人怎么胡闹都无妨,如今贵妃数月没侍驾,晚间多半的甄皇后婉转承欢。
  吃腻了妖艳勾人的贵妃,甄皇后的温婉便别有韵味。
  永昌帝纵然顾念旧日情分,却终于记起了后妃尊卑。且这事本是他首肯的,当着众诰命妃嫔的面空着位子毕竟不好,遂召来刘英,叫他亲自去请贵妃过来赏花散心。


第121章 反目
  范贵妃奉召过来时; 宴席已近尾声。
  她的身孕已有九个月,按太医推算; 该四月下旬临盆。为能在产子时顺畅些; 这两月里,她虽推病将甄皇后避得远远的,闲暇时却常由宫人扶着各处走动; 被永昌帝撞见过数回。
  礼数有失; 不敬皇后的罪名她敢担着,如今永昌帝亲命刘英来请,她却没敢推诿。
  ——甄皇后纵未必得宠; 甄家的声望摆在那里; 中宫之位便难撼动。而范贵妃的权势气焰却多是靠永昌帝的宠爱得来,永昌帝又是个极爱颜面的人,范贵妃深知其秉性,自不敢明目张胆地触其逆鳞。
  好在万芳园离她的宫室不算太远; 前两日范贵妃还乘着步辇来散心过。
  宫人环侍的步辇在阁楼下停稳,范贵妃虽未刻意描眉施粉; 衣裳首饰却都是精心挑选过的。新裁的宫装飞鸾华彩,崭新的锦缎在春光下格外鲜丽; 她身段本就出众; 孕后小腹虽高高隆着; 别处仍被宫装勾勒得曼妙; 衬着发髻间金玉钗簪; 明艳照人。
  小心翼翼地下了步辇; 两位宫女左右搀着,扶她慢慢上阶梯。
  这阁楼离地也只丈许,因是给后妃赏花所用,阶梯修得格外平缓,不能说如履平地,上下也半点都不费力。
  范贵妃却走得极慢,单手抚着孕肚,两步一歇,不紧不慢。
  赚足了诰命们等候的目光,她才缓缓走过来,由宫人搀着向帝后行礼,笑吟吟道:“臣妾听闻皇后设宴赏花,本该早些过来,只是这孩子闹腾得很,来得迟了,还请皇上恕罪。”
  她肯来,永昌帝自是高兴,亲自扶她入座。
  女眷赏花,永昌帝本是过来露个脸瞧瞧太子,被贵妃耽误到此刻,索性没再离开。
  ……
  恭维寒暄的宴席结束,甄皇后便请女眷们自行赏玩,不必拘束。
  范贵妃施施然起身,“臣妾也有许久没来赏花,皇上陪着一道走走吗?”说罢,朝甄皇后粗粗行礼,仍是旧日风头占尽的模样,同永昌帝走在前面。
  甄皇后也不恼,叫宫人伺候好太子,跟在永昌帝身后。
  走到杨氏附近,却又笑着与她和宁国公夫人同行说话。
  令容也跟在杨氏身后,因前头范贵妃和永昌帝走得慢,只能慢往前挪。
  没走几步,旁边一道身影凑过来,却是章斐。
  “少夫人数日没见,气色倒是不错。”
  “章姑娘精神也不差啊。”
  章斐唇边噙着点笑意,“其实是有件事想请少夫人帮忙。孤竹山上有座普云寺,少夫人想必听说过?”见令容颔首,续道:“普云寺里有位高公子,画的山水极好,千金难求。我想求一副送人,却又怕他不肯,听闻少夫人跟他是故交,能否请少夫人帮忙引荐?”
  这话来得突兀,令容微诧。
  高修远在普云寺的名声她是听说了的,虽在其中时日不长,却因一幅飞瀑而得寺里高僧盛赞,旋即,先前从笔墨轩卖出的山水也被装裱翻出,叫人赞不绝口。
  短短两月之间,他在京城声名鹊起,令容哪怕身在后宅,也有所耳闻。
  盛名之下,高修远也一改从前闲云野鹤的淡然做派,跟京城里擅书画的名家往来颇多,赴过数次文人雅会,却又摆着孤高姿态,轻易不肯给人泼墨赠画。
  他年纪轻,书画上的造诣却不低,加之胸中自有风月山河,纵有沽名钓誉之嫌,却也是声名渐噪,求者如云。
  章斐一身书香气,仗着章老的文才盛名,清高自许,想求画并不奇怪。
  但章斐初至京城,怎会知道她跟高修远有旧交?
  令容摸不准她的打算,只淡声道:“怕是要让章姑娘失望了,我与他也只数面之缘,已有许久没通音信,引荐也没用。”
  章斐似有些失望,默然颔首,提醒道:“小心脚下。”
  两人已走至阶梯旁,前面是甄皇后和杨氏、宁国公夫人,再往前则是永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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