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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权相养妻日常-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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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蛰进去时,永昌帝眼睛底下有些浮肿,眼神也无精打采,开口便问道:“贵妃的事查得如何了?”
  “臣已查出结果——”韩蛰才开口,外头便传来刘英跟人说话的声音。
  永昌帝皱眉,不耐烦道:“谁啊!”
  “回禀皇上,皇后娘娘送了些糕点过来。”刘英在外应答。
  永昌帝皱眉,下意识看向韩蛰。
  韩蛰保持恭敬姿态,端然道:“据臣所查,昨日的事与皇后娘娘有些牵连。不如当堂禀明,若臣所查有疏漏之处,皇后正好吩咐,臣再去查。”
  永昌帝在大事上没什么主意,听着有道理,便叫皇后进来。
  许是为了昨日无辜死去的孩子,甄皇后换了身素净装扮,发间装饰也不太多。不过幼学家教使然,即便装扮素净,仍有温婉柔顺姿态。进殿后见着韩蛰,她愣了下,旋即端然行礼,道:“皇上失了爱子,臣妾怕伤心过度损及龙体,特备了几样糕点和滋补的汤。”
  说着,从随身宫女手中接过食盒,搁在御案旁。
  永昌帝扫了一眼,道:“正巧,昨日案情查明,皇后一道听听。”
  甄皇后便款款落座,一双眼睛沉静从容,落在韩蛰身上。
  韩蛰遂取了奏报,交刘英转呈永昌帝,将查案经过简略陈述。那割断绳索的宫女已然认罪,还供出了主使教唆她的宫中嬷嬷,锦衣司昨晚原想提审,因嬷嬷是内廷司的人,内廷司不肯放,彼时永昌帝和甄皇后已歇了,内廷司不肯通传,锦衣司不能硬闯宫禁,故未能提审嬷嬷。
  这结果在甄皇后意料之中。
  见永昌帝瞧过来,甄皇后微微怒道:“内廷司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如此要紧的事,该来通报才是,别说是个嬷嬷,就是本宫身边伺候的,该查问就得查问!”说罢,向刘英道:“将那人叫来!”
  她从容不迫,御座上的永昌帝却已将奏报翻到最后。
  宫女银霜的口供白纸黑字,他看得心惊,好歹留了个心眼,没立刻发作。
  他这皇帝当得逍遥,却也窝囊,朝堂上的事管不住,多承甄家和韩家相助,相权盛于皇权,他也不在意,只管放心高乐享受。到如今朝政荒废,他哪怕偶尔攒点志气冒出个收回权柄的念头,也是有心无力,偷着试过两回,明白左膀右臂已长在身上难以斩断后,便只能忘记,更倚赖身为太子外家的甄嗣宗。
  永昌帝当然也明白,没了甄嗣宗,只剩韩家独大,他恐怕得困在宫里,难以立足朝堂。
  此刻奏报写得明明白白,惊怒之下,拿不定主意,便趁着刘英去召嬷嬷的功夫掂量。
  一炷香的功夫后,刘英匆匆赶来,带回的消息在意料之外,又仿佛意料之中。
  “那嬷嬷昨晚去井边打水,失足掉进去,没能救上来。”刘英呵身哈腰,卑躬而畏惧,“老奴也查问过旁人,那殿里就只她洒扫,这些天做的事,旁人都不知情。”
  这还果然灭口了!
  永昌帝跬怒愈增,甄皇后却蹙眉道:“竟然这么巧?”
  徐徐说罢,睇向韩蛰,眼中藏有深意,似乎是要他息事宁人的意思。
  韩蛰神情纹丝不变,见永昌帝看向甄皇后的目光里陡添怒色,续道:“此外,另有一份口供,是皇后身边的宫女,叫银霜。”他稍稍侧身,端然而立,目光竟然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据她招供,珍珠不足以将她摔倒,是娘娘嘱咐,要她借机设法扑倒贵妃。”
  声音冷沉平稳,不带半点情绪。
  甄皇后却脸色骤变,遽然看向韩蛰,怒道:“胡说!”


第125章 秀恩爱
  麟德殿里宽敞阔朗; 甄皇后这声怒斥音调颇高,手里茶杯一抖,热茶溅出也浑然不觉。
  韩蛰端然拱手,“娘娘息怒; 臣只是奉命查问。”
  这道理甄皇后当然知道!她恼恨的是韩蛰的态度。
  从前为扳倒田保和范逯,韩家露了口风; 她便顺水推舟,虽被范贵妃风头压得处境艰难; 却也在永昌帝跟前费了不少力气。如今对付范贵妃; 本该是同仇敌忾的事,只要韩家不闹腾; 糊弄过去; 永昌帝必定不敢拿三位相爷怎样。
  谁知杨氏前脚反目; 韩蛰后脚就使出浑身解数; 挖出这般口供?
  那银霜是她特地关照过的; 哪怕扔进宫里的刑狱司熬上半个月,也绝不会吐错半个字; 若非韩蛰亲自动刑严审; 怎可能说出这些?
  被热茶淋过的手不自觉地发抖; 甄皇后当即起身; “皇上明鉴; 臣妾绝没做过这样的事!韩大人身在中枢; 事关皇嗣这样的大事; 怎能轻信宫女信口所言!”
  她特意将皇嗣二字咬重; 脸庞温婉,目光却陡然锋锐。
  韩蛰仍旧沉肃端然,“臣也知事关重大,不敢轻信,问出口供后边赶入宫里禀报。皇后觉得她这是诬陷之词,不如押过来质问。”
  甄皇后哪敢当着永昌帝的面质问?
  那银霜是她的心腹,在宫中数年,除了范贵妃的事,也知道些旁的内情。
  平常倒罢,宫里有她皇后的身份镇着,宫外有甄韩相爷联手,银霜又可靠嘴牢,不会泄露。如今韩家陡然反目,银霜被关在锦衣司里,她无法插手,以韩蛰的狠厉手段,能问出谋害范贵妃的事,未必挖不出旁的口供来。
  甄皇后想不明白韩家为何反目,去帮早已失势的范贵妃,却知道今日之情势,韩蛰既然已摆明姿态,必会是惯常的坚决冷硬态度。
  而永昌帝脾气浮躁,又在痛失爱子的关头,一旦被激怒,做事未必会斟酌后果。
  没有回旋善后的余地了,昔日盟友当堂反目,令人措手不及。
  甄皇后先前的镇定从容荡然无存,脸上失了血色,见永昌帝满面怒容,心里突突乱跳,迅速权衡后,跪在地上。
  “皇后不用当场对质了?”永昌帝咬牙,目光含恨。
  甄皇后沉默跪着,未辩白半个字。
  殿中死一般安静,片刻后,甄皇后才握紧掌心腻腻的汗水,低声道:“请皇上恕罪。”
  她承认得太快,永昌帝脸上青红交夹,目呲欲裂。
  韩蛰瞥了一眼,目光冷嘲。
  目的既已达成,再留在此处,势必卷入帝后算账的是非里。
  韩蛰瞧了永昌帝一眼,“案情已查明,有罪的自当处置,旁人是否放回?”
  永昌帝怒气攻心,看都没看他,只含糊“嗯”了一声。
  “臣先告退。”韩蛰拱手退出。
  走出殿外,殿门前的宫人内监各个凝神屏气,显然是听见了甄皇后那厉声斥责。他脚步半点不停,暗红色的官服扫过乌沉金砖,缓步从丹陛旁走下。
  初夏阳光照在身上,冷峻的脸庞硬朗沉肃,背影挺拔,姿态威仪。
  ……
  麟德殿内,永昌帝怒气盈胸,瞧见那假仁假义的食盒,一把打翻在地。
  糕点混同浓汤摔落在地,腾腾热气卷着香味洒在甄皇后跟前。
  永昌帝起身走近,手臂都在颤抖,抬起甄皇后低垂的头,用力一掀,便将她撞在背后的椅上。怒气汹涌翻腾,残留的理智令他克制住抬脚的冲动,只怒声道:“当着朕的面谋害贵妃,伤及皇嗣,真是你主使?”
  “臣妾没想伤害皇嗣。”甄皇后面色泛白。
  “朕的孩子死了!还说没伤害皇嗣!”
  “是皇上选的,保住贵妃,不要孩子。”甄皇后抬目注视,眼中已然滚下泪来,“昨日太医请过皇上的旨意,是皇上不要那孩子。若是孩子保住,臣妾说过,会好好抚养。”
  “胡搅蛮缠!不是你当众使那龌龊手段,贵妃怎会摔伤早产,哪至于母子只能留一个!”永昌帝一拳砸在她身后椅上,“皇后,朕自问待你不薄啊。”
  甄皇后沉默不语,方才锋锐的眼神早已软下来,温婉的脸上,泪珠滚落如雨。
  成婚数年,永昌帝这还是头回见她哭,泪水涟涟,仿佛藏着极大的委屈。
  “皇上是待我不薄。”她瞧着永昌帝,对着他满面愤怒,不闪不避,“可皇上待贵妃更好,不是吗?从前皇上疼爱她,贵妃骄纵跋扈,当着阖宫上下和内外命妇的面对我不敬,我都忍了。那是皇上中意的女人,我该容让。我也没跟她争,没跟她抢,没克扣过她宫里的半点东西。”
  “那你还害她性命!”
  “是皇上逼的!贵妃怀孕时,皇上许诺过,若她诞下儿子,会封为太子对不对?”
  “那是……”
  “贵妃在我跟前炫耀过。”甄皇后打断他,“那时候太子才满月,皇上每天过来探望,贵妃在皇上跟前也满口夸赞太子。可背后呢?这些年贵妃得宠,嚣张跋扈,众人都看在眼里,她当着我面说的,一旦她诞下孩子,这宫里就不会再有我母子立足之地。”
  她说得跟真的似的,眼泪汹涌而出,“皇嗣贵重,臣妾不想伤害。可她呢?臣妾与皇上结发多年,难道任由她踩在脚下,罔顾尊卑身份,来日伤及太子吗?”
  永昌帝怔住。
  这些事他当然不知情。
  范贵妃嚣张跋扈,不敬皇后是真的,至于是否说过那些话,他无从判断。
  但贵妃盯着东宫的位子,他是知道的,床榻上哄着他许诺不说,还让范自鸿在禁军肆意妄为,乱结同党。
  他盯着甄皇后,声音仍微微颤抖,“所以你就算计她,要取性命?”
  甄皇后沉默不语,瞧着永昌帝怒气未消,片刻后才道:“臣妾是为了太子。皇上要惩治臣妾就尽管责罚吧,只求别迁怒太子。”说罢,恭恭敬敬地叩首,以额触地。
  永昌帝烦躁极了,怒气往脑袋里直窜,但瞧着跪伏在地的皇后,却又犹豫。
  罚,当然是要罚的!可是如何惩罚?
  废后显然不可能,她的背后还有甄嗣宗,那是他在朝堂上的倚仗。
  可若不罚,这明目张胆的欺君之罪,怎能咽下!
  永昌帝瞪着她,半天才愤怒拍案,“禁足!这半年不许踏出延庆殿半步!贵妃那边的事,不许你过问半句!”
  “臣妾领旨。”甄皇后低声。
  永昌帝心中跬怒未消,对着跪伏在跟前的结发妻子,没法发泄。爱妃被害得没了孩子,他难以报仇,又觉得憋屈,铁青着脸快步出了麟德殿,叫上刘英,往北苑打马球泄愤去了。
  ……
  锦衣司里,令容在天快亮时,又睡了会儿。
  醒后推窗,狱中诸事不周全,锦衣司出入查得严密,樊衡纵有意照料,铁律规矩上仍需以身作则,不能放外人近来。令容便自拿清水漱口擦了脸,散着的头发不好梳,用金钗随意挽起。
  待韩蛰再来时,她正在短榻上端坐,手里黏着块糕点。
  见他迅速回来,令容觉得意外,忙抓茶杯喝了半口,将糕点送下去。
  “这么快就好了吗?”
  韩蛰颔首,握住她手,“走,跟我回家。”
  令容回身将昨晚卸下的几样首饰拿着,走了两步,想起头发还松松散散的,出去叫人瞧见,毕竟不好,遂抽回手,“我先理顺头发。”话虽如此,毕竟没梳过发髻,满把青丝顺滑如绸缎,虽能勉强挽起,却总不够整洁。
  “怎么办。”令容有点泄气。
  韩蛰当然不会梳头,锦衣司里虽有女狱卒,却都是手染鲜血惯于握剑的,未必会这个。
  想了想,让人把他的披风取来给她,拿帽兜罩住,“这样呢?”
  这倒勉强还行,至少不会将邋遢姿态露在外人跟前。只是韩蛰的披风宽大,帽兜也比她的宽松许多,令容低头理了理衣衫,抬头时帽兜划落,遮住了半张脸,只剩嘴巴鼻子露在外头。
  窈窕修长的身影包裹在宽大披风里,肩头几缕青丝散落,她朱唇微张,看不见眼睛,神情却似懊恼。
  韩蛰冷沉了大半日的脸终于露出半丝笑意,伸手将帽兜往后扯了扯。
  “待会别再低头。”
  “唔。”
  令容将首饰一股脑扔进披风里缝着的袋子,随他出去。
  樊衡带着数名狱卒松树似的站在左右,待韩蛰出来,站得愈发笔直。
  锦衣司狱中有数道门,令容昨日是从正门入,被那阴森冷沉的氛围吓得不轻。韩蛰带她从侧门走,因石头砌成的狱中不见天光,唯有火把取亮,便牵着她手,免她害怕。
  玄色披风拖曳在地,帽兜遮住满头青丝,只露出娇丽脸蛋,火光下眉目如画。
  章斐站在小推窗里侧,眼前着两人并肩走过,至拐角处,借着熊熊火光,十指相扣的姿态清晰分明地落在她眼里。
  那样的韩蛰跟清晨来逼问她时冷厉凶煞的模样截然不同。
  心狠手辣的锦衣司使,威仪稳重的年轻相爷,以赫赫威名震慑朝臣。同僚下属众目睽睽之下,他牵着妻子走远,足见其意,哪是高阳长公主所说的夫妻不睦,娶了当摆设?
  外头狱卒散尽,只剩黑黢黢的墙壁和空荡阴沉的甬道。
  章斐靠在门板,疲惫而失落,双眼失神,缓缓坐在地上。


第126章 策反
  从锦衣司回到相府; 已是后晌。
  银光院里宋姑和枇杷、红菱都悬心了许久; 见令容归来; 总算松了口气。夫妻俩歇着喝了杯差; 令容自去丰和堂跟杨氏报平安。
  到得那边; 唯有韩瑶在院里修剪花枝,说杨氏正在厅中陪客。
  她也没去打搅,在丰和堂等杨氏归来; 才知道方才是章夫人造访。
  昨日范贵妃出事时,章夫人正巧抱恙在府没能赴宴; 得知章斐被锦衣司带走; 吓得不轻,派人往韩家跑了好几趟,均被杨氏以为韩蛰没回; 她也只能焦灼等消息为由应对。今日清晨章夫人亲自来了一趟; 晌午时听说韩蛰已然回京; 又亲自跑了趟; 没见着韩蛰; 满面担忧地走了。
  韩蛰此刻却已在章家客厅端坐。
  章家在京城除了遐迩闻名的梅坞外; 也有数座宅邸; 阖家回京后; 章老仍在梅坞养身子,章公望则携妻儿住在京城里; 方便往来衙署。
  昨日的变故章公望自然清楚; 虽不像章夫人热锅蚂蚁般焦灼; 也是整夜未能阖眼。
  今晨章夫人去韩家,他特地往甄相府上拜望,却没能得个准信。
  如今韩蛰亲至,哪敢怠慢,当即亲自迎进厅里,命人奉茶。
  两府交情深厚,章公望从前是看着韩蛰长大的,如今多年未见,他虽是长辈,仕途在同侪中也算顺畅的,却仍难跟韩家相比。昔日少年已成了沉厉威仪、手握重权的相爷,踩着刀剑血迹走过来的人,自有狠辣劲头,那双眼睛寒潭似的深不见底,虽比他小了二十余岁,气度却毫不逊色。
  章公望瞧着他神色,有点谨慎的亲近,“昨日朝上还没见你,是今日回来的?”
  “昨晚连夜回的。”韩蛰端坐椅中,“伯父不必客气,我贸然拜访,是有事请教。”
  章公望颔首,挥退厅中仆从,神色稍素,“是为……小女的事?”
  “是。”韩蛰神情是惯常的冷沉,手肘支在桌沿,身上新换的玄色衣裳织着暗纹,一团团像是沁开的血迹。他顿了下,见章公望神色更肃,才稍稍欠身,“贵妃无故摔伤,皇上命锦衣司彻查,内子跟她昨晚都扣在锦衣司查问,还望伯父勿怪。”
  “哪里的话。”章公望带笑,”锦衣司公正严明,小女既然卷入事端,自该查问清楚。”
  “伯父想必还不知昨日经过。皇后设宴赏花,邀贵妃同去,下阶梯时却有人割断内子腕间珠串,宫女踩了珍珠没站稳,才会扑倒贵妃。事出突然,贵妃腹中皇嗣未能保住,皇上震怒。”
  贵妃失去皇嗣的消息章公望今晨时已经得知,此刻听韩蛰提起,仍是心中猛跳。
  韩蛰顿了片刻,眉目微沉,“涉事宫女是趁内子不备,割断珠串。而章姑娘亲口承认,当时她是奉皇后之命,诱开内子注意。”
  语声沉冷,目光锋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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