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人间-第15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妇人眼中露出感激之色,更藏不住激动和释然:“三十年了,已经三十年了,奴家终于可以说出心底的冤屈了。王爷,奴家姓洪,原是高门世家洪家的庶出小姐,奴家的父亲是门下侍郎洪儒的亲弟弟,原先在昌城做太守的洪尽,便是奴家的父亲,现已过世了。“
自打她开口,孟锦衣的脸色就变得极度难看,他并未呵斥她不准说,只用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目光盯着洪老夫人,似乎她每说一个字,对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
洪老夫人停了停,看了孟锦衣一眼,面无表情的继续说:“奴家虽说是洪家的庶女,实则是洪尽家中唯一的女儿,我母亲是乡下女子,只因为出生卑微,洪家家族便都不愿意承认她的身份,死了也不准入洪家的祠堂。父亲因很爱母亲,始终都不曾娶妻,故而洪尽家中只有母亲一人。母亲生了三个孩子,奴家之上还有两个哥哥,不过都过世了。”
“因洪家不承认母亲的身份,只看她是父亲的妾室,故而奴家一直以来都只能是洪家的庶女。可奴家并不在乎,爹娘恩爱,奴家小时候很幸福。等奴家及笄时,洪家人才终于肯认奴家,让父亲将奴家领了回去。啊,那时候,奴家是真的很欢喜。可奴家没想到,等待奴家的,只是另外一个阴谋罢了。”
洪老夫人说到这里,缓缓叹了口气。
她闭了闭眼睛,回忆前尘往事,仍旧觉得痛苦难当,只是眼泪早已哭干,便什么都落不下来。
她低声说:“及笄的那天,洪家的长辈们都对我很慈祥,慈祥得奴家忘乎了所以,爹娘也是,当洪家的长辈们说,奴家是第一次到洪家来,要跟家族里的人多认识认识,大家一起吃一顿团圆饭的时候,谁都没拒绝。”
“别说了。”洪老夫人正要继续说,孟锦衣已似不可忍受的开口:“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我要说。”洪老夫人苍老浑浊的眼睛微微发红。
她坚定不移的继续说了下去:“奴家很开心,家中的几个堂姐挨着来敬酒时,奴家什么都没怀疑,干净利落的喝了下去。之后,奴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奴家再有意识的时候,觉得浑身骨头都疼,有人伏在奴家身上,正在……正在对奴家做那种事情。”
她转头看着孟锦衣,目光终于露出了憎恨:“奴家疼得很,拼命的往后蜷缩,却被这人死死的抵扣在床榻上。他对奴家说……”
洪老夫人声色沙哑,模仿着那人的语气,将那些话完整的学了出来。
“躲什么躲,你们洪家将你送给我了。”
“上不得台面的庶女,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家闺秀,装什么清高,扮什么贞烈,你不乐意上我的床,一会儿完事了给我滚下去。”
“不信我?看看外面的影子,你们洪家人指不定在外面听到这些声音怎么高兴呢。”
一字一句,句句森寒而冷漠,她整个人都吓傻了,顺着他的指引看去,窗台上模模糊糊的影子里还传来喜悦的对话:“成了成了,送成了。”
送?
她成了一件物品,成了男人们争权夺势的工具,权衡利弊的工具。
洪老夫人抬起头,神色恍惚又难堪:“那天晚上,奴家成了一件礼物,原本是要送给孟锦衣的主子孟哲平的,可孟哲平不稀罕,将奴家转送给了他的家奴孟锦衣。在洪家人眼中,孟锦衣同孟哲平就好比连体婴一样,给了孟锦衣,就等于是给了孟哲平,是跟如日中天的孟家攀上了关系。所以,他们认了,还不等奴家下床,就闯入了门来,带着大片的人……”
她喉头一下子哽咽了起来,仿佛那天晚上的噩梦犹在眼前。
“他们将奴家围住,说奴家不知羞耻,跟野男人私奔,又跟孟锦衣说,他碰了我,就得负责人,所以,他必须娶奴家,奴家必须嫁给他。”洪老夫人语气哀戚:“于是,奴家被迫嫁到了孟家,成了孟锦衣的妻子。因奴家是孟哲平不要的人,娶了奴家后,孟锦衣心中难免生怨,常常对奴家拳打脚踢。奴家软弱,总是哭哭啼啼,越发让他不喜欢,高兴了也打奴家,不高兴了也打奴家,总之,奴家成了他的出气筒。奴家还不能告诉旁人,尤其是洪家人,他们跟奴家的父母说,是奴家不知羞耻勾引人,引得父母对奴家很是失望厌恶,不愿意听奴家说。”
“后来,奴家认命了。”洪老夫人低声说:“奴家生得美貌,脑袋也好使,知道谁都不能依靠,只得附身于孟锦衣。奴家曲意逢迎,对他嘘寒问暖,慢慢的,他便不再动手打人。后来,奴家有孕了,孟锦衣对奴家便渐渐好了起来。”
“奴家给孟锦衣生了第一个儿子后,他已十分相信奴,对奴家掏心掏肺,什么话都愿意跟奴家说。”洪老夫人自嘲的笑了笑:“事实上,三十年来,他跟奴家说过的秘密,恐怕已数不胜数。”
“奴家知道的第一个秘密,是关于前太史苏平的。当时,孟哲平的兄长孟继义为了能够得到太史的位置,由孟锦衣出手,诬陷了苏平贪污。苏平被免职后,孟家不方便举荐,就由洪家人出马,推荐孟继义做了太史。哈,现在,孟继义已经死了,是骨蛆,算是报应吧。”
“接着,奴家知道了第二个秘密。”洪老夫人笑:“奴家知道了这个秘密后,险些被毒哑了嗓子。王爷,你想知道这个秘密吗?”
“你敢!”身侧的孟锦衣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怒喝着吼了一句。
洪老夫人淡淡的笑笑,没说话。
“你说。”作为身边妻子,也要为了保守秘密毒哑,这个秘密该是何等的惊人?
洪老夫人却没说,而是顿了顿,笑道:“罢了,王爷是个无辜的人,这个秘密若是提起,难免会害了王爷一辈子,不说也罢。”
身侧的孟锦衣立即松弛了下来,继续回到了那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她继续说:“三十年来,他们做了无数的错事,都是为了能够达到一个目的,就是让孟哲平权倾朝野。后来,果然如他所愿,他的妹子成了皇妃,他做了一品朝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恶行加起来,当真让人胆寒。王爷若想知道,奴家可以把那些罪行都细细写下来。包括强抢民女、强征土地等等。到了最近一年来,他们还做了一件恶事。”
“因泰安郡主知道了孟家一个天大的秘密,孟家从宣庆二十一年的除夕开始,孟哲平就始终活在恐惧中。日日夜夜都想除掉泰安郡主此人。可泰安郡主大多数时候在西北,偶尔回来时,又甚少有机会。加上不知怎的,泰安郡主明明得知了天大的秘密,却始终表现得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越发让他们摸不着头脑,故而计划一拖再拖。”
终于说到正事上了!
不但朱信之坐直了身体,就连蔡明和和韩致竹都听下了笔头,专注的听她讲这些旧事。
洪老夫人冷笑:“一直到宣庆二十二年除夕,他们才决定真正的动手。因为,哪怕泰安郡主没有说出那个秘密,但她在朝廷上排斥孟家的人,显然已是在为一切做准备。于是,孟哲平慌了。已经不能再等,于是,在宣庆二十三年正月初四,他们联合了洪家、田家和陈家,向泰安郡主出手了。”
第258章 大白
更新时间:2018…10…18 19:13:56字数:3123
“怎么下的手?”朱信之追问。
洪老夫人摇摇头:“个中细节奴家不清楚。奴家只知道大概,孟哲平为了扳倒泰安郡主做足了准备,知道她跟尚书令周同辉有仇,就让左都御史去接近周同辉。在正月初四那天,左都御史田燚在酒水了下毒,将周同辉毒死之后,就将周同辉放回了周家。然后,他们找人绑架了泰安郡主的弟弟,引诱泰安郡主前来,孟锦衣就藏在周家的书房里,他有一门绝技,是失传已久的口技,他藏在书房之中,等泰安郡主前来时,用周同辉的身影同泰安郡主争吵,等泰安郡主开门后,就推了尸体出来。“
蔡明和和韩致竹已惊呆了。
裴谢堂坐在朱信之身边,这个细节,她后来推算了出来。
只是还有更多的东西,她没有答案。
“当时泰安郡主喝了酒?”朱信之沉吟片刻,低声问。
如果裴谢堂还清醒着,凭着她的理智和聪明,不会不能发现其中有天大的问题。唯一的解释,当时她喝醉了。
这个问题已经超乎洪老夫人能回答的范围,她呆愣愣的看着朱信之,并不能回答。
反而是身边的孟锦衣长叹了一声,说道:“让我来回答吧。是,泰安郡主当时并不清醒,她喝醉了。那天她去的饭局,是我让人去请的。”
原来如此!
这才是保证整个计划顺利进行的有效途径。
洪老夫人已经说到如此地步,孟锦衣招不招没有太大的意义。他看了一眼洪老夫人,低声说:“你放她走吧,坏事都是我做的,跟她没有关系。”
“我本来也不为难她。”朱信之低声说。
孟锦衣点点头:“我什么都能说,你想知道的一切。裴谢堂的确没杀人,人是我杀的,田燚下的毒,周同辉在回到周家时就已经死了。裴谢堂的弟弟是我绑架的,我送到周家去,让人引诱裴谢堂前来,这些都是对的。杀人是我做的,放火也是我做的。因周同辉是死于中毒,为了能让刺杀更真实一些,我还连夜放了火,将周同辉烧了,死无对证。”
杀人,放火,他都承认了!
蔡明和反应过来,刷刷的在卷宗上飞快的进行记录。韩致竹也快速的将方才孟锦衣说的一切都写了下来。
这一次,孟锦衣格外配合,只要是他们想知道的,都一字一句的回答。
真相大白!
没有任何疑问,朱信之瘫坐在椅子上,心中已从波涛汹涌到平静黯然。他呆呆的看着跟前的笔,连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看着孟锦衣嘴巴一张一合,有一瞬间,他似乎失聪了,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只模糊的凭借他的唇舌,猜测他在吐露怎样残酷的话语。
裴谢堂至始至终都笑着,像僵硬了一样,诡异的看着孟锦衣。
送走了洪老夫人,孟锦衣变得平静了很多,偶尔抬眼时,他便碰到了裴谢堂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由浑身发怵,一下子愣在了那儿。
“你刚刚交代的这些,包括前太常王俊懿的文字yu也是你们陷害的?”蔡明和反复追问了叙旧,对披露出来的很多细节越发觉得震惊。
太多了!
真的太多了!
这十年来不少百姓心目中的好官获罪,大多是因孟家、田家、洪家的冤枉,才落得牢狱之灾。前太常王俊懿因文字yu被流放的真相,竟是因上书弹劾孟家子孙欺凌罢市,得罪了孟家所致。还有,这人同纪家是姻亲,而纪家目前最有本事的人,正在寒铜军中做泰安郡主的副手。
裴谢堂缓缓的抬起眼睛,恍然大悟。
纪家,她知道在寒铜军中做副手的人只有一个,如今寒铜军的主帅纪迎初。
这人,原来是王俊懿的表舅子。
她心中砰砰乱跳,想不到这一桩案子查下来,反而解决了她别的忧虑,当真是上天疼好人。
孟锦衣开了口,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朱信之再多费心了,裴谢堂自然也不用再陪在这里。两人携手从刑部出来,登上了马车回了淮安王府。回去的时候,王府门前仍旧是聚集了很多无知的百姓,还在蹲守着等朱信之回来。
“过几天就好了。”裴谢堂见他直勾勾的看着那边,拉了拉他的衣袖:“我们走后门。”
“嗯。”他说着,脚没动。
朱信之的心思飘出去很远,他看着这些人,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泰安郡主。他冤枉了这个人,而她至死都不曾认真的为自己辩解半个字。他脑中这些日子都在不断的回响起当初在宣角楼上的时候,她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像是环绕在他耳朵边了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裴谢堂用力拉了拉他,见他不用,便上前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她说:“王爷,有些事情不要去看,也不要去想,很多痛苦都是因为我们多加想象,才成了心结。”
手掌下的身躯微微一震。
朱信之握紧她的手:“成阴,你不难过吗?”
“我为什么要难过?”她莫名其妙。
朱信之深深的看着她的眼睛,像是藏了千言万语,但什么都没说。
两人一同进了淮安王府,裴谢堂抱着的栗子早已经冷透,连余温都没了。裴谢堂也没了吃的兴致,转着转着,就去了祁蒙那儿。
还是在祁蒙那儿喝药,喝了之后,她便回房。
这之后,朱信之就没再出门。
案子已经审理清楚,剩下的就交给刑部。因案子太过震惊,这一次刑部的动作无比神速,在得到了孟锦衣的证词后,刑部很快就奏请宣庆帝,得到了逮捕令,火速封查了孟家。孟哲平在阔别天牢没几天后,就重新回到了这座监牢。
但是这一次,他已经没了脱罪的理由和借口。
接连三天,刑部负责主审,三司协理,孟家一干人等,涉案的田燚也跟着落了网,这桩杀人放火的案子很快就理清了头绪。
孟哲平什么都认,唯有在动机上,他始终紧咬,只说是泰安郡主得罪了他,他蓄意报复,意图拿到泰安郡主手中寒铜军的军权。这个理由,连朱信之都相信了,让刑部照着这份口供上书给了宣庆帝。宣庆帝看后,雷霆震怒,当场就判了孟哲平死刑。
至此,在朱信之背负了多天的骂名后,在宣庆二十三年六月初十这天,宣庆帝选择了将这份口供大白天下。
随着这份口供的纰漏,更多关于泰安郡主裴谢堂的清白真相被天下人知道,她的冤屈,总算是彻底洗清了!
同时,朱信之也终于从这起案子中抽身出来,虽仍担负骂名,但好歹还是占了一个被蒙蔽的冤屈,真凶孟哲平成为继朱信之之后,被天下百姓群起而攻之的人。
只不过,比朱信之更惨的是,不得人心的孟家遭到了百姓疯狂的报复。
一夜之间,孟家连墙都被愤怒的百姓拆了,气怒的人们冲到孟家,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将孟家砸成了一片废墟。
当第二天天亮时,人们发现,偌大一座孟府,连下人在内,一个人都没了,成了一座空宅。
孟家人去了哪里?
回答他们的,是第二天早上京郊外的裴家祖坟前多出来的数十具尸体,几乎孟家有名有姓的人都在那里躺着,成了冰冷的骨头。
是谁干的?
无人知道。一直到好久以后,人们才从那些逃散的孟家家奴口中得知,就在真相大白的那天夜里,有个黑衣人带着无数杀手闯入了孟家,将孟家所有人驱赶到了裴家的坟前,跪成了一排排,挨个给裴谢堂叩首后,当着家奴的面儿,一刀一个,将这些人统统斩尽杀绝,温热的鲜血流了满地,那片坟墓跟前的泥土都被染成了红色。
淮安王府中,裴谢堂叼着狗尾巴草坐在秋千上,盘着腿戏谑的看着高行止:“你犯不着为了这些人做下杀孽,将他们交给律法惩治,多好?”
“不想交。”高行止很直白的说:“想看他们流血。”
只有如此,才能偿还她受过的苦楚万分之一。
裴谢堂倾身拍了拍他的脑袋:“傻孩子,你这样,很容易被天道惩罚的。”
“你在战场上动辄杀人数万,你都没被天道惩罚,我怕什么?”高行止嗤笑:“我高行止从来不是什么善人,上天早就知道啦。”
“真是。”裴谢堂点点头:“不过,你总不能这样吧,要是让人知道是你做的,说不定会有人想要杀一儆百。”
“朱信之?我不怕他。�